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 個 世界 消失 了 。 他 的 手下 早已 蓄積 了 滿 腔 戰鬥 欲望 ， 現在 一旦 得到 發洩 ， 便 朝 妖怪 群 中 越 打 越 深入 。 天狗 被 打掉 的 刀 仍然 繼續 浮 在 空中 ， 有些 甚至 朝 他 飄過來 ， 彷彿 在 懇求 另 一 隻 手 ── 他 的 手 ── 握住 它們 ， 向 前 幫助 他 的 手下 。 「 別 被 引誘 了 。 」 阿海 慎重 的 死亡 警告 在 他 腦 中 迴響 ， 他 彷彿 還 能 看到 那 雜種 眼 中 的 疑慮 與 不 信任 。 這 是 他 的 考驗 … … 但 這 到底 是 妖怪 的 詭計 ， 或者 只 是 一 場 幻覺 ？ 眼前 之 事 不管 看起來 或 聽起來 ， 都 像 他 的 存在 一樣 真實 。 他 瞥 向 自己 腰 間 的 佩刀 ， 刀 仍 未 出 鞘 。 如果 考驗 意味 著 他 得 任由 所有 手下 被 妖怪 殺死 ── __UNDEF__ 有 人 發出 慘叫 ， 是 人類 的 聲音 。 他 看到 鮮血 噴出 ， 劃出 血腥 的 弧線 。 又 有 一 人 慘叫 出聲 ， 令 他 握緊 了 拳頭 。 他 的 手下 正在 送命 ── 他 還 能 袖手 站 在 這裡 多久 ， 看 著 他們 死去 ？ 「 阿海 ！ 」 他 氣急敗壞 地 大叫 ， 但 阿海 仍然 沒有 回來 ， 而 他 的 手下 有 越來越 多 倒下 了 …… __UNDEF__ [ __UNDEF__ 阿海 用力 吞下 喉嚨 因 心痛 哽住 的 地方 。 他 剛才 無法 開口 ， 甚至 差點 無法 呼吸 。 「 我 不 相信 你 。 」 他 對 天狗 之 王 說道 ： 「 你 對 人類 、 對 愛 一無所知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是 嗎 ？ 」 僧 正坊 露出 嘲諷 的 微笑 ， 彷彿 知道 太多 秘密 。 「 你 父親 愛 了 你 母親 一 晚 … … 」 他 的 話 像 回聲 般 響起 ， 阿海 再次 被 這 難以 捉摸 、 充滿 引誘 的 聲音 縛獲 ， 因為 它 正 述說 著 他 出生 時 的 悲劇 。 「 她 發現 自己 懷孕 以後 ， 就 從 妓院 逃走 ， 回到 村 裡 去 ， 因為 她 愛 著 肚子 裡 的 孩子 。 她 的 父母 在 被迫 賣掉 她 之前 ， 原本 也 愛 著 她 ， 但 他們 後來 卻 把 她 趕出 家門 ， 只 因 她 的 私生子 是 個 雜種 。 」 瀑布 奔流 的 聲響 似乎 充塞 著 阿海 腦 內 ， 彷彿 他 體 內 的 雜種 混血 正在 和 他 的 意識 搏鬥 。 悲傷 與 憤怒 令 他 暈眩 ， 但 他 不 知道 該 責備 誰 。 出 島 的 水手 中 有 幾 個 英國人 ， 他 跟 恨 荷蘭人 一樣 痛恨 他們 。 但 他們 有 較多 人 是 紅髮 或 褐髮 ， 而 非 荷蘭人 的 稻草色 頭髮 。 他 還 記得 被 淺野 大人 的 手下 抓住 那 一 天 ， 隱約 聽到 眾人 的 議論 ： 「 … … 也許 是 英國人 ？ 」 他 特別 記得 一 個 英國 水手 。 當 荷蘭人 之 一 對 他 說 ， 這 個 混血兒 宣稱 自己 有 一半 英國 血統 ， 那 人 一 拳 就 打倒 那 荷蘭人 ， 然後 打開 阿海 的 牢房 ， 那時 阿海 正 被 拴 在 牆 上 ， 縮成 一 團 …… __UNDEF__ 過去 的 景象 像 酸液 般 燒灼 著 他 的 眼睛 ， 古老 的 主人 無情 地 不斷 說 下去 ， 說出 他 一直 渴望 知道 的 故事 ── 他 母親 的 故事 。 最後 她 的 人生 終於 走到 絕望 、 悲慘 的 終點 ： 「 不管 到 哪裡 ， 都 沒有 人 願意 接納 她 ， 大家 都 因 她 的 妖怪 孩子 而 詛咒 她 。 最後 她 終於 到 這 個 森林 裡 自盡 ， 這 就 是 我們 發現 你 的 經過 。 」 阿海 從 那 雙 無情 的 眼睛 別開 視線 ， 胸 中 充滿 怨恨 。 恨 的 不光 是 天狗 之 王 ， 還 有 整 個 人類 的 脆弱 與 殘忍 … … 但 最 恨 的 還 是 他 自己 ， 因為 他 的 存在 不光 讓 自己 悲傷 ， 還 傷害 了 所有 他 關心 過 的 人 ， 而 他 這 輩子 唯一 想要 的 也 只不過 是 ── __UNDEF__ 在 某 處 ， 某 個 熟悉 的 聲音 ， 人類 的 聲音 ， 正 焦急 地 大叫 他 的 名字 。 他 轉過身 ， 猛然 想起 自己 將 某 個 人 留在 外面 …… 大石 。 大石 剛剛 叫 了 他 的 名字 嗎 ？ 他 再次 面對 天狗 之 王 ， 眼 中 燃燒 著 新 的 憤怒 與 悲傷 … … 但 他 的 視野 也 因此 清晰 了 起來 。 在 他 面前 的 是 那 個 膽敢 告訴 他 ， 比起 人類 ， 他 更 接近 妖魔 的 妖怪 。 他 還 想 一口氣 向 他 證明 ， 他 說 的 都 是 真話 … … __UNDEF__ 這 仍然 是 一 場 考驗 ── 而且 他 還 夠格 參加 。 「 現在 你 已經 知道 自己 是 什麼 人 ， 你 還是 寧可 選擇 愛 ， 拋棄 恨 嗎 ？ 」 天狗 之 王 微笑 道 。 這 次 阿海 看 得 清清楚楚 ， 他 非 人類 的 臉 因 惡意 而 扭曲 ， 他 的 神色 也 充滿 瘋狂 執著 。 美嘉 的 臉 像 幻象 一樣 浮現 在 阿海 腦 中 。 他 緊 抓住 關於 她 的 記憶 ， 讓 她 的 愛 像 光芒 般 包覆 他 整 個 靈魂 。 他 看 向 天狗 之 王 身後 ， 卻 突然 看見 美嘉 走進來 ── 不 ， 不可能 。 美嘉 不可能 在 這裡 。 但 她 微笑 著 向 他 走來 ， 像 霧 一般 縹緲 ， 但 樣子 跟 他 記憶 中 的 她 一模一樣 。 他 又 被 嘲弄 了 。 眼前 的 即使 是 幻影 ， 也 足以 讓 他 想起 ， 人類 的 生活 方式 並非 一成不變 ， 他們 的 一切 並非 永遠 不 改變 … … 就 連 生命 也 一樣 。 天狗 並非 長生 不 死 ， 他們 也 可能 被 殺死 。 眼前 的 天狗 之 王 雖然 教會 他 用 殘酷 無情 的 方式 戰鬥 ， 還 告訴 他 生命 只不過 是 死亡 的 序曲 ， 但 阿海 仍 不 知道 他 究竟 有 多 老 。 對 他 而言 ， 存在 就 像是 過 著 活死人 的 生活 ， 難怪 他 會 認為 生命 沒有 意義 。 但 阿海 在 人類 的 世界 認識 了 真正 的 愛 ， 也 認識 了 怨恨 與 殘酷 ， 而且 他 愛 著 另 一 個 人 。 他 繼續 凝視 眼前 美嘉 的 幻影 ， 她 的 臉 上 充滿 愛慕 ， 就 跟 他 的 表情 一模一樣 。 天狗 之 王 看到 阿海 的 渴望 ， 眼 中 閃過 一 絲 真正 的 憤怒 。 「 我 看過 一千 種 你 試圖 去 救 美嘉 未來 的 方法 ， 」 他 用 粗 嘎 的 聲音 說道 ， 指向 美嘉 的 幻影 ： 「 每 一 種 都 以 你 的 死亡 作結 。 就算 明知 如此 ， 你 也 仍然 選擇 愛 嗎 ？ 」 「 為了 她 ， 我 願意 。 」 阿海 抬起 頭 。 美嘉 的 幻影 向 他 伸手 ， 然後 就 像 出現 時 一樣 ， 突然 消失 了 。 「 不管 你 怎麼 做 ， 」 古老 的 主人 道 ， 「 這 輩子 美嘉 永遠 不會 是 你 的 。 」 阿海 默默 咬牙 忍受 了 這些 話 帶來 的 痛苦 。 他 麻木 地 意識到 ， 這 不過 是 他 早 就 知道 的 事實 罷了 。 「 那麼 我 願意 赴 死 ， 」 阿海 答道 ： 「 祈禱 來生 我 能 再 見到 她 。 」 天狗 之 王 的 眼睛 變深 了 ； 原本 像 細縫 般 的 瞳孔 張開 ， 露出 他 靈魂 的 空洞 與 黑暗 。 阿海 看到 僧正坊 已經 下定決心 ， 要 一 股作氣 摧毀 他 的 意志 。 他 記得 舊 主人 的 名字 意味 著 「 佛陀 的 高階 僧人 」 … … 但 突然間 他 意識到 ， 每 個 人 都 可以 自稱 「 僧人 」 或是 「 武士 」 ， 但 這些 頭銜 並 不 等於 那 個 人 的 本質 ， 就 像 妖怪 、 雜種 這些 名字 一樣 … … __UNDEF__ 阿海 瞥 向 浮 在 一 旁 的 刀 ， 仍舊 大膽 地 懷抱 希望 。 [ __UNDEF__ 在 大殿 裡 ， 妖怪 已經 將 眾 浪人 從 出口 引開 ， 讓 他們 各自 落單 。 現在 他們 終於 可以 盡情 發揮 ， 施展 他們 遠 勝 過 人類 的 寶刀 與 非人 的 能力 。 他們 成群 攻擊 對手 ， 將 眾 浪人 一一 砍倒 。 原惣 右衛門 衝向 一 名 天狗 ， 但 他 的 刀 沒有 刺穿 對手 ， 反而 像 對手 沒有 身體 般 落空 了 。 那 妖怪 像 被 風 吹散 的 霧 一般 包住 他 ， 然後 突然 恢復 實體 ， 用 自己 的 刀 狠狠 砍中 他 。 安野 和 芭蕉 背對 著 背 ， 像 雙生龍 一樣 奮勇 迎敵 ， 試圖 創造 不可能 的 奇蹟 ， 或是 延緩 不可 免 的 命運 。 堀部彌兵衛 揮刀 向 另 一 名 天狗 砍去 ， 武器 卻 被 妖怪 一 刀 砍成 兩 截 ， 更多 天狗 隨即 一 湧 而 上 。 大石 僵立 在 原地 ， 目睹 手下 接二連三 的 被 砍倒 ， 感受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