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 抬起 頭 ， 看 向 在場 其他 浪人 。 不光 是 主 稅 ， 其他 人 現在 也 都 望 著 阿海 ， 真正 看到 了 他 這 個 人 ── 一 個 已經 贏得 他們 信任 與 尊敬 ， 足以 被 他們 接納為 同伴 、 平等 共處 的 人 。 過去 這 一千多 年 以來 ， 武士 若是 覺得 某人 具備 足夠 的 資格 ， 就 有 權 賦與 他 武士 的 地位 。 廢除 這 項 傳統 的 法令 不過 才 存在 近 一百 年 罷了 。 他們 現在 正 簽下 血書 ， 立誓 不再 遵循 義理 ， 無條件 地 服從 命令 ， 因為 義理 與 人情 發生 衝突 ， 違背 了 他們 的 良心 。 有 些 事物 值得 奮戰 ， 甚至 值得 他們 捨命 。 他們 已 立誓 拋棄 生命 ， 只 為 實現 武士道 所 要求 的 更 高 正義 。 武士道 也 一樣 要求 ， 一 個 人 若是 證明 了 自己 的 價值 與 勇氣 ， 武士 就 必須 公正 地 加以 認同 。 最後 阿海 看 向 大石 。 他 在 大石 眼 中 看到 毫無 保留 的 贊成 與 歡迎 。 當 大石 來回 看 向 安野 與 阿海 時 ， 他 眼 中 甚至 有 種 鬆 了 口 氣 的 奇怪 感情 。 阿海 仍舊 直視 著 大石 ， 向 前 走到 矮几 前 跪下 ， 刺破 手指 。 他 也 在 誓書 上 簽 了 名 。 大石 道 ： 「 現在 是 四十七 個 人 了 。 」 21 __UNDEF__ 今晚 是 春天 的 第一 次 新月 ， 從 今晚 太陽 下山 開始 ， 就 是 吉良 城主 與 美嘉 小姐 舉行 婚禮 的 日子 。 雖然 冰雪 仍舊 封鎖 著 大地 ， 到處 了無 生機 ， 但 客人 很 快 就 會 開始 抵達 。 到時 吉良 將 會 在 庭園 中 迎客 。 庭園 裡 特別 費力 打掃 過 積雪 ， 雖然 這 是 最後 一 次 了 。 明天 婚禮 的 慶祝 將 持續 一 整 天 ， 然後 舉行 正式 儀式 。 等到 新婚 之 夜 過後 ， 新 的 淺野 家主 和 妻子 就 將 動身 前往 赤穗 。 那裡 的 櫻花 將 已經 含苞待放 ， 春天 也 將 等 著 迎接 兩 人 ， 目睹 吉良 正式 佔有 他 的 新 領地 與 新 妻子 ， 在 充滿 生機 的 世界 展開 未來 。 即便 如此 ， 吉良 仍舊 要 占卜 吉凶 ， 好 確定 他 的 道路 上 沒有 無法 預知 的 障礙 。 狐妖 作法 占卜 的 鹿骨 燒 得 通紅 ， 在 兩 人 之間 的 炭盆 中 發光 後 又 變暗 。 吉良 看 著 狐妖 面不改色 ， 從 炭火 中 撿到 一 塊 燒紅 的 骨頭 。 她 是 多麼 了不起 的 生物 啊 … … __UNDEF__ 儘管 明天 他 就 要 迎娶 配得上 他 的 新 妻子 ， 而 狐妖 的 嫉妒 早已 像 石磨 般 磨光 了 吉良 和 狐妖 之間 的 熱情 ， 但 吉良 還是 得 將 狐妖 留在 身邊 。 他 知道 她 仍然 跟 他 一樣 ， 夢想 著 打破 命運 加 在 他們 身 上 的 束縛 ── 而且 只有 她 才 能 幫助 他 ， 讓 他 得到 比 淺野 家主 更 高貴 的 身份 。 他 對 美嘉 充滿 欲望 ， 這 意味 著 狐妖 永遠 無法 再 讓 他 全心 迷戀 她 。 這麼多 年 來 ， 他倆 一直 只 有 彼此 ， 他們 是 兩 個 彼此 渴求 、 迷失 在 這 個 世界 上 的 靈魂 ， 共享 過 無數 醉人 的 歡樂 時光 。 想到 這 一切 即將 過去 ， 他 忍不住 有點 感傷 。 但 他 即將 獲得 自己 本該 擁有 的 一切 ， 屆時 的 快意 補償 這 一切 足足有餘 。 他 很 確定 ， 狐妖 仍然 和 之前 一樣 深 愛 著 他 。 他 得 注意 不要 冷落 了 她 ， 因為 他 永遠 都 會 需要 她 的 力量 ， 所以 絕不 能 讓 她 離開 。 就算 他 沒有 其他 方法 綁住 她 ， 也 可以 利用 過去 他 恐嚇 她 時 ， 她 眼 中 流露 的 恐懼 。 她 離 自己 在 山 中 密林 的 老巢 越 遠 ， 他 的 威脅 就 越 有力 ， 也 越 容易 成真 … ⋯ __UNDEF__ 最後 他 終於 再次 抬頭 ， 確保 自己 的 思緒 不 曾 流露 在 臉 上 ， 甚至 不 在 意識 表層 。 他 看 著 她 的 手指 撫 過 鹿骨 燒紅 裂開 的 縫隙 。 「 妳 看到 什麼 了 ？ 」 他 問道 ， 傾 身 向 前 。 [ __UNDEF__ 狐妖 看 著 燒紅 的 裂隙 ， 稍稍 遲疑 了 一下 ── 這 是 從來 不 曾 發生 過 的 事 ， 因為 過去 她 從來 不必 掩飾 預知 未來 後 ， 眼 底 流露 的 悲傷 。 「 跡象 很 不錯 。 」 她 喃喃 道 ， 仍舊 低 著 頭 。 然後 她 小心翼翼 地 選擇 措辭 ， 終於 抬頭 看 向 吉良 道 ： 「 不久 後 你 將 遠行 。 每 到 一 處 村莊 ， 人們 都 將 在 你 面前 叩首 膜拜 … … 連 將軍 也 會 在 驚嘆 中 看 向 你 的 臉 … … 」 __UNDEF__ 吉良 仍舊 向 前傾 ， 對 她 預言 的 渴求 讓 他 雙眼 發光 ， 吉良 那 張 她 深 愛 的 面孔 也 充滿 光采 。 過去 這 副 表情 總是 會 讓 她 面 露 微笑 ， 使 她 心 中 升起 熊熊 欲火 。 但 現在 破天荒 第一 次 ， 她 得 努力 在 臉 上 擺出 笑容 。 吉良 似乎 沒有 注意到 異樣 ， 這 讓 她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但 他 又 問道 ： 「 那 美嘉 呢 ？ 」 狐妖 再次 垂下 視線 ， 藏 起 眼 中 突然 湧上 的 淚水 … ⋯ 這 是 純粹 屬於 人類 的 淚水 … … 她 的 手指 再次 劃過 另 一 塊 燒紅 的 骨頭 。 [ 美嘉 跪 在 居室 裡 ， 身穿 吉良 為 她 挑選 的 結婚 禮袍 ， 侍女群 正 忙碌 地 為 她 化妝 。 禮袍 與 裡面 的 衣物 全 是 最 柔軟 的 鋪 棉 絲綢 ， 還 有 最 精緻 的 織錦 綢緞 ， 外面 還 加 了 毛皮 滾邊 ， 好 讓 穿 的 人 覺得 溫暖 。 每 層 布料 、 每 件 衣飾 ， 全 都 精心 設計 裝飾 過 … … 而且 全 是 白 的 。 當然 了 。 美嘉 心想 。 在 這 個 於 雪國 舉行 的 婚禮 ， 吉良 為 新娘 選 的 禮服 是 「 白 無垢 」 ， 這 種 禮服 正 如 其 名 ， 象徵 著 新娘 的 純潔 ， 這 適合 這 個 國度 。 雖然 吉良 幾乎 跟 她 一樣 痛恨 這 個 地方 ， 但 他 也 是 這 個 國度 一手 塑造成 的 人物 。 但 她 知道 ， 白無垢 還 有 另外 一 層 吉良 要 傳達給 她 的 訊息 。 白色 代表 新娘 就 像 一 張 白紙 ， 等 著 學會 丈夫 的 愛好 與 期待 ， 好 忠實 地 服侍 他 。 但 她 還 有 另外 一 個 穿上 白色 的 原因 。 這 個 原因 在 她 看到 禮服 時 一 望 即 知 ， 如此 殘酷 卻 又 無比 合適 ， 她 懷疑 就算 是 吉良 ， 也 不 曾 有意識 地 想到 這 一 點 ： 白色 是 死亡 的 顏色 。 她 的 父親 穿 著 白衣 切腹 ， 也 穿 著 白衣 火化 。 參加 送葬 的 行列 也 是 一 身 素白 。 她 想到 母親 的 外褂 ， 那 件 繼承 自 她 曾祖母 的 鮮豔 傳統 外袍 。 她 一直 以為 自己 會 穿 著 那 件 外褂 出嫁 。 她 還 記得 小時候 ， 她 會 取出 那 件 外褂 裹 在 自己 身 上 ， 假裝 母親 的 手 正 抱 著 自己 。 那 件 外褂 的 底色 與 滾邊 是 大紅色 ， 代表 赤穗 ， 代表 生命 … ⋯ 上面 還 有 金線 與 銀線 的 織錦 與 刺繡 ， 生動 地 描摹 松樹 、 菊花 、 白 鶴 、 還 有 發亮 的 泉水 。 當 阿海 進入 她 生命 中 以後 ， 她 就 不斷 向 神明 祈禱 ， 有 一 天 她 心愛 的 天人 能 向 父親 證明 自己 的 實力 ， 建立 英勇 的 功績 ， 這樣 父親 就 會 收養 他 ， 他們 兩 人 就 可以 訂婚 … ⋯ __UNDEF__ 美嘉 猛然 大口 喘氣 ， 將 身子 從 侍女 身邊 轉開 。 因為 無形 的 悲傷 之 箭 突然 刺中 她 胸口 ， 讓 她 無法 維持 任 人 擺布 的 耐心 。 她 在 外袍 的 長袖 中 用力 握拳 ， 將 指甲 狠狠 刺進 掌心 ， 手臂 發抖 ， 試 著 恢復 冷靜 。 這時 她 才 意識到 ， 眾 侍女 全 都 伏地 請罪 ， 求 她 原諒 ── 她們 還 以為 是 她們 化妝 時 弄痛 她 了 。 美嘉 擦去 可能 透露 真相 的 眼淚 ， 弄糊 了 臉 上 的 白粉 ， 一邊 努力 冷靜下來 命 侍女 起身 ， 告訴 她們 不 是 她們 的 錯 ， 是 白粉 弄痛 她 的 眼睛 了 。 滿心 感激 的 侍女 們 連忙 起身 ， 繼續 沒完沒了 地 擺弄 她 的 衣服 與 臉蛋 ， 一邊 低聲 讚嘆 著 她 的 美貌 。 就 她 記憶 所及 ， 這些 侍女 從來 不 曾 如此 興奮 。 她 繼續 跪 在 原地 ， 直到 臉蛋 化上 高貴 仕女 的 正妝 ， 變 得 跟 外袍 一樣 白 ， 嘴唇 與 雙頰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