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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把 有限 的 生命 耗費 在 這些 事情 上 , 犧牲 了 對 生命 本身 的 享受 , 實在 是 很 愚蠢 的 。 人生 有 許多 出於 自然 的 享受 , 例如 愛情 、 友誼 、 欣賞 大自然 、 藝術 創造 等等 , 其 快樂 遠 非 虛名 浮利 可 比 , 而 享受 它們 也 並 不 需要 太多 的 物質 條件 。 在 明白 了 這些 道理 以後 , 他 就 會 和 世俗 的 競爭 拉開 距離 , 藉 此 為 保存 他 的 真性情 贏得 了 適當 的 空間 。 而 一 個 人 只要 依照 真 性情 生活 , 就 自然 會 努力 去 享受 生命 本身 的 種種 快樂 。 用 中郎 的 話 說 , 這 叫作 : 「 退 得 一 步 , 即為 穩實 , 多少 受用 。 」 當然 , 一 個 人 徹悟 了 生死 的 道理 , 也 可能 會 走向 消極 悲觀 。 不過 , 如果 他 是 一 個 熱愛 生命 的 人 , 這 一 前途 即可 避免 。 他 反而 會 獲得 一 種 認識 : 生命 的 密度 要 比 生命 的 長度 更 值得 追求 。 從 終極 的 眼光 看 , 壽命 是 無稽 的 , 無論 長壽 短壽 , 死 後 都 歸於 虛無 。 不只 如此 , 即使 用 活 著 時 的 眼光 做 比較 , 壽命 也 無 甚 意義 。 中郎 說 : 「 試 令 一 老人 與 少年 並立 , 問 彼 少年 : 爾 所 少 之 壽 何在 ? 覓 之 不得 。 問 彼 老人 : 爾 所 多 之 壽 何在 ? 覓 之 亦 不得 。 少 者 本 無 , 多 者 亦 歸於 無 , 其 無 正等 。 」 無論 活 多 活 少 , 誰 都 活 在 此刻 , 此刻 之前 的 時間 已經 永遠 消逝 , 沒有 人 能 把 它們 抓 在 手 中 。 所以 , 與其 貪圖 活 得 長久 , 不如 爭取 活 得 痛快 。 中郎 引 惠開 的 話 說 「 人生 不得 行 胸臆 , 縱 年 百 歲 猶 為 夭 」 , 就 是 這 個 意思 。 三 __UNDEF__ 我們 或許 可以 把 袁中郎 稱作 享樂 主義 者 , 不過 他 所 提倡 的 樂 , 乃是 合乎 生命 之 自然 的 樂趣 , 體現 生命 之 品質 和 濃度 的 快樂 。 在 他 看來 , 為 了 這樣 的 享樂 , 付出 什麼 代價 都 是 值得 的 , 甚至 這 代價 也 成 了 一 種 快樂 。 有 兩 段 話 , 極 能 顯出 他 的 個性 的 光彩 。 在 一 處 他 說 「 世人 所 難 得 者 唯 趣 」 , 尤其 是 得 之 自然 的 趣 。 他 舉出 童子 的 無往而非 趣 , 山林 之 人 的 自在 度日 , 愚不肖 的 率心 而 行 , 作為 這 種 趣 的 例子 。 然後 寫道 : 「 自以為 絕望 於 世 , 故 舉世 非 笑 之 不顧 也 , 此 又 一 趣 也 。 」 憑 真 性情 生活 是 趣 , 因此 遭到 全 世界 的 反對 又 是 趣 , 從 這 趣 中 更 見出 了 怎樣 真 的 性情 ! 另 一 處 談到 人生 真 樂 有 五 , 原文 太 精彩 , 不忍 割愛 , 照抄 如下 : 「 目 極 世間 之 色 , 耳 極 世間 之 聲 , 身 極 世間 之 鮮 , 口 極 世間 之 譚 , 一 快活 也 。 堂 前 列 鼎 , 堂 後 度 曲 , 賓客 滿席 , 男女 交舄 , 燭 氣 熏天 , 珠翠 委地 , 皓魄 入帳 , 花影 流衣 , 二 快活 也 。 篋 中 藏 萬卷書 , 書 皆 珍異 。 宅 畔 置 一 館 , 館 中 約 真正 同心友 十余 人 , 人 中 立 一 識見 極 高 , 如 司馬遷 、 羅貫中 、 關漢卿 者 為主 , 分 曹 部署 , 各 成 一 書 , 遠 文 唐 宋 酸儒 之 陋 , 近 完 一 代 未 竟 之 篇 , 三 快活 也 。 千金 買 一 舟 , 舟 中 置 鼓吹 一 部 , 妓妾 數 人 , 遊 閑 數 人 , 泛家 浮宅 ,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, 四 快活 也 。 然 人生 受用 至 此 , 不及 十 年 , 家 資 田產 蕩盡 矣 。 然後 一 身 狼狽 , 朝 不 謀 夕 , 托缽 歌妓 之 院 , 分餐 孤老 之 盤 , 往來 鄉親 , 恬不知恥 , 五 快活 也 。 」 前 四 種 快活 , 氣象 已 屬 不凡 , 誰 知 他 筆鋒 一 轉 , 說 享盡 人生 快樂 以後 , 一敗塗地 , 淪為 乞丐 , 又 是 一 種 快活 ! 中郎 文 中 多 這 類 飛來之 筆 , 出其不意 , 又 順理成章 。 世人 常 把 善終 視作 幸福 的 標誌 , 其實 經不起 推敲 。 若 從 人生 終結 看 , 善不善終 都 是 死 , 都 無 幸福 可 言 。 若 從 人生 過程 看 , 一 個 人 只要 痛快淋漓 地 生活 過 , 不管 善不善終 , 都 稱得上 幸福 了 。 對 一 個 洋溢 著 生命 熱情 的 人 來 說 , 幸福 就 在於 最 大 限度 地 窮盡 人生 的 各 種 可能性 , 其中 也 包括 困境 和 逆境 。 極 而 言 之 , 樂 極 生 悲 不足 悲 , 最 可悲 的 是 從來 不 曾 樂 過 , 一輩子 穩穩當當 , 也 平平淡淡 , 那 才 是 白活 了 一 場 。 中郎 自己 是 個 充滿 生命 熱情 的 人 , 他 做 什麼 事 都 興致勃勃 , 好像 不 要 命 似的 。 愛 山水 , 便 說 落雁峰 「 可 直 百 死 」 。 愛 朋友 , 便 歎 「 以 友 為 性命 」 。 他 知道 「 世上 稀有 事 , 未 有 不 以 死 得 者 」 , 值得 要 死 要 活 一 番 。 讀書 讀到 會心 處 , 便 「 燈影 下 讀 複 叫 , 叫 複讀 , 僮僕 睡者 皆 驚起 」 , 真是 忘乎所以 。 他 愛 女人 , 坦承 有 「 青娥 之 癖 」 。 他 甚至 發 起 懶 來 也 上癮 , 名 之 「 懶癖 」 。 關於 癖 , 他 說 過 一 句 極 中肯 的 話 : 「 余 觀 世上 語言 無味 面目可憎 之 人 , 皆 無 癖 之 人 耳 。 若 真 有所 癖 , 將 沉湎 酣溺 , 性命 死 生 以 之 , 何 暇及 錢奴 宦賈 之 事 ? 」 有 癖 之 人 , 哪怕 有的 是 怪癖 惡癖 , 終歸 還 保留 著 一 種 自己 的 真 興趣 真 熱情 , 比起 那 班 名利 俗物 來 更 是 一 個 活人 。 當然 , 所謂 癖 是 真正 著迷 , 全心全意 , 死活 不顧 。 譬如 巴爾扎克 小說 裡 的 於洛 男爵 , 愛 女色 愛 到 財產 名譽 地位 性命 都 可以 不 要 , 到頭來 窮困 潦倒 , 卻 依然 心滿意足 , 這 才 配 稱 好色 ; 那些 只 揩油 不肯 做 半點 犧牲 的 偷香竊玉 之 輩 是 不 夠格 的 。 可是 我 知道 , 問題 並 不 在於 是否 勇敢 。 我 相信 我 有 足夠 的 勇氣 面對 生活 中 已經 發生 的 一切 , 我 甚至 敢於 深入 悲劇 的 核心 , 在 純粹 的 荒謬 之中 停留 , 但 我 的 生活 並 不會 因此 出現 奇蹟 般 的 變化 。 人們 常常 期望 一 個 經歷 了 重大 苦難 的 人 生活 得 與眾不同 , 人們 認為 他 應該 比 別人 有 更 積極 或者 更 超脫 的 人生 境界 。 然而 , 實際 上 , 只要 我 活 下去 , 我 就 仍舊 只 能 是 芸芸眾生 中 的 一 員 , 我 依然 會 被 捲入 世俗 生活 的 旋渦 。 譬如說 , 許多 讀者 對於 我 和 雨兒 最終 離異 感到 震驚 和 不解 , 他們 希望 得到 一 個 比 一般 離異 事件 遠 為 崇高 的 解釋 。 事實 卻 是 我 和 雨兒 與 別人 沒有 什麼 不同 , 苦難 和 覺悟 都 不能 使 我們 免除 人性 的 弱點 。 即使 我們 沒有 離異 , 我們 仍 會 過 著 與 別人 一樣 的 普通 的 日子 。 生命 中 那些 最 深刻 的 體驗 必定 也 是 最 無奈 的 , 它們 缺乏 世俗 的 對應物 , 因而 不可 避免 地 會 被 日常 生活 的 潮流 淹沒 。 當然 , 淹沒 並 不 等於 不 存在 了 , 它們 仍然 存在 於 日常 生活 所 觸及 不 到 的 深處 , 成為 每 一 個 人 既 無法 面對 也 無法 逃避 的 心靈 暗流 。 我 的確 相信 , 每 一 個 人 的 心靈 中 都 有 這樣 的 暗流 , 無論 你 怎樣 逃避 , 它們 都 依然 存在 , 無論 你 怎樣 面對 , 它們 都 不會 浮現 到 生活 的 表面 上 來 。 當 生活 中 的 小 挫折 彼此 爭奪 意義 之 時 , 大 苦難 永遠 藏 在 找 不 到 意義 的 沉默 的 深淵 裡 。 認識到 生命 中 的 這 種 無奈 , 我 看 自己 、 看 別人 的 眼光 便 寬容 多 了 , 不會 再 被 喧鬧 的 表面 現象 所 迷惑 。 在 評論 《 妞妞 》 的 文章 中 , 有 一 位 作者 告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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