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angen ， 意思 是 「 去 觸及 、 延展 」 。 語言學 上 ， 「 渴欲 」 的 英文 yearning 與 飢渴 、 欲望 有關 。 在 希伯來語 裡面 ， 這 個 字 的 字根 和 「 熱情 」 系出同源 。 換句話說 ， 會 讓 你 受苦 的 地方 ， 就 是 你 深刻 在乎 的 地方 ｜ 在乎 到 你 願意 拿出 行動 。 正 因為 如此 ， 詩人 荷馬 （ Homer ） 的 名作 《 奧德賽 》 （ Odyssey ） 裡 13 ， 主人翁 奧德修斯 之所以 會 展開 史詩 之 旅 ， 便是 出於 思鄉 ， 一切 就是 從 他 在 海灘 上 為 家鄉 伊薩卡島 哭泣 開始 的 。 也 正 因為 如此 ， 你 熱愛 的 兒童 文學 ， 從 《 哈利波特 》 （ Harry __UNDEF__ Potter ） 到 《 長襪 皮皮 》 （ Pippi __UNDEF__ Longstocking ） ， 主人翁 大多 會 設定為 孤兒 。 父母 過世 了 ， 主角 將 自己 的 渴欲 加以 轉化 ， 展開 人生 歷險 。 這些 情節 會 叫 人 產生 共鳴 ， 是 因為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會 受到 疾病 與 老去 、 分開 與 哀悼 、 瘟疫 與 戰爭 的 影響 。 故事 背後 隱藏 的 訊息 ， 也 是 詩人 與 哲人 好幾 世紀 以來 不斷 想 傳達 的 訊息 ， 那 就 是 ： 渴慕 （ longing ） 正 是 通往 歸屬 （ belonging ） 之 途 14 。 世上 許多 宗教 倡導 的 都 是 同 一 個 道理 。 十四世紀 無名氏 作家 在 神秘 經典 《 不 知 之 雲 》 （ The Cloud __UNDEF__ of __UNDEF__ Unknowing ） 寫道 ： 「 人 的 一生 就是 不斷 處在 渴慕 之中 15 。 」 《 古蘭經 》 第九十二 章 第二十 至 二十一 節 說 ： 「 但 他 施捨 只是 為了 求 他 的 至尊主 的 喜悅 16 ， 他 自己 將來 必定 喜悅 。 」 十三世紀 基督 神秘 主義 者 與 神學家 埃克哈特 大師 （ Meister Eckhart ） 說 ： 「 神 存在 於 靈魂 的 嘆息 之中 17 。 」 聖奧古斯丁 （ St. Augustine ） 最 廣為 引用 的 句子 即 是 「 我 心 憂悶 煩躁 18 ， 唯 棲 於 主懷 始 得 寧 歇 。 」 有時 在 一些 非凡 的 時刻 中 我們 親眼 目睹 超群 的 景象 ｜ 例如 一 段 堪比 傳奇 的 吉他 演奏 ， 或 令 人 嘆為觀止 的 後 空翻 ｜ 都 可以 讓 你 感受到 上述 的 真理 ， 會 覺得 這 一切 似乎 是 來自 一 個 更 完美 、 更 美麗 的 世界 。 於是 ， 大家 才 會 如此 尊敬 「 搖滾 明星 」 以及 奧運 選手 ， 因為 他們 帶來 了 源自 他方 的 魔法 氣息 。 然而 ， 這樣 的 時刻 稍縱 即 逝 ， 所以 我們 會 想 在 另 一 個 世界 永久 安身 ， 也 相信 著 自己 其實 屬於 「 那裡 」 。 在 最 糟糕 的 狀況 下 ， 悲欣派 的 人 會 感到 絕望 ， 認為 那 完美 又 美麗 的 世界 永遠 遙不可及 。 然而 ， 最 美好 的 狀況 則 是 ， 他們 會 試圖 召喚出 這樣 的 世界 。 人類 有 動力 登上 月球 、 創作 傑作 以及 譜寫出 愛情 故事 ， 這些 背後 都 隱藏 著 一 個 泉源 叫做 「 悲欣 」 。 正 是 因為 有所 渴慕 ， 才 會 彈奏出 月光 奏鳴曲 ， 建造出 前往 火星 的 火箭 。 正 是 因為 渴慕 ， 羅密歐 才 會 愛上 茱麗葉 ， 莎士比亞 才 會 寫下 他們 的 故事 ， 我們 也 才 會 在 數 個 世紀 以後 依然 在 搬演 這 部 作品 。 不論 我們 是 藉由 《 長襪 皮皮 》 、 偉大 的 短跑 選手 尤塞恩 ． 博爾特 （ Usain Bolt ） 還是 聖奧古斯丁 來 領悟 這 個 真理 都 無所謂 ， 而 我們 是 信徒 還是 無神論 者 也 都 不 重要 。 真理 都 是 同 一 條 。 不管 你 魂牽夢縈 的 是 已經 分手 的 伴侶 ， 還是 不 知 在 哪 的 夢 中 情人 ； 不管 你 夢寐以求 的 是 從未 有 過 的 歡樂 童年 ， 還是 對 神聖 的 追求 ； 不管 你 想要 的 是 富有 創造力 的 人生 ， 或是 想 回到 出生 的 國家 ， 還是 締結 更 完美 的 結合 （ 個人 層次 或 政治 層次 ） ； 不管 你 夢想 的 是 登上 第一 高峰 ， 還是 想 和 上 次 度假 的 海邊 美景 融為 一體 ； 不管 是 期待 能 減輕 祖先 的 痛苦 ， 還是 能 活 在 一 個 生命 不需 消耗 其他 生命 來 生存 的 世界 ； 不管 你 殷切 盼望 的 是 失去 的 某人 、 尚未 出世 的 孩子 、 青春 的 源泉 ， 還是 無條件 的 愛 … … 這些 全 都 體現 著 同樣 一 種 劇烈 的 痛 。 我 把 大家 嚮往 的 這 個 地方 、 這 種 狀態 稱為 「 那 個 完整 而 美麗 的 世界 」 。 在 猶太教 與 基督教 的 傳統 中 ， 那 就 是 「 伊甸園 」 和 「 天國 」 ， 而 蘇非派 稱 那裡 是 「 靈魂 的 摯愛 19 」 。 還 有 許多 數 也 數不盡 的 稱呼 ： 舉 個 例子 ， 簡單 來 講 那裡 就 是 「 家 」 ， 或是 「 彩虹 的 彼端 」 ， 或 如同 小說家 馬克 ． 梅利斯 （ Mark __UNDEF__ Merlis ） 描述 的 ， 那裡 是 「 我們 尚未 誕生 以先 ， 即 遭 驅逐 而 離去 的 海岸 20 」 。 作家 魯益師 （ C. S. Lewis ） 稱 那裡 為 「 所有 美麗 的 發源地 21 」 。 上面 講 的 全 都 是 同 一 種 東西 ， 說 的 是 每 個 人 最 深切 的 渴慕 ， 也 是 本 書 序曲 中 那 位 塞拉耶佛 的 大提琴家 韋德蘭 ． 斯梅洛維奇 在 戰爭 中 演奏 大提琴 時 交織出 的 東西 。 這 幾十 年 來 ， 柯恩 傳達 精神 渴望 的 抒情 歌謠 〈 哈利路亞 〉 （ Hallelujah ） 22 儼然 成 了 《 美國 偶像 》 這 類 電視 選秀 節目 的 基本 選曲 ｜ 甚至 可 說 是 陳腔濫調 了 ， 所以 雖然 參賽 者 已經 唱到 第一千 次 了 ， 觀眾 的 臉 上 還是 會 流下 喜悅 的 淚水 。 不管 我們 自認為 是 「 信徒 」 或者 「 非信徒 」 ， 其實 並 不 重要 ， 重要 的 是 ， 就 某 方面 來 說 ， 我們 心 底 都 希望 能 觸及 天堂 。 差不多 就 在 朋友 到 法學院 宿舍 接 我 、 我 也 正 開始 思考 關於 悲傷 音樂 的 時候 ， 我 接觸到 了 佛教 的 思想 。 佛教 有 個 想法 很 類似 神話學家 喬瑟夫 ． 坎伯 （ Joseph Campbell ） 的 說法 ， 他 曾 說 大家 應該 要 努力 「 在 面對 世界 的 痛苦 時 ， 快樂 地 參與 其中 23 」 。 我 忍不住 一直 在 想 ： 這 是 什麼 意思 ？ 怎麼 可能 呢 ？ 我 知道 ， 這 個 概念 不能 從 字面 上 來 解釋 。 這 句 話 講 的 不 是 幸災樂禍 ， 對 別人 落井下石 ， 也 不 是 用 消極 的 態度 應對 悲劇 與 邪惡 。 其實 恰好 相反 ， 這邊 講 的 是 敏銳 感受到 痛苦 ， 感受到 一切 都 是 轉瞬 即 逝 的 ， 我們 要 去 擁抱 這 個 受苦 的 世界 （ 受苦 ， 在 此 或 做 不滿 ， 取決 於 你 如何 詮釋 佛教 《 第一 聖諦 》 First Noble Truth 裡 的 梵文 ） 。 不過 ， 我 的 疑惑 還是 存在 。 我 猜想 或許 可以 到 印度 或 尼泊爾 尋找 答案 ， 或是 去 大學 裡 讀 個 東亞 研究 課程 。 可是 我 都 沒有 這樣 做 ， 我 只是 帶 著 這 個 問題 和 其他 類似 的 問題 ， 繼續 過生活 ， 而且 一直 把 問題 放 在 心 上 ： 為什麼 「 悲傷 」 這 種 會 讓 我們 鬱悶 、 讓 我們 變 得 像 小 熊 維尼 裡面 角色 「 屹耳 」 那樣 的 情緒 ， 會 在 演化 的 壓力 下 一直 存續 至今 呢 ？ 到底 是 什麼 在 驅使 我們 會 想要 「 完美 」 和 無條件 的 愛 呢 （ 這 和 我們 喜歡 悲涼 的 音樂 及 雨天 有 什麼 關聯 呢 ） ？ 為什麼 創造力 似乎 和 渴望 、 渴慕 、 悲傷 ｜ 以及 昇華 超越 有關 呢 ？ 我們 該 如何 面對 失去 愛 的 時刻 呢 ？ 一 個 國家 的 立國 基礎 上 曾 有 著 如此 深重 的 心痛 ， 它 又 是 如何 轉變為 推崇 陽光 文化 的 社會 呢 ？ 在 一 個 如此 強迫 推銷 正向 的 文化 裡 ， 我們 要 如何 才 能 真切 地 生活 和 工作 呢 ？ 既然 已 知 我們 自己 和 所 愛 之 人 終 將 死去 ， 那麼 我們 又 該 如何 自處 呢 ？ 我們 是否 承襲 了 父母 和 先輩 的 痛苦 ？ 假如 有 ， 又 該 如何 將 上 一 代 的 痛苦 轉換為 有 建設性 的 力量 呢 ？ 幾十 年 過去 了 ， 這 本 書 就 是 我 的 答案 。 本 書 也 可 說 是 我 從 「 不可 知 論 」 轉變 到 … … 其實 也 不 知 是 什麼 的 一 部 記錄 。 確切 來 說 ， 我 並 沒有 轉變成 教徒 ， 現在 的 我 依舊 跟 以前 一樣 懷抱 著 不可 知 論 。 應該 說 ， 我 體會到 的 是 ， 並非 一定 要 信 某 種 教 ， 才 能 從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