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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面前 出現 , 這 像是 一 場 夢境 , 而 夢境 也 確實 從 這 個 時候 開始 。 感激 明華 為 我 所 作 的 犧牲 , 她 履行 她 的 承諾 , 我 付出 後 半生 的 全部 代價 , 包括 難以 挽救 的 跟城城 、 垣垣 二 兒 的 父子 之 情 。 明華 父母 最後 接納 了 我們 , 不過 , 二 老 的 接納 , 並 不 表示 二 老 的 學生 也 接納 。 前面 提到 的 《 自由 中國 》 編輯 傅正 先生 , 是 倪 老先生 在 武漢 大學 任教 時 的 學生 , 傅正 這 一 輩子 都 不 原諒 我 娶 他 的 師妹 。 大概 是 結婚 之後 的 第二 個 月 , 他 衝到 臨江街 的 家 , 我 剛 把 茶 奉上 , 他 就 開始 辱罵 。 辱罵 了 足足 一 個 小時 後 , 他 站起來 呼喚 說 : 「 明華 , 妳 現在 跟 我 走 ! 」 明華 勸 他 坐下來 , 我 則 索性 下逐客令 , 叫 他 自己 走 。 傅正 果然 走出 大門 , 走到 對街 , 等候 明華 的 答覆 。 明華 過去 勸 他 回家 來 坐 , 他 當然 不肯 , 把 倪明華 的 手 摔開 , 怒沖沖 而 去 。 一 年 以後 , 傅正 因 《 自由 中國 》 案 被 捕 , 囚禁 台北縣 土城 的 「 生教所 監獄 」 — — 生產 教育 所 , 倪明華 還 燉 過 好幾 次 紅燒肉 給 他 送去 。 我 鼓勵 她 這樣 做 , 從 買 肉 到 雇 車 , 都 是 我 出馬 。 不久 , 台灣 中部 橫貫公路 通車 , 公路局 局長 林則彬 先生 約 我 作 一 次 通車 前 的 訪問 , 為 通車 典禮 寫 一 本 小子 。 我 和 明華 由 台北 飛到 花蓮 , 由 公路局 總工程師 胡美璜 先生 陪同 , 乘 一 輛 吉普車 , 從 太魯閣 直到 東勢 。 路面 大部份 還 沒有 舖上 柏油 , 車子 過處 , 黃土 漫天 。 我 曾 為 此 行 寫下 〈 寶島 長 虹 〉 , 並 為 沿途 名勝 取下 了 十二 景 , 十二 景 在 《 中央日報 》 上 刊載 過 , 也 常 被 人們 引用 。 然而 , 我 入獄 之後 , 就 沒有 人 ( 包括 我 自己 ) 再 提 了 。 最 懷念 的 一 件 事 是 : 「 柏楊 」 這 個 筆名 , 就 來自 這 趟 橫貫公路 之 旅 。 全 線 當時 除了 一 兩 處 坍方 外 , 其他 全部 通車 , 只 有 最後 的 一 個 隧道 , 鷹架 還 沒有 拿開 , 我們 的 車子 到 了 隧道 的 東 口 停下 , 徒步 從 鷹架 間 穿過 , 走到 隧道 西 口 , 再 坐 另 一 部 接駁 的 專車 西上 。 就 在 等候 西 口 專車 的 時間 , 招待 人員 把 我們 引到 隧道 附近 高地 的 原住民 村落 裡 喝 茶 。 這 個 村落 原住民 的 馬來語 發音 叫 「 古 柏楊 」 , 我 非常 喜歡 這 三 個 字 的 發音 , 回到 台北 開始 寫 雜文 時 , 最初 本來 想 用 「 古柏楊 」 作 筆名 , 但 看起來 好像 是 武俠 小說 的 作者 , 就 索性 改用 「 柏楊 」 。 至於 那 個 地方 現在 名叫 什麼 ? 位置 又 在 那裡 ? 若干 年 後 , 我 重遊 橫貫公路 時 , 好像 〈 桃花源記 〉 裡 的 男 主角 劉子驥 , 已經 無法 尋覓 。 柏楊 回憶錄 十 年 雜文 31 十 年 雜文 專車 遊 橫貫公路 的 光彩 , 對 我 的 貧窮 沒有 裨益 , 那 時候 還 不 流行 付給 演講費 、 撰稿費 。 台灣 公路局 認為 我 既是 局長 的 貴賓 , 地位 崇高 , 豈可 以 現金 論價 , 所以 並 未 支付 分文 , 真是 連 煮 字 療 飢 的 機會 都 沒有 。 這 使 蔣家 父子 精神 煥發 , 決心 整頓 「 復興 基地 革命 陣營 」 中 日漸 自由化 、 也 就是 日漸 失控 的 大眾 傳播 工具 , 以 迎接 新 的 戰鬥 形勢 的 來臨 。 於是 , 一九六八年 , 蔣家班 發動 了 「 文化 消毒 」 運動 , 開始 明目張膽 的 逮捕 文化界 的 敗類 , 我 恰恰 首當其衝 , 成為 被 消毒 的 第一 名 。 接 就是 在 火燒島 建造 政治 監獄 , 使 這 項 消毒 行動 得以 毫無 限制 的 擴大 範圍 。 當 這 個 耳語 開始 流傳 時 , 政治 監獄 才 剛剛 破土 , 而 火燒島 既 遠 在 天 邊 , 落成 也 不 知 在 何 年 何 月 何 日 , 難友 們 認為 對 這 種 「 外島 管訓 」 的 惡運 , 不必 憂慮 。 然而 , 「 快樂 」 的 日子 總是 過 得 飛快 , 第二 年 , 耳語 傳來 , 政治 監獄 已經 蓋好 , 政治犯 集中 管理 , 勢在必行 , 唯一 的 希望 是 , 名單 上 最好 沒有 自己 。 有 一 天 , 看守所 所長 跟 政戰官 突然 來到 大 操場 , 集合 全體 外役 政治犯 , 說 是 有 要事 宣佈 。 當 大家 集合 後 , 所長 說 : 「 點到 名字 的 , 到 前邊 集合 。 」 五分之四 都 被 點到 名字 , 我 也 在 其中 之 列 , 留在 台北 繼續 當 外役 的 美 夢 破滅 了 。 所長 叫 我們 回去 拿 行李 , 然後 被 魚貫 的 送回 原來 被告區 的 押房 , 而且 立刻 鎖上 房門 。 一會 功夫 , 憲兵隊 逐 個 房間 點名 , 每 人 上 了 五花大綁 , 兩 個 人 綁 在一起 。 這 對 享受 一 年 有餘 自由 生活 的 外役 來 說 , 簡直 是 當頭一 棒 , 平常 笑臉 相待 的 看守所 班長 , 一個個 變成 另 一 付 神情 。 尤其 一 個 叫 楊蔚 的 少尉 監獄官 , 岡山 中學 畢業 , 考上 軍法 學校 , 被 派到 看守所 工作 , 他 長 得 相當 清秀 , 而且 對 外役 也 和顏悅色 。 有 一 次 , 他 到 圖書室 , 很 有 禮貌 的 問 : 「 我 是 不 是 可以 借 一 張 椅子 到 外面 , 我 喜歡 樹 下 看書 。 」 我 對 這 個 年輕 軍官 留下 十分 良好 的 印象 , 但是 , 三 、 四 個 月 後 , 當 他 發現 他 對 外役 有 絕大 的 處分 權力 時 , 態度 開始 轉變 , 最初 不過 氣勢 傲慢 , 後來 行動 逐漸 凶暴 。 這 時候 , 他 到 押房 視察 , 用 手 試探 五花大綁 的 結實 程度 。 我們 坐 在 地 上 , 他 則 不斷 故意 用 膝蓋 碰撞 我們 的 面頰 。 就 在 當晚 , 幾 架 探照燈 的 巨光 投射到 院子 , 我們 被 帶出 押房 , 兩 人 一 雙 的 走上 警備 司令部 的 鎮暴車 , 車隊 浩浩蕩蕩 在 黑暗 中 向 北 奔馳 , 天亮 的 時候 , 抵達 基隆 碼頭 , 被 趕 鴨子 似的 趕到 登陸艇 的 甲板 上 。 登陸艇 重新 裝備 過 , 新 的 鐵欄杆 , 新 的 鍊條 。 荷槍實彈 的 憲兵 在 四周 戒備 , 我們 被 重重 包圍 , 坐 在 甲板 上 , 什麼 都 看 不 見 , 只 看見 藍天 。 雖然 沒有 誰 告訴 我們 駛往 那裡 , 但是 , 人人 心 裡 明白 , 目的地 是 火燒島 。 彷彿 為 了 防備 北京 派出 軍艦 或 潛艇 營救 這 一 批 重刑 的 政治犯 , 天 上 有 飛機 巡邏 , 海 上 有 驅逐艇 護航 , 我 從 沒有 想到 , 我們 的 身價 竟 如此 重要 。 中途 , 忽然 一 陣 大雨 , 憲兵 中 一 個 姓 年 的 指揮官 准許 我們 到 官艙 前 布棚 下 躲雨 。 曾經 當 過 台北市 議員 的 難友 林水泉 先生 , 躲雨 時 拖 他 的 行李 , 那 位 正在 蛻變 自己 的 監獄官 楊蔚 , 這 時候 跳起來 , 在 他 臉 上 猛 摔 一 個 耳光 , 大喝 說 : 「 教 你 人 避雨 , 沒 教 你 行李 避雨 ! 」 林水泉 一直 擁有 的 豪放 笑容 收 了 回去 , 連 那些 年輕 憲兵 的 眼光 , 都 被 這 一 聲 響亮 的 耳光 吸引 , 而 迅速 流露出 同情 。 當 雨勢 停住 , 大家 又 被 驅回 甲板 , 憲兵 們 分別 上來 檢查 綑綁 的 繩索 。 一 個 年輕 憲兵 塞 一 支 煙 到 我 口袋 裡 , 低聲 說 : 「 聽說 你 是 柏楊 , 剛才 那 個 打 人 的 王八蛋 , 他 不過 是 個 少尉 。 你 想 抽煙 時 , 就 喊 報告 說 綑綁 太 緊 , 我 會 下來 檢查 , 就 把 煙 帶給 你 。 」 前 排 右 前方 的 一 個 憲兵 也 正在 檢查 一 個 政治犯 的 繩索 , 低聲 告訴 遞給 我 煙 的 他 的 同伴 說 : 「 我 舅舅 也 在 裡面 ! 」 不久 , 大家 都 感覺出來 , 一 種 耳語 正在 憲兵隊 中 輕輕 的 傳遞 , 有 些 年輕 憲兵 更 低低 的 咒罵 。 顯然 的 , 憲兵 與 押解 我們 的 警備 部隊 , 正 迅速 增高 敵意 , 反而 使 我 擔心 他們 會 發生 衝突 。 幸好 這 個 航程 時間 不 長 , 第二 天 下午 , 登陸艇 駛進 火燒島 港口 。 柏楊 回憶錄 火燒島 37 火燒島 火燒島 , 這 個 使 人 毛骨悚然 的 名字 , 位於 台灣 東南 海域 。 世界 許多 國家 好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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