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勸 一栗 不要 到 綠島 接 了 , 風 高 浪 急 , 交通 又 不便 , 孩子 身體 也 不 好 … … 我們 接受 了 他們 的 好意 。 三月 三日 , 我 給 老師 一 封 限時信 , 告訴 他 我們 四 個 人 — — 祖光 、 一栗 、 小昱 同 我 , 決定 三月 七日 從 下午 二時 起 便 在 高雄 火車站 正對面 的 一 家 大 飯店 等 他 。 三月 四日 又 寄 了 一 封 限時信 , 怕 萬一 三日 的 信 遺失 了 連絡 不 上 。 三月 五日 , 小昱 出院 , 六日 這 天 , 像 螞蟻 在 熱 鍋 上 似的 。 三月 七日 , 我們 一 家 三 口 ( 祖光 早 一 天 先 到 高雄 了 ) , 乘上 了 台北 八時 南下 的 觀光號 特別 快車 , 可憐 小昱 還 在 輕微 的 氣喘 ! 祖光同 一 栗 計算 了 半 天 , 認為 老師 最 快 也 要 在 下午 五時 之後 才 能 到達 高雄 , 我們 就 把 那 份 吊 在 半空 中 的 心 放 在 五時 之後 。 我 實在 急 不過 了 , 就 請 他 二 位 在 旅館 裡 陪伴 在 床 上 的 昱兒 , 我 獨自 跑到 公路局 東站 去 等 , 想想 這麼多 年 不 見 , 老師 駝背 了 ? 髮 白 了 ? 蒼老 不堪 了 ? 心 裡 把 老師 想成 最 不忍卒睹 的 慘狀 , 眼睛 不 敢 轉動 的 從 台東 開來 的 每 一 班 公路車 。 六點 、 七點 都 失望 的 過去 了 , 老師 還 不 出現 。 「 一定 是 老師 愛美 本色 , 先 去 理髮 、 染髮 了 。 」 一面 安慰 自己 , 一面 又 要 耐 下性子 來 等 。 「 糟 了 , 說不定 坐 在 剛才 到 的 停 在 前面 的 那 班 車 上 了 ! 」 心 裡 想 , 就 往 飯店 狂奔 — — 三 副 沮喪 的 臉孔 默默 的 相對 , 我 又 回到 公路局 車站 。 八點 、 九點 … … 每 一 班 車 的 旅客 都 被 我 毫不 放鬆 的 得 牢牢 的 。 十點 , 又 到 了 一 班 車 , 在 一 陣 蠕動 的 人潮 中 , 我 似乎 看到 了 老師 的 影子 。 感謝 上蒼 , 我 沒有 高血壓 , 否則 不堪設想 — — 我 站 在 車子 門 邊 , 盼 、 盼 、 來 了 很 像 , 但 不 是 老師 , 也許 就 是 老師 , 追過去 , 站 在 他 面前 , 兩 人 互望 了 一 眼 , 是 有點 像 , 但 絕不 是 老師 。 沒有 淚 了 , 只有 失望 , 對方 一定 說 我 神經病 , 管 它 呢 ! 徘徊 、 等待 、 心焦 、 失望 , 身 上 的 細胞 真 不 知道 要 報銷 多少 億 個 。 好心 的 站長 走過來 問 : 「 等 人 ?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很 重要 的 人 ? 」 「 很 重要 。 」 「 半夜 十二點 了 , 由 台東 開來 的 最後 一 班 車 早已 到 了 , 今天 晚上 再 沒有 台東 來 的 車子 , 小姐 , 妳 臉色 不 好 , 送 妳 回去 吧 ! 」 「 謝謝 , 不用 了 。 」 腳 上 像 綁上 了 千 斤 重擔 似的 提 不 起來 。 「 吃 晚飯 去 吧 ! 」 祖光 說 , 他 二 位 向 高雄 夜市 走去 , 我 陪 兒子 在 旅館 裡 , 仰望 夜色 的 穹蒼 , 那 疏落 的 閃爍 的 繁星 , 顯得 無比 的 蒼涼 與 虛弱 。 三月 八日 , 我們 一 家 趕到 台中 公園 赴約 , 這 是 平凡 生活 中 的 一 個 小小 的 高潮 。 下午 五時 , 我們 落落寡歡 的 搭上 北上 的 快車 。 三月 九日 , 收到 老師 出獄 前夕 ( 三月 六日 ) 寄給 我 的 一 首 詩 。 三月 十日 , 收到 老師 還是 從 綠島 寄來 的 限時信 : 「 麗真 : 我 已經 準備好 , 以為 就 可以 回來 了 , 長官 卻 把 我 找 了 去 , 告訴 我 仍 要 留在 綠島 , 繼續 囚禁 , 看樣子 我們 此 生 見 不 到 面 了 , 請 原諒 , 使 妳們 四 位 辛苦 的 白 跑 了 一 趟 , 心緒 空前 傷感 震盪 , 不 多 寫 。 」 , 事情 已經 大白 , 老師 雖然 終於 出獄 , 但 卻 永 不會 回來 了 。 指揮部 保防官 准許 我 寫信 給 麗真 , 可是 卻 不 准許 提到 任何 軟禁 字樣 , 只 可 告訴 她 , 我 現在 擔任 教官 , 生活 十分 快樂 。 迄 今 為止 , 我 仍 不 知道 蔣經國 為什麼 恨 我 到 這 種 地步 ? 先 是 要 我 伏屍刑場 , 在 我 成 了 漏網之魚 後 , 又 要 使 我 葬身 孤島 。 我 在 營區 內 雖然 可以 自由 走動 , 也 可以 站 在 高崗 上 遙望 巴士海峽 , 但是 , 我 沒有 朋友 , 所有 官兵 都 把 軟禁犯 當作 一 個 痲瘋 病患 , 不 敢 接近 。 我 雖然 走出 有期徒刑 , 卻 又 一 腳 踩空 , 栽入 無期徒刑 。 這 時候 我 全部 希望 , 是 能 看到 佳佳 一 面 。 我 知道 , 見 城城 、 垣垣 、 麗真 , 是 不可能 的 。 指揮官 已經 批准 我 的 申請 , 可是 , 最 大 的 困難 , 是 在 寫給 佳佳 的 信 上 , 無法 告訴 她 爸爸 在 那裡 , 和 到 什麼 地方 才 可以 找到 爸爸 , 因為 凡是 軍事 單位 對 外 通信 , 只 有 一 個 郵箱 號碼 。 兩岸 突然 解仇 , 使 人 震驚 於 萬物 不斷 蛻變 的 本質 。 大陸 歡迎 台灣 同胞 前往 大陸 探親 , 台灣 不但 准許 台灣 同胞 前往 大陸 探親 , 更 開放 前往 大陸 投資 經商 , 這 是 一 個 劃時代 的 突破 , 結束 了 長達 半 個 世紀 的 國 共 血腥 內戰 。 我 於 一九八八年 九月 , 和 香華 重回 大陸 , 先 從 香港 直飛 上海 。 回憶 四十 年 前 , 上海 四號橋 警察 公墓 難民營 那 段 日子 , 以及 吳文義 先生 帶 我 到 台灣 的 往事 。 上海 是 我 最後 離開 大陸 的 城市 , 又 是 回到 大陸 第一 個 踏上 的 城市 , 面對 眼前 的 光景 , 不禁 感慨 萬千 。 一向 , 國民黨 和 共產黨 見面 , 總 有 一 方 是 被 繩 綑 索 綁 , 想不到 一 夕 之間 , 雙方 都 能 這樣 友善 和睦 , 真 得 感謝 新 時代 的 來臨 。 這麼 美好 的 開始 , 卻 被 我 的 性格 破壞 。 我 和 香華 到 上海 的 第三 天 , 就 提議 拜訪 正在 受 嚴厲 批鬥 的 王若望 。 上海 作家 協會 主席 茹志鵑 女士 , 這 位 出面 邀請 我們 來訪 的 東道主 , 一口 回絕 , 說 王若望 回 山東 去 了 , 不 在 上海 。 不久 我 卻 從 小道 獲知 王若望 仍 在 上海 的 消息 , 便 直接 前去 訪問 。 我 之 堅決 要 看 王若望 , 只是 同病相憐 , 既 沒有 政治 意義 , 也 沒有 文學 意義 。 但是 , 卻 因此 與 茹志鵑 女士 決裂 , 重返 大陸 的 第一 站 , 就 如此 的 不 愉快 。 多少 年 後 , 我 也 責備 自己 魯莽 , 這 是 兩岸 文化 初次 接觸 還 沒有 默契 的 階段 。 我 這 個 野生 動物 在 台灣 橫衝直撞 , 撞進 了 監獄 , 現在 到 了 另外 一 個 剛 開放 的 陌生 社會 , 竟 貿然 提出 要 會見 被 孤立 的 異議 份子 , 茹志鵑 當然 驚慌失措 。 我 完全 忘 了 出獄 後 的 那 幾 年 , 有 外國 記者 要求 新聞局 安排 訪問 時 , 新聞局 都 推辭 說 , 他們 既 不 知道 我 的 住處 , 也 不 知道 我 的 電話 號碼 。 當 上海 不歡而散 的 消息 傳到 北京 後 , 我們 就 再 沒有 招待 單位 , 開始 嚐到 疏淡 的 滋味 , 不過 , 我們 反而 交 了 一些 新 朋友 , 很 是 忙碌 。 北京 的 中國 作家 協會 還 安排 了 記者會 , 一 位 和 我們 相處 很 好 的 小姐 , 告訴 我們 說 , 她們 接到 寫 柏楊 的 指標 是 : 要 少 報導 , 最好 不 報導 。 不過 , 《 人民日報 》 在 我們 抵達 的 次日 , 就 把 我們 到 北京 的 消息 發佈 出來 , 一 位 文化 官員 告訴 我 : 《 人民日報 》 是 全國性 政治 報紙 , 從不 報導 台灣 作家 行蹤 , 你們 是 例外 。 我 也 因此 對 大陸 新聞 寫作 自由 尺度 , 得到 了解 。 北京 已 變 得 與 四十 年 以前 大不 一樣 , 只有 古老 的 胡同 , 仍 是 當年 情景 , 我 特地 前往 住 過 的 口袋 胡同 二號 憑弔 。 當初 的 主人 魏國瑞 夫婦 以及 東廂 住 的 常咸六 夫婦 , 都 已 化成 幻夢 。 西廂 當初 住 一 位 軍官 的 太太 , 挺 大 肚子 等候 丈夫 歸來 。 他 最後 歸來 了 沒有 , 沒有 人 知道 , 現在 只是 另 一 位 穿 陳舊 的 年輕 女人 , 在 屋簷 下 蹲 洗衣服 , 茫然 的 看 來去自如 的 我們 , 一 句 話 沒有 說 , 一 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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