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晃 啊 晃 的 , 突然 強烈 地 懷念 起 昨晚上 她 送 我 的 那 枝 蓮蓬 。 世界 上 有 很多 事 , 就 是 不 一樣 ; 即使 沒有 道理 , 它 還是 不 一樣 了 。 黃昏 的 時候 , 我們 來到 了 「 高村 」 。 深黝黝 的 江水 上 , 我 數 了 數 , 一共 停 了 二十四 條 船 。 士兵 們 找到 指定 的 船隻 , 便 急急忙忙 跳上 甲板 , 不一會兒 , 每 條 船 上 都 擠滿 了 人 。 我 根本 不 知道 自己 該 上 哪 條 船 , 從 第一 艘 問 到 最後 一 艘 , 都 說 已經 客滿 。 有 人 問 我 : 「 小子 , 你 是 哪 一 隊 的 ?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不 知道 ? 那 你 來 湊 什麼 熱鬧 ? 」 有 幾 艘 看來 較 空 的 船 , 船 上 都 是 些 軍官 和 家眷 , 我 不 敢 也 不 想 去 碰釘子 , 只好 一 個 坐 在 河 邊 的 大 石頭 上 發呆 。 老實說 , 我 心 裏 有些 害怕 , 也 有些 悲傷 。 我 擔心 船 都 走遠 了 , 剩下 我 一 個 人 被 留在 江 邊 ; 但 另一方面 , 我 並 不 很 想 到 辰州 去 呀 ! 天黑 了 , 河面 上 起 了 白 霧 。 一 羣 不 知名 的 水鳥 , 辟辟 潑潑 地 鼓 著 翅膀 飛 向 對岸 , 我 又 累 又 冷 , 好 想 家 , 差一點兒 就 要 哭 了 。 正在 這 時候 , 白天 那 位 好心 的 腳伕 走 了 過來 , 說道 : 「 小兄弟 , 怎麼 還 沒 上船 ? 」 「 都 客滿 , 沒有 位子 了 嘛 。 」 「 胡說 , 你 能 占 多 大 拳頭 的 位子 啊 ? 」 說 者 , 他 拉住 我 的 手 , 朝 最近 的 一 艘 船 走去 , 邊 走 還 邊 叫道 : 「 嘿 , 各位 , 讓 點 位子 給 咱們 小兄弟 吧 ! 別 嚇著 人家 了 , 小兄弟 臉皮 溥 , 跟 個 大姑娘 一樣 喲 ! 」 船 上 爆出 一 陣 笑聲 , 我們 終於 順利 地 上 了 船 。 雖然 這 艘 船 真 夠 破爛 , 一 眼 還 望 得 見 船 底 的 積水 ; 但是 , 我 總算 感受到 「 人 」 的 味道 、 「 人 」 的 溫暖 , 心 裏 也 不 那麼 難過 了 。 心情 舒坦 些 , 我 便 對 周圍 的 景色 感到 好奇 。 二十四 條 船 同時 在 江 上 漂浮 的 情形 , 你 一定 沒 見 過 吧 ! 你 八成 以爲 趁 夜行船 , 四周 一定 伸手 不 見 五指 , 什麼 也 看 不 見 吧 ? 錯 了 , 錯 了 , 兩岸 的 景色 就 像 剪紙 似的 清晰 呢 ! 小小 的 村落 、 茂密 的 竹林 , 還 有 岩石 峭壁 , 都 像 一張張 的 剪紙 作品 , 張貼 在 夜色 裏 , 一切 都 是 靜止 的 , 只有 江水 在 流 , 船 在 動 。 我 滿意 地 看 著 夜景 , 聽 著 江水 嘩嘩 流動 的 聲音 , 暫時 把 家 裏 的 事 都 忘掉 , 靠在 硬梆梆 的 甲板 上 進入 夢鄉 。 19 小兵 好 ? 將軍 好 ? 在 江 上 漂流 了 四 天 之後 , 我們 終於 抵達 辰州 。 一 支 軍隊 到達 一 處 地方 , 總 要 找 個 地方 睡覺 吃飯 吧 。 於是 我 和 其他 十九 個 人 被 編成 一 支 補充兵 小 隊 , 分配 駐紮 在 一 座 舊 衙門 裏 。 我 猜 這 座 衙門 八成 從 一百 年 前 就 沒 人 住 了 , 要不然 , 怎麼 會 荒涼成 這 個 樣子 ? 牆壁 上 到處 是 破洞 , 東 一 叢 、 西 一 叢 地 冒出 雜草 ; 地 上 堆滿 了 瓦片 , 當然 也 長滿 了 雜草 ; 草 中 留下 一堆堆 也 不 知 是 人類 還是 動物 的 糞便 ── 乾 得 可以 當 石塊 扔 著 玩 。 我們 二十 個 補充兵 , 最 大 的 二十二 歲 , 最 小 的 才 十三 歲 。 也 不 知 爲什麼 , 大家 心情 好 得很 , 說說笑笑 、 分工合作 , 一 天 下來 , 居然 也 把 這 地方 整理 得 十分 清爽 。 我們 在 地 上 墊 了 磚頭 , 把 木板 平 鋪上去 , 再 鋪上 一 層 草席 , 一 夥 人 睡 得 可 香 呢 ! 有時候 , 我 真 覺得 當 個 小兵 說不定 比 將軍 更 快樂 些 。 就 拿 我們 補充兵 來 說 , 每 天 的 工作 就 是 : 大清早 起來 跑步 , 聽 連長 訓話 , 再來 就 是 各自 帶開 , 自己 依 著 口令 做 動作 。 正 說到 他 仗著 一 身 肥肉 , 總 愛 欺負 人 , 突然 有 一 個 大 爆竹 , 在 我們 前面 不遠 的 地方 炸開 來 。 大夥兒 都 嚇 了 一 跳 , 再 往 著 走 幾 步 , 又 一 個 爆竹 在 後面 開花 , 這 回 可 真 有點 邪門 了 。 我 看見 那 爆竹 是 從 一 戶 人家 的 二樓 窗戶 裏 扔下來 , 隨手 拉住 一 個 路人 問 : 「 借 問 一 聲 , 這 戶 人家 貴姓 ? 」 那 人 看 了 我 一 眼 , 指 一 指 前面 不遠 的 肉 鋪子 , 就 走 了 。 我 恍然大悟 , 不禁 覺得 好笑 。 這 屠戶 還 真 像 個 野孩子 , 年紀 不 小 了 , 居然 喜歡 放炮 嚇人 。 我 的 朋友 中 , 有 一 個 脾氣 特別 急躁 , 他 可 忍不下 這 口 氣 : 「 這 狗 雜種 故意 嚇人 , 咱們 去 向 他 拜年 吧 。 」 還 來不及 阻止 , 他 已經 走到 屠戶 的 門口 開始 叫門 了 。 聲音 又 和氣 又 快樂 , 就 像 一 個 老朋友 來 拜訪 : 「 老闆 , 老闆 , 拜拜年 , 恭喜 發財 啊 ! 」 我們 忍不住 蹲 在 地 上 笑 。 一會兒 有 人 出來 開門 , 我 那 位 朋友 朝 我 使 了 個 眼色 , 意思 是 : 「 是 不 是 這 傢伙 ? 」 我 點點頭 , 他 先 拱 拱 手 , 突然 在 那 屠戶 臉 上 結結實實 地 打 了 一 拳 。 砰 ! 一 聲 , 屠戶 倒 了 下去 , 嘴 裏 亂七八糟 地 叫駡 著 , 卻 怎麼 也 爬 不 起來 。 我們 當然 拔腿就跑 , 打 人 那 傢伙 姓 曾 , 一面 跑 一面 還 叫 著 : 「 你 這 狗 雜種 有 眼 不 識泰山 , 居然 敢 扔 爆竹 嚇人 , 老子 今天 就是 要 教訓教訓 你 , 你 有 什麼 不滿 儘管 到 河 邊 來 找 我 , 送 軍服 的 那 艘 船 便是 。 你 老子 姓 曾 名 祖宗 … … 啊 … … 啊 … … 唉 喲 ! 」 哇 ! 我們 全 都 笑 得 躺 在 地 上 打滾 。 小曾 只 顧 著 叫 駡 , 一 腳 踩空 , 跌 了 個 四腳朝天 , 「 曾祖宗 」 只好 唉 唉 叫叫 , 英雄 成 了 狗熊 了 。 也 不 知 爲什麼 , 我們 就是 笑 個 不停 , 笑 得 眼淚 都 流出來 , 肚子 都 抽痛 起來 , 還是 不能 停止 。 天 漸漸 黑 了 , 再 不多久 , 「 大年初一 」 就 要 變成 初二 。 就 好像 … … 我 , 一 晃眼 , 少年 小三 , 就 要 變成 大人 小三 了 ; 胖子 屠戶 也 會 變成 「 老 」 胖子 屠戶 ; 「 曾祖宗 」 變成 「 老祖宗 」 … … 那麼 , 有 什麼 東西 是 不會 變 的 呢 ? 我 並 沒有 爲 這 個 問題 傷 太多 腦筋 , 因爲 軍服 運送 到達 之後 , 船 要 繼續 往 「 保靖 」 這 地方 駛去 。 靖國 聯軍 的 一軍 司令部 在 那兒 , 這 艘 船 本來 就 歸 一軍 管轄 。 我 早 聽說 一軍 司令 陳渠珍 是 號 人物 , 帶兵 時 永遠 以身作則 , 他 的 部隊 軍紀 最 好 , 氣勢 最 好 。 在 當時 一 片 混亂 的 局勢 中 , 簡直 是 個 異數 。 我 心想 若 能 跟 著 這樣 的 人物 多 好 ? 便 拜託 那 羣 船 上 的 朋友 , 無論如何 帶 我 到 保靖 , 若 能 做 陳渠珍 的 小 護兵 , 那 自然 再 好 不過 。 要不 , 其他 軍官 的 護兵 也 成 。 事情 的 進展 當然 不如 我 想 的 一般 順利 。 足足 有 半 年 的 時間 , 我 什麼 事 也 沒 做 , 靠 著 這 羣 夠 義氣 的 朋友 , 撐 了 下來 。 你 很 難 想像 , 一 個 大 男生 , 整整 失業 快 一 年 , 心 裏 的 滋味 簡直 … … 不 說 也罷 。 如果 不 是 這 幾 個 朋友 , 後果真 不堪 想像 。 在 這 半 年 中 , 我 比 前 一陣子 振奮 多 了 。 寫字 讀書 的 功課 不 敢 再 丟 在 腦 後 , 有時 爬上 一 座 山 或是 走近 一 條 小 河 , 躺 在 那 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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