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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是 全部 的 幸福 。 」 伊格 點點頭 , 沒有 再 說 什麼 。 普蘭達 瘦長 的 面頰 帶 著 一 種 清靜 的 稚氣 , 嚴肅 得 十分 可愛 , 雙手 在 膝頭 深藍色 的 裙子 上 顯得 蒼白 瘦弱 。 他 讀 過 她 的 詩 , 充滿 尋覓 , 孩子氣 , 但 能 看到 真誠 。 他 看 了 看 泰恩 , 泰恩 也 看 著 他 , 嘴角 掛 著 倨傲 的 笑 , 像是 完全 無動於衷 。 「 好了 。 都 量好 了 。 」 吉兒 收起 捲尺 道 。 「 謝謝 。 什麼 時候 能 拿到 呢 ? 」 「 兩 天 就 行 。 我 去 畫出 圖紙 , 把 圖紙 和 參數 拿到 加工 車間 , 很 快 就 能 好 了 。 」 「 這 衣服 要 多少 錢 ? 」 「 不 貴 , 不 貴 的 。 」 吉兒 像 辯白 一樣 連忙 擺手 道 : 「 工藝 不 難 的 , 原料 也 不 罕見 。 皮埃爾 說 了 , 這 種 薄膜 和 細絲 他們 工作室 平時 都 做 得 很 成熟 , 只是 做 衣服 對 他們 來說 太 小兒科 了 , 平時 才 不 做 。 」 她 說 著 不好意思 地 笑 了 一下 , 彷彿 生怕 他 收回 要求 : 「 您 放心 , 不 貴 的 。 」 在 他 的 想像 裡 , 這 是 人類 最後 一 個 理想國 , 遠離 俗世 , 智慧 發達 。 他 清楚 這 種 想像 與 地球 上 的 一般 評價 有 多麼 不同 , 但 他 不以為意 。 他 環視 四周 , 眼前 的 房間 和 瑪厄斯 上面 的 很 像 : 書桌 透明 , 衣櫥 透明 , 床柱 也 透明 。 透明 的 藍色 , 深淺 不同 。 小 沙發 也 是 透明 的 , 似乎 是 某 種 充 了 氣 的 玻璃 纖維 , 曲線 兩 端 上翹 , 能 隨著 身體 壓力 改變 形狀 。 對 外 的 牆壁 亦 是 通體 透明 , 他 坐 在 沙發 , 就 能 眺望 很 遠 。 只有 朝向 走廊 的 牆面 才 是 乳白色 不 透明 , 隔絕 鄰居 與 往來 的 客人 。 整 個 房間 就 像是 一 隻 水晶 盒子 , 連 屋頂 也 是 半 透明 的 , 磨砂 玻璃 似的 天藍 , 能 看見 太陽 懸 在 頭 上 , 朦朧 照耀 , 如同 一 盞 白色 的 吊燈 。 他 坐 著 , 思考 這 透明 的 意義 。 從 某 種 角度 說 , 透明 是 一 個 敏感 詞彙 。 房屋 是 個人 的 空間 , 透明 往往 暗示 著 窺探 。 當 所有 房子 都 透明 , 窺探 就 擴大為 集體 的 注視 。 他 清楚 這 意味 著 什麼 。 他 可以 將 此 引申為 一 種 象徵 , 一 個 符號 , 象徵 集體 對 個體 隱私 的 征服 , 作為 一 種 政治 意識 的 符號 , 在 暗示 中 諷喻 。 這樣 的 角度 倒是 會 極 符合 地球 主流 思想 , 片子 也 會 很 受 矚目 。 地球 個人 主義 思想家 等待 的 就 是 這樣 的 證據 , 強有力 的 、 對 「 天 上 地獄 」 大發 責難 的 目擊 者 的 證據 。 這 將 為 他們 對 火星 的 攻擊 提供 有利 的 依據 。 但 伊格 不 願意 這麼 做 , 至少 不 願意 輕易 放棄 立場 。 在 他 內心 , 他 有 自己 的 好奇 。 他 不 相信 一 個 充滿 精神 壓迫 的 地方 , 能 讓 老師 自願 留下來 , 一 留 就 是 整整 八 年 。 他 沒有 告訴 任何 人 他 來 火星 的 目的 。 他 不 知道 有 沒 有 人 能 猜到 。 他 的 師承 從來 不 是 祕密 , 這 次 能 入選 代表團 , 表面 上 是 因為 前 一 年 獲獎 , 但 他 心 裡 清楚 , 泰恩 保薦 他 , 很 大 程度 上 是 因為 老師 的 緣故 。 他 接受 了 任務 , 沒有 探詢 , 泰恩 也 沒有 解釋 。 他 知道 泰恩 和 老師 交情 匪淺 , 在 老師 的 葬禮 上 , 他 曾 見 過 泰恩 戴 墨鏡 的 光頭 , 從 開始 到 結束 。 他 輕輕 掏出 衣袋 裡 的 小小 晶片 , 放 在 掌心 端詳 。 老師 的 臨終 記憶 都 在 其中 。 據說 是 將 腦波 信號 化成 0 和 1 的 圖像 的 記載 。 他 從 理智 上 不 太 相信 這 種 科技 , 但 他 從 情感 上 願意 相信 。 當 一 個 人 死去 , 如果 他 的 記憶 還 能 存活 , 如果 他 還 能 決定 記憶 歸隱 的 地方 , 那麼 死亡 就 還 不 算是 強大 無敵 。 伊格 肚子 餓 了 , 站起身 , 在 牆 上 找到 點餐 的 螢幕 。 功能表 上 有 一些 奇怪 的 名字 , 他 隨便 選 了 幾 樣 。 食物 送來 得 很 快 , 只 用 了 六 、 七 分鐘 , 牆 上 的 小 燈 就 亮 了 , 一 只 托盤 從 黑色 玻璃 通道 裡 升上來 , 像是 一 架 微小 的 電梯 , 停穩 之後 , 小 門 向 上 升起 。 伊格 俯身 將 托盤 取出 , 饒有 興趣 地 打量 盤中 食物 。 這 是 他 第一 次 與 火星 食品 正面 接觸 。 在 瑪厄斯 上 , 地球 代表團 的 飲食 原料 從 地球 裝載 , 整 個 航程 都 沒有 任何 火星 元素 。 他 曾經 很多 次 聽說 各 種 各 樣 的 傳聞 , 充滿 海盜 故事 般 的 血腥 的 想像力 。 有 人 說 火星人 吃 沙土 裡 的 長蟲 , 也 有 人 說 他們 吃 塑膠 和 金屬 碎屑 , 林林總總 , 不一而足 。 總 有 一些 人 喜歡 用 誇張 的 口吻 描述 自己 並 未 見 過 的 事情 , 從 假想 的 野蠻 中 獲得 假想 的 文明人 的 自滿 。 伊格 看 著 手 中 的 托盤 , 思緒 翩飛 。 他 不 知道 自己 是 不 是 應該 拍 一些 神祕 唯美 的 餐桌 畫面 , 加 一絲絲 情調 , 拋給 時尚 影媒 , 讓 人們 對 野蠻 的 想像 轉化為 對 異域 風情 的 嚮往 。 他 知道 這 很 容易 , 而且 時常 發生 。 他 忽然 想起 老師 臨終 時 的 話 。 要 有趣 , 用 頭腦 ; 要 相信 , 用心 和 眼睛 。 他 不 知道 自己 該 相信 什麼 。 他 眼前 浮現出 老師 當時 的 樣子 , 髮絲 稀疏 , 整 個 人 蜷縮 在 高 背 絲絨椅 裡 , 開口 已經 很 困難 , 卻 盡力 調動 兩 隻 手 在 空氣 中 比劃 , 動作 緩慢 而 微微 顫抖 。 「 要 有趣 , 用 這裡 ; 要 相信 , 用 這裡 和 這裡 。 」 老師 喑啞 著 說 。 第一 個 這裡 , 老師 指 了 指 腦袋 ; 第二 個 和 第三 個 , 老師 一手 指 著 眼睛 , 一手 指 著 心臟 。 伊格 當時 沒有 很 集中 注意 聽 。 只是 看 著 老師 瘦長 的 手指 , 就 像 看 兩 隻 不會 轉動 的 風車 。 他 想 老師 還 年輕 , 五十五 歲 應當 是 壯年 , 但 卻 蜷縮 在 厚厚 的 毯子 裡 裡 像 個 瘦弱 的 孩子 。 他 想到 一輩子 的 勇毅 在 此時 竟是 如此 無濟於事 , 心 裡 一 片 空茫 。 「 語言 是 光 的 鏡子 。 」 老師 又 慢慢 地 說 。 伊格 點頭 , 不 是 很 懂 。 別 為了 鏡子 忘 了 光 。 嗯 , 我 記住 了 。 聽 。 別 急 。 聽 什麼 ? 老師 沒有 回答 。 他 注視 著 屋 中 的 空氣 , 像 失去 了 知覺 一樣 , 目光 有些 渾濁 。 伊格 等 了 一會兒 , 有些 心慌 , 怕 老師 就此 故去 。 還好 老師 又 動 了 動 手指 , 在 窗口 透進 的 夕陽 中 像 一 座 邊緣 斷裂 的 冰山 。 如果 , 能 到 火星 , 把 這 個 …… 拿去 。 伊格 順 著 老師 的 手指 , 看到 小 桌 上 放 著 的 鈕扣 般 的 晶片 。 伊格 被 這 畫面 中 的 冰冷 擊中 了 , 老師 是 在 安置 死 後 的 自己 。 他 用 手指 指出 自己 的 真正 所在 , 用 肉身 向 記憶 告別 。 他 的 話語 混沌 不清 卻 無比 平靜 , 這 一 點 讓 伊格 突然 覺得 很 傷感 。 當天 晚上 , 老師 陷入 了 昏迷 , 兩 天 後 告別 人間 。 這 中間 他 曾 醒來 一 次 , 想 寫 一些 詞語 給 伊格 , 但 只 寫 了 一 個 字母 B , 就 又 顫抖 起來 , 重新 不省人事 。 伊格 一直 等 在 床 邊 , 但 老師 最終 也 沒 能 再 醒來 。 伊格 默默 地 吃 早餐 , 很 長 時間 都 忘 了 品評 味道 。 當 他 從 記憶 回到 現實 , 盤中 的 大半 已 消失 , 剩下 兩 小 塊 圓餅 和 一些 馬鈴薯泥 似的 配菜 。 他 叉 起 圓餅 入 口 咀嚼 , 但 卻 像 是 喪失 了 味覺 , 不 覺得 好吃 , 也 不 覺得 不 好吃 。 他 想 把 注意力 轉回 自己 的 影片 , 以 擺脫 心 裡 無法 抑制 的 脆弱 。 也許 該 拍 一 場 視覺 的 盛宴 , 他 想 , 一 段 巴洛克 的 舞蹈 。 畢竟 , 這裡 的 一切 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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