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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 又 換回 一般 頻道 , 在 教導 栽種 農作 的 節目 和 講 上海話 的 輕喜劇 間 跳來跳去 。 「 有 沒有 衣服 要 洗 ? 」 「 不用 麻煩 了 。 」 「 不 麻煩 , 拿給 我 吧 , 我 一 次 洗掉 。 」 她 抱 著 一 堆 髒 衣服 , 站 在 沙發 後面 , 眼睛 看 著 電視 , 「 現在 這 時間 有 倚天屠龍記 好看 。 」 她 洗完 衣服 回來 後 , 我 把 電視 讓給 她 。 她 一邊 看 著 連續劇 , 一邊 把 收下來 的 衣服 摺好 。 「 你 和 李 先生 不大 一樣 , 他 都 看 洋文 節目 。 」 「 我 英文 不 好 , 想 看 也 看 不 懂 。 」 「 我 有 看 你們 台灣 的 新聞 , 我 真 想 問問 , 搞 什麼 獨立 嘛 , 大家 都 是 一家人 不 是 ? 現在 我們 也 有錢 了 , 有 什麼 理由 要 離開 這 個 大 家庭 啊 。 」 我 笑 得 有點 尷尬 , 但是 她 沒有 理會 我 的 反應 , 「 我 有 個 姪女兒 前 幾 年 嫁到 台灣 , 前 陣子 回來 , 說 台灣 也 沒 想像 中 的 好 , 我們 勸 她 回來 , 她 也 不要 , 說 是 住慣 了 。 我 想 肯定 不 是 這樣 , 台灣 肯定 有 些 地方 是 咱們 這裡 比不上 的 , 你 說 是 吧 ? 」 「 是 啊 , 有好有壞 。 對不起 , 我 先 打 個 電話 。 」 我 敷衍 了 幾 句 , 起身 走向 餐廳 。 「 喂 , 劉哥 , 是 我 , 請問 , 外婆 還好 嗎 ? 」 「 很 好 啊 , 昨天 晚上 給 她 吃 了 芝麻糊 , 她 很 喜歡 , 今天 我 會 再 帶過去 , 順便 買 些 生 餛飩 讓 她 煮 餛飩麵 。 要不 我 晚上 到 那邊 再 打電話 給 你 好了 。 」 「 也 不用 啦 , 你 有 去 我 就 放心 了 。 」 我 掛上 電話 , 倒 了 一 杯 冰水 。 「 可惜 你 中午 要 出門 , 本來 想 去 市場 買 點 菜 , 讓 你 嘗嘗 我 的 手藝 。 」 阿姨 抱 著 摺好 的 衣服 說完 , 開始 抱怨 起 吉米 浪費 , 常 要 她 弄 菜 , 在 冰箱 放 了 幾 天 碰 都 沒 碰 又 要 她 丟掉 , 「 他 工作 很 忙 的 是 吧 ? 」 「 應該 是 吧 。 」 「 我 問 你 , 」 她 突然 壓低 聲音 , 「 李 先生 不 是 台灣人 嗎 ? 為什麼 他 桌 上 的 證件 全 是 洋文 ? 」 「 這 我 不 太 清楚 。 」 「 是 嘛 ? 我 還 以為 他 好好 中國人 不當 , 去 當 外國人 呢 。 」 「 我 什麼 都 不 是 。 我 在 船 上 是 要 回家 ! 」 他 回 推 了 北方人 一 把 。 「 日本人 走 了 , 國民黨 來 , 說 是 光復 , 結果 呢 ? 物價 飛漲 。 現在 又 說 要 禁航 , 以後 連 大陸 也 不能 去 了 。 生意 不 做 沒關係 , 但是 我 怎麼 回去 祭祖 啊 ? 連 日本人 都 不 管 這 個 , 國民黨 卻 要 管 ? 把 台灣 搞 得 一 團 亂 。 不能 說 日本話 , 也 不能 說 台灣話 , 我 兒子 新來 的 老師 講 的 話 連 我 都 聽 不 懂 , 課本 也 改 得 亂七八糟 , 一下 說 皇帝 好 , 一下 又 說 革命 好 , 怎麼 可能 樣樣 好 ? 以前 日本人 的 課本 說 日本 好 , 現在 的 課本 說 日本 不 好 。 我 問 你 , 日本 怎麼 會 不 好 ? 如果 不 好 , 那 老大爺 去 日本 唸 什麼 書 呢 ? 」 「 他 奶奶 個 熊 ! 」 他們 兩 個 互搧 了 幾 巴掌 , 扭打成 一 團 , 見 一直 沒 人 上來 勸阻 才 自己 罷手 。 兩 天 之後 , 台灣 終於 到 了 。 指揮官 強 打起精神 , 換上 軍裝 , 神情 緊張 , 見 沒有 人 迎接 , 雖然 有點 洩氣 , 但 病 也 好 了 大半 。 踏上 陸地 後 , 所有人 又 開始 暈眩 , 甚至 吐 了 起來 。 但 沙展 異常 清醒 , 眼睜睜 看 著 先前 打架 的 那 兩 個 人 被 人 強行 帶走 。 他 想 告訴 其他 人 , 但 他們 卻 有意無意 地 避開 他 的 視線 。 他 突然 有 種 預感 : 所有人 都 會 在 這裡 死掉 , 沒 人 能 活 著 回去 。 他 並 不 悲傷 , 反而 覺得 有點 幸福 , 跟著 其他 人 一起 坐上 開往 台北 的 卡車 。 部隊 在 空地 上 搭起 帳棚 , 當作 臨時 棲身 的 地方 , 等待 著 上面 的 命令 。 幾 個 喜歡 到處 亂 晃 的 阿兵哥 從 外面 帶回 消息 。 「 所有 的 房子 都 被 當官 的 給 分光 了 。 」 「 官 大 住 大 房 , 官 小 就 得 搶 , 慢 了 就 得 兩三 個 擠 一 間 房 。 」 「 有 些 房子 還 有 台灣人 在 裡面 , 有的 說 房子 是 日本人 配給 他們 的 , 也 有 說 是 向 日本人 買 的 , 還 有 人 說 是 送 的 。 不管 怎麼說 , 全 都 被 趕 了 出去 。 」 「 聽說 還 有 些 狗官 , 占 房子 轉手 讓給 有錢人 , 搞 了 一 大 堆 黃金 。 」 沙展 並 沒有 參與 討論 , 他 只 顧 著 認識 這裡 。 他 沒有 去 過 其他 的 大 城市 , 台北 的 一切 都 讓 他 想起 上海 。 雖然 跟 上海 比 起來 , 台北 像 個 小姑娘 , 但 他 喜歡 這裡 , 尤其 是 晚上 , 涼風 一 吹 , 站 在 馬路 邊 , 看 著 高高 的 椰子樹 和 天 上 的 月亮 , 總 覺得 自己 好像 在 做夢 一樣 。 最後 , 部隊 奉命 就地 落腳 。 他 和 弟兄 們 在 空地 上 建起 汽車 保修廠 , 還 在 附近 替 有 家眷 的 弟兄 蓋 了 眷舍 。 礙於 物資 缺乏 , 眷舍 的 空間 狹小 , 一 戶 貼 著 一 戶 , 除了 前後 的 外 牆 用 磚 , 中間 就 用 木板 、 泥巴 和 石頭 湊合 著 隔開 。 大家 雖然 不 滿意 , 不過 也 沒有 太多 怨言 。 他們 只 把 這裡 當 暫居 的 地方 , 沒 把 事情 想 得 太 遠 。 過年 的 時候 , 部隊 裡 舉辦 了 聯歡 晚會 。 上 從 部隊長 , 下 到 最 年輕 的 小伙子 都 非常 開心 , 大家 一邊 看 著 勞軍 表演 , 一邊 吃吃 喝喝 。 但 酒 才 一 下肚 , 就 有 人 說 想 家 , 想到 沒 能 一起 過來 的 家人 , 然後 一 把 鼻涕 一 把 眼淚 地 哭 了 起來 。 同樣 一 個 晚上 , 老大爺 也 正 準備 吃 團圓飯 , 但 他 一點 胃口 也 沒有 。 他 做 了 一 次 禱告 , 勉強 把 異鄉 的 第一 頓 年夜飯 吃完 , 打起精神 , 坐 在 書桌 前 把 一切 誠實 地 記錄下來 。 他 相信 遲早 有 一 天 , 會 有 人 看到 這些 日記 。 無論 是 想 取代 他 的 、 反對 他 的 、 聽 不 懂 他 的 國語 的 , 所有 的 人 都 會 知道 , 他 有 多麼 委屈 , 又 是 多麼 堅強 。 他 繼續 地 寫 。 除此之外 , 他 無計可施 。 「 我們 明年 一定 回去 。 」 隔天 早上 , 他 在 新年 談話 裡 信誓旦旦 地 宣布 。 所有 在 現場 和 收音機 前面 的 人 全 都 忍不住 起立 鼓掌 , 而 他 前 夜 的 失落 情緒 也 在 這 種 氣氛 中 消失 殆盡 。 「 等等 , 您 怎麼 會 知道 老大爺 做 了 些 什麼 ? 」 我 覺得 老人 說 的 故事 聽起來 有點 不 合理 。 「 老周 , 是 老周 講 的 , 他 那 個 時候 跟 在 老大爺 身邊 。 他 這 個 人 , 有時候 是 會 撒謊 , 不過 他 的 心地 很 好 , 這 種 事 他 不會 亂講 的 。 」 他 的 回答 讓 我 有些 煩躁 。 和 前 幾 天 相比 , 今天 的 故事 已經 多 了 好多 人 開口 講話 , 現在 又 有 個 從 沒 出現 在 故事 裡 的 老周 , 讓 故事 變成 話 中 有 話 又 有 話 , 修改 起來 更 困難 了 。 我 原本 想 告訴 他 這樣 不 好 , 但 想想 還是 算了 。 我 只 是 個 代筆 , 越俎代庖 只 會 給 自己 添 麻煩 。 我 想起 吳亞麗 , 我 的 大學 同學 。 她 以前 也 做 過 代筆 , 幫 一些 寫真 女星 寫 些 迎合 市場 口味 的 東西 , 那時 我 還 笑 她 竟然 為 錢 做 這 種 事 。 可能 是 女孩子 成熟 得 早 , 知道 遲早 要 和 現實 妥協 , 還 記得 她 一 派 輕鬆 地 回答 : 「 搖 筆桿 總 比 搖 屁股 好 吧 ? 」 前 陣子 我 在 電影 頒獎 典禮 的 星光 大道 上 看到 她 。 她 比 印象 中 又 老 了 一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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