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人 要求 下 ， 安野 低下 頭 ， 默許 阿海 上前 。 然後 又 幫 著 阿海 拔掉 芭蕉 甲胄 上 的 箭 ， 將 甲胄 從 他 身 上 小心 地 除下 。 但是 他 被 太多 箭 射中 了 。 除了 燒傷 外 ， 芭蕉 也 流 了 不少 血 ── 太多 血 … … 當 阿海 輕柔 地 為 他 清理 傷口 時 ， 他 看到 芭蕉 的 皮膚 已經 變 得 慘白 ， 毫無 血色 。 他 知道 那 次 跟 吉良 的 劍士 比武 後 ， 芭蕉 對 他 說 的 話 是 真 的 ： 要是 沒有 人 為 他 治 傷 ， 他 會 虛弱 到 無法 自救 ， 孤零零 地 死 在 外面 。 這 次 輪到 他 償還 救命 之 恩 ， 幫助 他 這 個 意外 結交 的 朋友 … … 但 他 卻 絕望 地 意識到 ， 自己 無能為力 。 芭蕉 就 快 死 了 ， 天狗 雖然 教給 他 醫術 ， 但 就 連 他們 也 沒有 挽救 這 種 重傷 的 方法 。 現在 他 所 知 、 所 做 的 一切 ， 就是 不斷 在 芭蕉 的 燒傷 與 創口 上 抹上 藥膏 ， 減輕 他 的 痛苦 ， 讓 他 在 剩下 的 時間 裡 盡可能 舒服 一點 。 他 不 知道 芭蕉 還 能 撐 上 多久 ， 他 只 知道 ， 自己 從來 不 曉得 ， 失去 朋友 是 如此 痛苦 之 事 。 他 瞥 向 安野 ， 他 蹲 在 芭蕉 另 一 側 ， 幾乎 無法 忍住 自己 的 悲傷 。 這 是 阿海 第一 次 在 安野 臉 上 看到 如此 深沉 的 感情 ， 這 也 更 讓 他 驚訝 ， 因為 他 頭 一 次 可以 完全 理解 安野 的 感受 。 主稅 走進來 ， 將 另 一 碗 清水 端到 阿海 身側 ， 把 原本 顏色 令 人 反胃 ， 混 著 鮮血 與 灰燼 的 清洗 用水 端起 。 阿海 微微 點頭 示 謝 ， 這時 芭蕉 輕聲 叫道 ： 「 喂 ， 雜種 ？ 」 他 盡量 擺出 像 是 微笑 的 表情 ， 看 向 芭蕉 腫起 的 雙眼 ， 芭蕉 也 勉強 將 眼睛 睜開 一 縫 望 著 他 。 自從 他們 離開 天狗 洞窟 ， 他 和 芭蕉 在 竹林 中 第一 次 真正 談話 以後 ， 從 芭蕉 口 中 聽到 這 個 名字 再 也 不 令 他 怨恨 ， 他 也 不再 那麼 討厭 別人 這樣 稱呼 他 。 這 都 多虧 了 他 在 洞窟 中 學到 的 東西 ， 還 有 芭蕉 對 他 展現 的 友誼 ── 這 是 另 一 件 他 要 感謝 芭蕉 之 事 。 「 我 要 向 你 懺悔 一 件 事 。 」 芭蕉 說道 ， 阿海 略微 瞪大 了 眼睛 。 就 連 在 這 種 時候 ， 芭蕉 也 設法 擠出 了 笑容 ， 但 阿海 仍然 在 他 的 語氣 中 聽到 悔意 ： 「 我 年輕 時 … … 常常 跑到 你 的 小屋 旁 ， 躲 在 樹林 裡 … … 當 你 出門 時 ， 我 就 對 你 丟 石頭 和 牛 糞 ， 然後 再 躲 起來 。 」 阿海 繼續 小心 地 敷 著 藥膏 ， 這 段 回憶 讓 他 忍不住 也 微笑 起來 。 他 從來 都 沒 被 打中 過 ， 因為 他 的 動作 一向 快 過 芭蕉 。 「 那 我 也 向 你 承認 一 件 事 。 我 早 就 知道 是 你 了 ， 因為 我 看 得 到 你 的 大 肚子 從 樹 後 露出來 。 」 芭蕉 試 著 哈哈 大笑 ， 但 發出 的 卻 是 痛苦 、 黏滯 的 喘嗽 。 阿海 試 著 保持 臉 上 的 笑容 ， 雖然 他 非常 清楚 ， 那樣 的 聲音 意味 著 死亡 。 他 試 著 告訴 自己 ， 這 代表 芭蕉 不必 再 受苦 太 久 了 … … __UNDEF__ 阿海 看 向 主稅 ， 因為 他 突然 從 站 著 的 地方 轉身 走開 ， 阿海 察覺 他 眼 中 蓄滿 淚水 。 就 在 此時 ， 大石 剛 巡視完 在 主屋 養傷 的 同伴 ， 正好 走進 穀倉 來 。 看到 父親 站 在 門口 看 著 他 ， 主稅 慚愧 地 低下 頭 。 但 大石 臉 上 沒有 責備 ， 只有 同情 。 他 不 是 到 這裡 來 批評 別人 的 。 他 讓到 一 旁 ， 讓 主稅 從 門口 通過 ， 然後 關上 門 ， 擋住 外面 的 寒風 。 大石 的 目光 射 向 芭蕉 ， 然後 又 逐一 看過 躺 在 屋 裡 的 每 個 人 。 大部份 人 都 默默 忍耐 痛苦 ， 有 幾 個 人 陷入 昏迷 ， 或是 因 燒傷 或 創口 低聲 呻吟 。 他 的 表情 從 同情 變成 悲傷 ， 然後 又 成 了 阿海 僅 見 最 沉重 的 罪惡感 ， 彷彿 是 他 ， 而 非 吉良 ， 製造 了 他們 身 上 的 每 道 傷口 ， 葬送 了 所有 死者 的 性命 。 阿海 再次 垂下 頭 ， 因為 他 已 忍不住 要 落淚 了 。 他 努力 集中 精神 ， 在 芭蕉 長滿 水泡 的 皮膚 上 塗抹 藥膏 ， 盡可能 將 動作 做 得 和緩 輕柔 ， 希望 他 至少 能 將 一點 痛苦 吸到 自己 身 上 ， 好 讓 芭蕉 輕鬆 一點 ， 不要 將 心念 集中 在 自己 的 脆弱 無助 上 。 他 一輩子 都 希望 找到 真正 的 朋友 ， 能 將 他 視為 平等 結交 的 對象 ， 願意 回報 他 的 信任 、 忠誠 、 友誼 。 只有 到 現在 一切 已經 太 遲 ， 他 才 意識到 ， 就 像 其他 獨 屬於 人類 ── 獨 屬於 生命 ── 的 特質 一樣 ， 光明 的 背後 總 有 黑暗 ， 黑暗 中 也 蘊藏 著 光明 。 從來 不 曾 擁有 可 稱為 朋友 的 同伴 ， 意味 著 永遠 不必 失去 友誼 這 種 珍罕 又 無可 取代 的 感情 ， 哪怕 生命 的 巨輪 又 再次 轉動 ， 將 個人 生命 的 平衡 破壞 無遺 … … __UNDEF__ 芭蕉 伸出 手 ， 將 阿海 的 手 用力 抓住 。 阿海 抬起 頭 ， 眼 中 充滿 歉意 ， 以為 他 要 幫助 芭蕉 減輕 痛苦 的 舉動 讓 他 傷口 更 疼 了 。 但 芭蕉 繼續 緊 抓住 他 的 手 ， 就 像 一 個 人 在 世界 邊緣 抓住 唯一 救命 的 繩索 ； 阿海 理解到 芭蕉 不 是 要 阻止 他 … … 而是 更 需要 抓緊 某 樣 東西 … … 某 個 人 。 他 想 感覺 與 人類 接觸 的 溫暖 … … 在 這 種 時刻 讓 自己 知道 ， 他 不 是 孤單 一 個 人 。 阿海 握住 芭蕉 的 手 ， 再 用 另 一 隻 手 將 芭蕉 的 手 包 在 中間 。 重新 肯定 兩 人 的 接觸 ， 再次 讓 那 個 像 孩子 般 握緊 他 手 的 人 知道 ， 在 此時 此刻 ， 在 某 個 人 心目中 ， 他 比 世界 上 任何 事物 都 更 重要 。 阿海 用 眼角 餘光 瞥見 安野 從 休息 之 處 長 跪 而 起 ， 默默 地 看 著 好友 ， 卻 無法 多 做 些 什麼 。 他 盯 著 芭蕉 的 手 ， 還 有 阿海 緊握 它 的 雙手 ── 臉 上 充滿 驚訝 ， 卻 沒有 嫉妒 或 怨恨 。 然後 他 臉 上 流露出 寬慰 與 完全 無私 的 感謝 ， 彷彿 此刻 世界 上 最 重要 的 事 ， 就 是 有 人 能 陪 在 好友 身旁 慰藉 他 。 「 你 知道 我 在 此 生 最 想要 的 是 什麼 嗎 ？ 」 芭蕉 突然 睜眼 低語 道 。 阿海 望 向 他 ， 沒有 回話 ， 只是 等 著 他 繼續 說 下去 。 這時 芭蕉 的 表情 像 是 陷入 沉思 ， 眼神 也 變 得 矇矓 。 然後 他 的 嘴角 浮現 最後 一 抹 微笑 ： 「 一點 新鮮 空氣 。 」 他 眼 中 的 光芒 消失 ， 就 像是 有 人 撲滅 了 火焰 ， 只 剩下 空洞 的 雙眼 盯 著 虛無 。 最後 阿海 終於 滿心 不 情願 地 伸出 手 ， 閤上 他 的 眼皮 ， 因為 那 雙 眼睛 背後 再 也 沒有 可以 與 他 共享 的 秘密 了 。 阿海 總算 抬頭 看 向 安野 ， 讓 他 知道 芭蕉 的 痛苦 結束 了 。 但 安野 不必 別人 告訴 他 。 他 臉 上 武士 的 堅忍 消失 了 ， 只 剩下 失去 摯友 後 難以言喻 的 悲痛 。 阿海 再次 垂下 頭 ， 輕輕 放下 芭蕉 的 手 ， 就 像 他 最後 握住 這 隻 手 時 一樣 輕柔 。 他 慢慢 站起 ， 轉身 離開 ， 讓 安野 可以 好好 獨自 祈禱 ， 向 老朋友 告別 。 當 阿海 離開 芭蕉 身 旁 時 ， 他 看到 大石 仍然 站 在 門 邊 看 著 他們 ， 深沉 無比 的 哀痛 讓 他 的 臉 幾乎 不可 辨認 。 阿海 停下 腳步 ， 站 在 原地 看 著 他 ， 他 則 將 臉 別 向 一 旁 。 然後 他 將 門 輕輕 推開 一 縫 ， 側身 出門 ， 將 門 在 身後 靜靜 關上 。 [ __UNDEF__ 大石 跪 在 一 處 空地 的 枯草 間 ， 聽 著 寒風 嗚咽 ， 凜冽 的 風勢 像 嚴冬 致命 的 擁抱 般 包圍 著 他 。 他 將 淺野 大人 的 匕首 從 刀鞘 中 取出 ， 拿 在 手 上 盯 著 不 放 ， 心 裡 彷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