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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喊道 , 來 買 喔 ! 小學生 那 禁得起 這樣 的 喊聲 , 但 我 的 口袋 裡 就是 掏 不 出 錢 , 那 是 何等 的 煎熬 ! 記憶 中 , 從來 沒有 跟 阿婆 買 過 攤 上 任何 可口 的 炸物 , 更 別 說 菱角酥 。 每 年 菱角 上市 , 媽媽 會 從 市場 買回 一 袋 生鮮 的 菱角 , 水煮 的 菱角 上桌 , 伴 著 一 盤 蒜末 醬油 , 那 是 父親 的 最愛 , 我們 小孩子 也 跟 在 一 旁 拿起 尖尖 翹翹 的 菱角 , 往 嘴 裡 塞 , 牙齒 一 咬 , 黑 殼 裂 了 , 兩 手 一 掰 , 學 大人 的 模樣 , 沾 著 蒜醬 吃 起來 , 這 是 我 兒時 秋冬 難得 的 零嘴 。 做為 一九六○ 、 七○年代 公務人員 家庭 裡 的 小孩 , 我 不可能 有 多餘 的 零錢 去 買 「 可望 不可 即 」 的 菱角酥 當 零嘴 。 冬 去 春 來 , 年復一年 , 小學 畢業 , 我 上 了 八卦山 去 念 國中 , 遠離 了 那 條 有 人 喊 我 買 菱角酥 的 街道 , 等 我 下山 進 了 彰化 女中 , 阿婆 不見了 ! 正當 菱角酥 的 記憶 逐漸 淡 去 , 另 一 攤 賣 菱角酥 的 攤子 , 卻 似 有 若 無 的 出現 在 我 的 視線 範圍 內 , 那 是 從 家 裡 往 火車站 的 路 上 , 在 往 台中 那 個 繁華 都市 看電影 、 買 書 或 逛街 的 少女 歲月 裡 , 菱角酥 存不存在 似乎 無關緊要 。 之後 北上 念 大學 , 進而 告別 彰化 定居 北部 , 菱角酥 從 我 的 視線 澈底 消失 了 , 我 從來 沒 在 台北 遇見 菱角酥 , 從來 沒 在 台北 的 街角 透過 菱角酥 感受到 秋天 來 了 。 也許 因為 不見了 , 反而 讓 人 格外 想念 。 這 幾 年 來回 於 台北 、 彰化 之間 , 小學 時 的 菱角酥 有時 又 會 在 腦海 裡 浮現 。 那 天 , 在 彰化 街頭 看到 賣 菱角酥 的 攤子 , 彷彿 聽到 阿婆 當年 的 叫喚 , 更 訝異 的 是 , 我 一直 以為 在 阿婆 微笑 裡 買不起 菱角酥 的 記憶 為 我 獨有 , 沒想到 同學 的 妹妹 竟然 也 流露 了 相似 的 記憶 , 這 回 我們 便 興奮 地 站 在 路 邊 吃 了 起來 。 「 港仔 菱角酥 」 , 就是 高中 時候 常 被 我 略過 的 菱角酥 攤子 , 我 邊 吃 邊 拍 邊 問 , 才 知 它 佇位 彰化 街頭 已 四十多 個 寒暑 。 油鍋 裡 果然 也 有 芋仔餅 , 好 像 阿婆 的 攤子 再現 ! 顧 擔 的 少女 說 這 個 攤子 始 自 阿公 。 那 港仔 是 阿公 的 名字 ? 不 , 不 是 ! 原來 她 的 阿公 來自 鹿港 , 客人 都 叫 他 港仔 , 久 了 , 港仔 菱角酥 成 了 招牌 , 而 攤子 也 轉到 兒子 與 女兒 的 手 上 , 從此 一 攤 變 二 攤 , 如今 站 在 攤 前 炸 菱角酥 的 少女 已 是 第三 代 。 少女 的 手 熟練 地 用 長 筷 夾起 切丁 的 菱角 , 迅速 在 又 濃 又 稠 的 麵糊 裡 滾 一 回 , 拉起 便 往 油鍋 裡 放 , 一顆顆 菱角酥 就 慢慢 的 從 溫吞 的 油 浮出來 , 越來越 膨 越 圓 , 越 圓 越 滾 越 金黃 ! 菱角丁 被 裹住 了 , 裹 在 如 海浪 般 有勁 的 酥脆 麵衣 深處 , 一 口 咬下 越 顯得 它 的 珍貴 。 也許 是 因 菱角 的 產地 不 在 彰化 , 激發 了 這般 的 料理 手法 。 我 沒有 吃 過 兒時 阿婆 的 菱角酥 , 但 在 她 那 越來越 清晰 的 臉龐 裡 , 我 看 著 少女 , 看 著 少女 靈活 的 手 , 我 想 阿婆 炸出來 的 菱角酥 一定 也 是 這般 的 滋味 。 台北 吃 不 到 的 菱角酥 , 總是 令 人 懷念 。 秋天 盛產 的 菱角 切 丁 沾 特調 粉漿 , 油鍋 裡 走 一 回 , 就 成 了 香 酥 可口 的 菱角酥 。 每 年 中秋節 才 會 出現 , 大約 半 年 後 , 天氣 轉熱 就 收攤 的 菱角酥 , 已 成 彰化 街頭 的 一 景 。 街頭 的 時光 甜點 __UNDEF__ __UNDEF__ 小時候 心 裡 想 著 的 菱角酥 , 似乎 一 次 也 沒有 吃 過 。 倒是 家門 前 有 人 挑 著 茯苓糕 經過 , 或 推 著 車子 賣 狀元糕 , 祖母 或 媽媽 會 攔下 他們 , 買 些 來 填 一 填 奔跑 在 騎樓 下 喊 餓 的 孩子 的 肚子 。 從 歐巴桑 手 中 , 接過 她 剛剛 用 小小 的 秤錘 秤 過 的 茯苓糕 , 溫溫 的 手感 還 在 記憶 裡 沉澱 著 , 於是 從 一九三○年 楊守愚 寫 的 〈 過年 〉 , 看到 賣 茯苓糕 出現 在 那 班 為了 多 掙 點 錢 好 過年 而 快 跑斷 腿 的 街頭 小販 行列 中 , 比 發現 賣 燒 肉圓 的 還要 興奮 。 畢竟 賣 燒 肉圓 早已 喊出 了 一 片 天 , 到處 可 見 於 今日 彰化 街道 , 賣 茯苓糕 的 卻 不知去向 。 想起 茯苓糕 , 記憶 裡 冒 著 熱氣 的 狀元糕 也 跟著 浮現 了 , 原本 以為 它 已 同樣 不見 , 這 幾 年 , 彰化 街頭 走 了 又 走 , 竟 發現 「 八卦 山腳 燒肉圓 」 的 門口 還 有 人 賣 著 狀元糕 , 而且 一 賣 賣 了 二十多 年 , 那 是 我們 搬離 彰化 後 , 又 重 出 江湖 的 狀元糕 嗎 ? 而 讓 人 更 想像 不 到 的 是 糯米 炸 , 將 糯米 磨壓成 的 圓仔粞 直接 下 油鍋 炸成 的 糯米 炸 , 沾 著 花生 糖粉 吃 , 酥 中 帶 軟 , 土豆 香 中 又 藏 米 香 , 甜蜜蜜 的 , 我 以為 它 也 是 我們 舉家 北 遷 後 才 現身 的 點心擔 , 誰 知 它 已 在 彰化 街頭 飄香 近 半 個 世紀 , 而且 擺 攤 的 地方 就 在 「 義華 餅行 」 的 附近 , 那 不 是 我 的 彰化 時代 的 活動 領域 嗎 ? 一 個 被 小時候 的 我 視而不見 的 小攤 , 據說 冬天 專賣 糯米 炸 , 夏天 還 搭 著 可可亞 。 幾 個 寒暑 過去 , 換來 附近 孩子 甜美 的 成長 記憶 , 而 攤 前 的 婦人 已然 滿 頭 白髮 , 這 回 才 引起 返鄉 的 我 的 注目 。 兒時 以為 「 世界 」 很 廣大 , 其實 很 狹窄 的 , 走不了 幾 步 路 , 鏘鏘 的 捶打聲 不斷 , 小時候 的 「 歹仔薯 ( 小米 麻糬 ) 」 竟 來到 永樂街 上 , 現 只 差 還 沒有 找到 騎 著 腳踏車 、 搖 著 嗡嗡 響鈴 的 賣 麥芽膏 的 , 還好 他 出現 在 一九三一年 賴和 寫 的 〈 歸家 〉 途中 。 用 蓬萊米 製成 , 吃來 彈性 十足 的 狀元糕 , 仍 佇立 彰化 街頭 , 那 是 有 火候 的 滋味 。 好似 炸圓仔 的 糯米 炸 , 已 存在 彰化 街頭 將近 五十 年 。 所幸 還 有 一 碗 蛤仔麵 __UNDEF__ 出身 台南 古都 、 擅 寫 詩文 的 銀行家 陳逢源 , 於 日本 時代 末期 曾 撰文 寫道 , 他 在 彰化 觀音亭 口 吃到 的 煮麵 與 台南 擔仔麵 都 堪稱 天下 第一 品 。 台南 擔仔麵 的 名聲 自古 聞名 , 沒想到 七十多 年 前 的 彰化 街頭 也 有 一 碗 可 與 之 比擬 的 麵 , 那 是 我 從小 就 夢寐以求 的 貓鼠麵 還是 黑肉麵 呢 ? 台南 擔仔麵 的 湯頭 以 鮮 蝦頭 熬成 , 那 彰化 的 呢 ? 那 是 一 個 地方 的 味覺 風格 , 就 像 滿 街 用 一鍋鍋 溫 油 緩緩 烘托 著 的 肉圓 , 彰化 煮 麵 的 湯頭 也 在 溫吞 的 火苗 中 散發 層層 的 豬肉 香 , 末了 還 迴旋 著 淡淡 的 蛤仔 清鮮 , 讓 人 欲罷不能 。 彰化 街頭 的 切仔麵湯 即使 沒有 出現 蛤仔 , 也 暗藏 蛤仔味 。 這陣子 回 彰化 , 隨便 一 個 擔子 坐下來 , 叫 一 碗 麵 吃 , 吃來吃去 , 湯 裡 總 迴盪 著 一 種 相似 的 味道 ! 老闆 , 你們 的 湯 有 加 蛤仔 喔 ? 在 那些 沒有 掛 著 蛤仔麵 的 店家 , 幾乎 每 次 得到 的 答案 都 是 肯定 的 , 何時 彰化 街頭 的 麵 都 充滿 蛤仔味 ? 彰化市 街頭 的 麵擔 , 小時候 只 認識 兩 家 ── 離家 幾 分鐘 腳程 , 孔廟 前 的 「 黑肉麵 」 , 偶爾 興致 來 了 , 媽媽 會 差 人 提 著 一 個 小 鍋 去 買 個 一 、 二 碗 回來 , 幾 個 孩子 分 著 吃 , 或者 生病 時 胃口 不 好 才 有 機會 嚐 之 ; 而 離家 更 遠 , 位在 小西鬧街 , 貴為 今日 彰化 三 寶 之 一 的 「 貓鼠麵 」 , 則 是 夢寐以求 也 難 求 。 大嫂 娘家 昔日 就 在 貓鼠麵 第一 代 老闆 陳木榮 住家 的 對面 , 她 的 父親 今年 已 八十多 歲 , 據 老人家 回憶 , 小學 時 , 日本 時代 , 一 碗 豆花 或 鼎邊趖 大約 一 錢 , 貓鼠麵 卻 要 三 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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