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世紀 ， 低地 國境 內 的 非洲人 數量 顯著 成長 。 非洲人 來到 歐洲 ， 在 安特衛普 、 阿姆斯特丹 這 兩 座 港市 充當 水手 、 勞工 、 僕人 ， 但 大部分 是 奴隸 之 身 。 這 兩 個 城市 的 法律 ， 允許 奴隸 一 進入 其 市政 當局 的 管轄 範圍 ， 就 可 向 當局 請求 解除 奴隸 身分 。 但 似乎 少有 奴隸 申請 。 對於 法蘭德斯 或 尼德蘭 境 內 的 非洲人 而言 ， 若 真 能 透過 法律 取得 自由 之 身 ， 生活 可能 還是 沒 什麼 改變 ， 因為 除了 在 人家 家 裡 幫傭 幹活 ， 他們 幾乎 別 無 出路 ， 而且 即使 法律 判定 他們 是 自由人 ， 他們 還是 幾乎 脫離不了 買下 他們 的 男 主人 或 女 主人 。 范德布赫 並 不 是 將 非洲 黑僕 入畫 的 唯一 荷蘭 畫家 。 許多 荷蘭 畫家 畫 非洲人 ， 而且 通常 是 在 畫室 內 場景 時 ， 意味 著 擁有 他們 的 白人 家庭 沒 他們 當成 外人 。 事實 上 ， 擁有 黑 童僕 （ 而且 通常 是 男童 ） 的 人 ， 想 炫耀 自己 所 擁有 的 黑僕 。 那 就 像 受聘 作畫 的 畫家 ， 將 委聘人 心愛 的 中國 瓷瓶 入畫 。 那 象徵 你 的 個人 財富 、 高尚 的 資產 階級 品味 ， 還 象徵 你 有 見識 ， 知道 在 你 所 活躍 的 社交 領域 裡 ， 這些 是 有 意義 的 表徵 。 如果 妳 是 女 的 ， 妳 的 黑奴 是 個 男童 ， 有 他 一同 出現 在 畫 中 ， 還 突顯 妳 的 膚色 、 妳 的 白皙 、 妳 的 性別 、 妳 的 高人一等 。 〈 玩牌人 〉 裡 的 那 個 男童 ， 就是 這 畫 中 的 門 ， 引領 我們 進入 一 個 更 廣闊 的 世界 ， 一 個 以 旅行 、 移動 、 奴役 、 混亂 為 特色 的 世界 。 那 個 世界 這時 正 漸漸 滲入 低地國 的 日常 生活 ， 把 活生生 的 人 從 土生土長 的 地方 帶到 遙遠 的 異地 。 至於 那 個 男孩 ， 除了 知道 他 出現 於 畫 中 ， 我們 對 他 一無所知 。 如果 他 不 是 生 於 台夫特 ， 他 大概 是 糊里糊塗 給 當時 的 貿易 、 捕捉 網 — — 運 人 如 運 貨 般 容易 的 網 — — 抓住 的 倒楣鬼 之 一 。 但 能夠 活 著 ， 就 表明 他 運氣 不錯 。 有 太多 人 被 捲進 全球 移動 的 漩渦 之後 ， 未 能 活 著 脫身 。 就 連 自願 而 非 被 逼 捲進 那 漩渦 的 人 ， 也 往往 未 能 倖免於難 。 葬身 十七世紀 那 個 漩渦 的 ， 兩 種 人 都 有 。 十七世紀 那 股 無休無止 的 移動潮 ， 將 許多 人 分散到 全球 各 地 。 為了 估算 在 這 波 移動潮 中 喪命 的 人數 ， 我們 將 跟 著 古人 的 腳步 ， 走上 將 人 拋擲 到 人生地不熟 之 遙遠 異鄉 的 五 條 旅程 ： 非洲 東南岸 納塔爾 地區 （ Natal ） 的 三 個 男子 、 爪哇岸 外 某 島 上 七十二 個 男子 和 男孩 、 韓國 濟州島 上 一 個 荷蘭人 、 福建 沿海 一 個 義大利人 、 馬達加斯加 島 上 兩 個 在 返鄉 途中 的 荷蘭 水手 。 范德布赫 筆下 的 那 個 黑人 男童 ， 那 個 安然 抵達 台夫特 但 從此 未 回 鄉 的 男孩 ， 他 的 命運 乃是 這 五 個 旅程 之 人 的 縮影 。 最後 ， 我們 會 以 十七世紀 基督徒 非常 關注 的 一 個 旅行 故事 ， 東方 三 賢士 的 旅行 故事 作結 ， 以 思考 維梅爾 為什麼 在 其 家 裡 掛 了 一 幅 這 個 主題 的 畫 。 那 三 個 男子 最後 一 次 被 人 見到 時 ， 正 看 著 同 船 的 夥伴 越過 面前 寬闊 的 河流 ， 朝 他們 所 希望 的 莫三比克 方向 ， 漸漸 消失 在 非洲 大地 。 那 個 高大 肥胖 的 男子 是 個 葡萄牙人 ， 斜 倚 在 轎子 裡 ， 抬轎人 替 他 搭 了 簡陋 的 頂篷 。 有 一 個 中國人 、 一 個 非洲人 照顧 他 。 非洲人 、 中國人 叫 什麼 名字 ， 如今 不詳 。 帝國 的 奴隸 除非 是 犯 了 殖民地 司法 編年史 所 認為 值得 記錄 的 罪 ， 官方 文獻 很少 明 載 其 名 。 但 我們 知道 那 個 斜 倚 轎 中 的 葡萄牙人 叫 什麼 名字 ， 因為 他 是 他們 的 主人 — — 塞巴斯蒂昂 ． 羅伯 ． 達 ． 席爾維拉 （ Sebastian Lobo da __UNDEF__ Silveira ） 。 羅伯 （ 意為 「 狼 」 ） 被 稱為 一六四○年代 澳門 最 胖 的 人 。 一六四七年 二月 ， 他 被 送回 葡萄牙 受審 。 九 年 之前 ， 他 到 澳門 接下 總督 這 個 肥缺 ， 從而 全權 掌管 澳門 與 日本 之間 的 海 上 貿易 。 羅伯 在 里斯本 時 花 了 大錢 才 買到 這 官位 ， 心想 上任 以後 ， 靠 著 澳門 獨占 中 、 日 貿易 的 關係 ， 可以 海撈一票 。 澳門 能 獨攬 中 、 日 貿易 ， 乃 因 中 、 日 兩 國 政府 不 願 直接 通商 往來 ， 但 允許 葡萄牙人 充當 中間人 。 從 葡萄牙 的 澳門 殖民地 載 中國 絲 去 日本 長崎 ， 回程 載運 日本 白銀 ， 只要 途中 不 遭 荷蘭人 擄走 船隻 ， 這麼 一 趟 獲利 達 一 倍 之多 。 但是 羅伯 時運不濟 。 他 於 一六三八年 買下 這 官位 ， 但是 不久 之後 ， 日本 就 以 葡萄牙 商人 違反 禁 帶 傳教士 入境 的 規定 ， 取消 葡萄牙人 的 貿易 資格 。 一六三九年 ， 一 名 葡萄牙 船長 以身試法 ， 遭到 驅逐 。 一六四○年 ， 又 有 一 名 船長 偷闖 日本 ， 結果 和 大部分 船員 同 遭 處決 。 此後 ， 只有 欣然 同意 不 把 天主教 傳教士 偷 帶進 日本 的 荷蘭人 獲准 到 長崎 貿易 。 再 無 船隻 從 澳門 前往 日本 ， 羅伯 再 也 賺 不 到 那 好賺 的 貿易 利潤 。 與 日本 的 貿易 受阻 之後 ， 羅伯 轉而 訴諸 其他 生財 之 道 ， 例如 逼 那些 需要 他 說 好 話 的 澳門 富商 借 錢 ， 但 他 根本 無意 歸還 。 更 令 澳門 富商 不滿 的 是 ， 他 喜歡 炫富 擺闊 ， 無視 官場 習俗 。 他 一 身 可笑 的 「 摩爾人 裝扮 ， 穿戴 大量 金飾 和 天藍色 絲織 衣服 ， 頭 戴 紅帽 」 ， 在 澳門 四處 走動 。 貪婪 使 他 與 議會 — — 由 澳門 的 大 商人 組成 的 機構 —— 為敵 ， 而 雙方 水火不容 最後 演變為 街頭 械鬥 ， 雙方 甚至 把 火炮 搬上 街頭 互 轟 。 一六四二年 夏 末 ， 國王 派 人 前來 處理 ， 竟 遭 羅伯 擄走 ， 關 在 私人 地牢 裡 八 個 月 ， 最後 遭 活活 打死 。 這 場 在 中國 遙遠 南疆 的 澳門 街頭 爆發 的 亂象 ， 相較於 當時 席捲 華北 城市 的 亂局 ， 根本 是 小巫見大巫 。 那時 ， 幾 股 叛軍 正在 華北 和 官軍 作戰 ， 而且 各 股 叛軍 雖然 都 想 推翻 搖搖欲墜 的 明朝 政權 ， 卻 往往 各 懷 鬼胎 ， 彼此 互鬥 。 一六四四年 ， 原來 在 驛站 當 驛卒 ， 後 因 中央政府 經費 短缺 精簡 人事 而 遭 裁員 的 李自成 大膽 出兵 北京 ， 拿下 京城 。 崇禎 皇帝 曾 不顧 大臣 反對 ， 試圖 調 葡萄牙 炮手 到 京 支援 ， 如今 眼見 曾 宣誓 保衛 王朝 的 人 全 棄 他 而 去 ， 隨之 在 紫禁城 北端 的 煤山 自縊 。 群雄 並 起 的 局面 ， 並 不 是 如此 輕易 就 被 其中 一 股 勢力 拿下 。 一 個 多 月 之後 ， 一 支 由 滿 漢 合組 的 聯軍 入關 ， 撲 向 北京 ， 將 李自成 趕出 他 掌控 還 不 牢固 的 北京城 。 皇太極 的 弟弟 多爾袞 擁 孝莊 文 皇后 的 七 歲 兒子 福臨 繼位 ， 是 為 清世祖 ， 明朝 正式 覆滅 。 同年 ， 一 位 新 總督 從 葡萄牙 的 臥亞 殖民地 來到 澳門 。 在 這 之前 ， 有 人 在 里斯本 參 了 羅伯 好幾 本 ， 新 總督 的 任務 就 是 起訴 羅伯 。 新 總督 花 了 兩 年 半 的 時間 ， 才 把 羅伯 綁上 武裝 商船 ， 押往 歐洲 。 船 於 一六四七年 二月 離開 澳門 。 陪伴 羅伯 的 有 三 個 人 ： 不離不棄 的 兄弟 、 中國籍 奴僕 以及 被 派去 在 這 趟 航程 服侍 他 的 非洲 奴隸 。 船 在 距 好望角 還 有 一 段 距離 之 處 擱淺 ， 今日 稱作 納塔爾 。 上岸 的 眾人 推斷 ， 若要 活命 ， 最 好 的 辦法 乃是 往 北 走到 莫三比克 ， 但是 以 羅伯 的 狀況 ， 那 不 是 最 好 的 辦法 。 羅伯 太 胖 ， 而且 被 豪奢淫逸 的 生活 弄壞 身體 ， 每 走 幾 步 路 就 得 休息 。 他 的 兄弟 用 釣魚線 做 了 吊床式 的 轎子 ， 以 優渥 的 計 日 工資 ， 說服 原 在 船 上 當 僕役 的 幾 個 人 用 這 轎子 抬 著 他 走 。 走不 到 一 天 ， 那些 抬轎人 受不了 這 工作 ， 決定 把 羅伯 丟給 幾 個 再 也 走不動 的 修女 。 羅伯 的 兄弟 出面 ， 威脅 利誘 ， 說服 十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