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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跑 時 風 吹撫 兩頰 的 片刻 , 能 這樣 獨自 佔用 跑道 好像 還 不賴 。 正當 這麼 想 時 , 正 前方 湧來 了 一 群 人 , 由 幾 輛 警用 摩托車 開路 , 後方 跟 著 肯亞 選手 、 國際 選手 和 幾 名 台灣 選手 , 這些 人 可 是 全 馬 前 幾 名 的 選手 哪 , 沒想到 竟 以 這 種 奇妙 的 方式 見到 他們 , 阿石 興奮 了 起來 。 漸漸 地 , 後方 的 選手 愈來愈 多 , 像 大 批 遷徙 動物 那樣 朝 著 阿石 跑來 , 阿石 只得 靠 右 跑 。 每 個 迎 向 阿石 跑來 的 跑者 有的 瞪大 眼睛 , 有的 皺眉 , 有的 露出 看到 駱馬 或 白 獅子 那樣 奇異 的 表情 , 他們 不 懂 阿石 到底 在 幹什麼 , 朝 反方向 跑 ? 阿石 , 這 個 睡 過頭 又 錯過 火車 和 接駁車 的 傢伙 , 是 跑道 上 唯一 朝 著 起點 跑 的 人 。 大家 朝向 終點 跑去 , 目標 明確 , 無論 是 九 公里 、 二十一 公里 還是 四十二 公里 , 所有 跑者 奔向 終點 , 無 一 例外 。 阿石 當然 也 要 朝 終點 跑去 , 只是 在 此 之前 , 他 得 先 跑回 起點 。 他 得 先 跑回 起點 , 一向 如此 。 讓 我們 也 沿著 阿石 的 生命 簡史 往回 跑 , 回到 他 二十 歲 的 那 年 。 那 年 , 阿石 的 生命 有 了 很 大 的 轉變 , 用 誇張 一點 的 說法 可以 說 那 一 年 的 一 個 決定 , 徹底 改變 了 他 的 生命 , 可能 也 稍微 影響 了 別人 的 生命 。 說 得 更 正確 一點 , 不僅 是 人 , 可能 是 很多 生命 , 細小 的 生命 , 你 以為 微不足道 的 生命 。 那 年 他 決定 自行車 環島 。 不 像 今日 環島 已 成 風潮 , 十六 年 前 以 自行車 環島 的 人 還 不 太多 。 回想 起來 , 蘇澳 那 一 段 持續 上坡 的 路 讓 他 騎 得 雙腿 痠疼 不已 , 那時 他 才 真正 意識到 自己 真的 有 雙腿 這 回 事 , 不需 他人 提醒 , 他 持續 不斷 抽動 的 腿肌 向 他 確認 了 這 件 事 。 此外 , 他 的 腿 也 在 第一 次 全 程 馬拉松 約 三十 公里 處 宣示 了 身體 的 存在 : 從來 沒有 這麼 疲累 、 痛苦 , 那 一 次 的 全馬 讓 他 開始 思索 身體 到底 是 什麼 , 那 石化 的 、 堅硬 的 、 痛苦 的 身體 像 前世 的 業 或 孽 那般 緊緊 咬住 他 的 筋脈 , 是 他 未曾 認識 過 的 痛 , 痛 極其 強烈 而 難以 忽略 , 脅迫 著 他 , 強 壓 著 他 , 逼視 著 他 。 即便 痛 得 不能 忍受 , 阿石 仍 硬著頭皮 往 前 跑 ; 即使 痛 , 也 要 奮力 地 踩 著 自行車 踏板 , 繼續 往 更 陡 的 上坡 前進 。 然而 , 正 因為 痛 , 讓 他 從 生命 的 慣性 模式 倒回去 跑 , 從 理所當然 的 、 習以為常 的 現世 運轉 中 朝向 起點 往回 跑 。 環島 之前 , 他 曾 不意 在 網路 上 看到 動物 被 宰殺 的 影像 紀錄 , 動物 斷氣 之前 所 經受 的 磨折 令 人 難以 想像 : 臭氣沖天 且 永 不見天日 的 養殖場 。 宰殺 前 先 以 繩 、 以 棒 、 以 棍 、 以 種種 慘無人道 的 方式 重擊 、 虐待 。 千刀萬剮 , 血流成 河 , 哀鴻遍野 , 尖銳 而 痛苦 的 嚎叫 。 種種 文字 都 無法 準確 地 描畫 那 煉獄 般 的 場景 , 在 那 集體 屠殺 的 血腥 過程 裡 , 人類 像 極了 獄卒 , 像 極了 魔鬼 。 是 的 , 那 不 是 監獄 是 什麼 , 那 不 是 地獄 會 是 什麼 , 那 還 可能 是 什麼 。 阿石 掩 著 嘴 看 網站 上 屠 牛 宰 羊 殺 豬 的 畫面 , 胃 裡 翻湧 著 陣陣 酸液 , 眼淚 不 聽 使喚 地 往 下 流 , 他 知道 , 原來 他 吃 的 肉 是 這樣 來 的 , 即使 眼前 被 黑 胡椒 蘑菇醬 浸漬 通透 的 牛排 正 散發 著 誘人 的 香氣 , 但 只要 用 刀叉 劃開 肉排 , 裡頭 的 每 一 吋 肌肉 , 那 鮮嫩 彈牙 的 肌肉 竟是 這樣 來 的 , 歷經 痛苦 、 虐待 、 宰殺 、 死亡 而 來 , 天哪 , 這些 肉 的 來源 竟 如此 驚心動魄 。 無論 加 了 多少 調味料 , 桌 上 的 那 塊 肉 曾 是 個 生命 , 會 呼吸 , 餓 了 想 吃 , 倦 了 想 睡 , 跟 他 一樣 。 於是 , 他 開始 盡可能 地 吃 蔬菜 水果 或 肉邊菜 , 然而 實施 得 不 夠 徹底 , 因為 他 最 喜歡 的 食物 是 排骨飯 , 噴香 酥脆 的 排骨 總 令 他 無法 招架 , 偶爾 , 他 還是 禁不住 誘惑 買 了 排骨飯 。 通常 遇到 這 種 情況 , 我 都 解釋 已經 有 張 常用 的 信用卡 了 , 但 這 對 眼前 的 推銷員 來 說 並 不 構成 問題 , 他 建議 我 先 辦 卡 、 拿 贈品 , 三 個 月 後 若 使用率 不 高 , 再 向 銀行 退掉 卡片 就 好 了 , ﹁ 至少 已經 拿到 贈品 了 。 ﹂ 他 立刻 從 身旁 推出 紅色 行李箱 , 我 瞥 了 一 眼 , 倒是 評價 很 好 的 廠牌 , 材質 看起來 不錯 , 紅色 也 挺 時髦 的 。 男子 見 我 打量 行李箱 , 立刻 追加 一 句 : ﹁ 這 是 最後 一 個 了 , 妳 要 , 我 就 留給 妳 。 ﹂ 這 是 最後 一 個 了 , 這 句 話 似乎 常 聽見 。 在 我 狂熱 買 東西 的 全盛 時期 , 每 次 聽到 店員 說 ﹁ 這 是 最後 一 件 囉 ﹂ , 便 毫不 猶豫 地 立刻 買下 , 但 後來 卻 看見 同 一 款式 的 衣服 再度 掛 在 櫃 上 , 於是 問 專櫃 小姐 , 妳 賣給 我 的 不 是 最後 一 件 了 嗎 ? 她們 總 向 我 眨眼 : 因為 賣 太 好 了 , 才 從 其他 分店 調貨 。 因此 我 的 衣櫃 裡 幾乎 都 被 所謂 ﹁ 這 是 最後 一 件 囉 ﹂ 的 衣服 所 填滿 , 毫無 空隙 。 但 對 現在 的 我 而言 , 這 句 話 一點 都 不 構成 威脅 , 我 推 著 賣場 推車 繼續 往 前 走 , 銷售員 還 在 後頭 追 著 說 , 小姐 , 這 真的 是 最後 一 個 行李箱 了 , 只要 填 一下 資料 就 立刻 送 妳 … … 最後 , 他 用 幾近 哀求 的 口吻 大喊 , 只要 三 分鐘 , 立刻 將 行李箱 帶回 家 … … 他 也許 不 理解 , 為何 我 無法 像 那些 從 賣場 走出來 的 男女 一樣 , 圍 在 那兒 填寫 個人 資料 , 然後 將 領回來 的 小 枕頭 、 行李箱 、 杯盤 組合 還是 平底鍋 之類 的 東西 堆放 在 已 堆 得 不能 再 高 的 推車 上面 。 這些 家庭 的 推車 裡 幾乎 都 有 : 一 兩 串 的 衛生紙 、 牛奶 或 豆漿 、 幾 大 包 零食 、 冷凍 肉片 … … 然後 推 著 堆滿 物品 的 推車 走向 停車場 , 回家 消耗 , 或 擱置 囤積 那些 暫時 用 不 上 的 東西 。 銷售員 並 不 懂 , 我 不 需要 行李箱 , 我 通常 背 大 背包 , 而且 僅 鍾愛 那 只 從 我 十八 歲 背 到 現在 ; 陪 我 遊山玩水 的 登山 背包 , 即使 那 真是 一 口 不錯 的 行李箱 , 但 我 不 需要 。 我 不 需要 一 只 行李箱 , 我 很 確定 。 我 不 需要 旅行用 的 小 枕頭 , 我 不要 提 袋 , 我 不要 多 一 張 信用卡 。 我 不 需要 的 東西 很多 , 這 點 讓 我 有 充足 的 自由感 。 走出 大 賣場 , 外頭 送來 夜晚 的 風 , 我 只 買 了 立刻 用 得 上 的 棉花棒 , 這 讓 我 輕鬆 許多 。 大學 時代 的 我 倒 很 喜歡 逛 大 賣場 。 當時 , 我 最 愛 在 週五 晚上 或 週六 下午 , 和 小 情人 騎 機車 到 大 賣場 。 小 情人 停妥 機車 , 我 從 口袋 摸出 十 元 硬幣 , 將 硬幣 推進 手推車 的 凹槽 , 然後 快樂 地 推 著 手推車 , 用 幾乎 是 華爾滋 的 步伐 滑進 賣場 。 進入 賣場 , 光 是 盯看 所有 用 得 上 用 不 上 的 東西 整齊 排列 於 架上 , 就 讓 我 精神 為 之 一 振 , 更 令 人 興奮 的 是 比價 , 將 不同 廠牌 的 東西 拿起來 , 看看 標價 , 又 放回去 , 接著 再 拿起 旁邊 的 商品 , 看看 標價 , 又 放回去 , 這樣 浪費 時間 的 事 卻 令 我 渾身 是 勁 , 尤其 是 衛生紙 和 衛生棉 , 我 常 用 計算機 估算出 每 一 張 、 每 一 片 的 價格 , 斤斤計較 到 小數點 第二 位 , 即使 根本 沒 差 多少 , 但是 坦白 說 , 噢 , 這 真 令 我 意亂情迷 。 就 這樣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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