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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他 總是 熟練 的 倒 了 一 個 又 一 個 , 直到 將 五十 個 手臂 般 粗 圓 的 長筒 竹簍 全 倒完 , 才 慢條斯理 的 將 空 簍子 捆綁 妥當 , 然後 伸手 到 鐵桶 裡 撈 撿 。 我們 蹲 圍 在 鐵桶 邊 , 睜大 眼睛 點數 每 個 竹簍 倒出 幾 條 鰻魚 , 黑溜溜 的 鰻魚 堆 裡 又 摻雜 了 幾 條 水蛇 ? 李潼 短篇 小說 看熱鬧 的 人 , 總 比 主事 者 興奮 。 我們 七嘴八舌 的 猜 著 八 條 、 十 條 、 六 條 , 誰 都 認為 自己 數 得 最 準 、 看 得 最 清楚 。 而 鰻魚王 始終 不 發 一 語 , 讓 我們 去 爭 鬧 不休 , 他 不 做 公道 , 也 不 制止 。 鰻魚 一 滑進 鐵桶 , 就 拼命 往 底下 鑽 , 蠕動 著 糾纏 在一起 。 我們 看似 聚精會神 的 點數 越 倒 越 多 的 鰻魚 , 其實 憑 的 只 是 直覺 和 興致 。 這樣 糾纏 不清 的 鰻魚 , 誰 能 數 得 真確 ? 其中 有 幾 條 水蛇 , 我們 其實 也 辨識 不清 ! 鰻魚王 只 有 一 隻 手 。 他 把 那 隻 手 伸進 桶 裡 攪 著 , 撈撿 水蛇 和 細 過 大拇指 的 小 鰻魚 。 他 的 身手 俐落 , 不 打滑 、 看準 目標 , 不 假 思索 。 五指 一 抓 , 抖開 一團團 的 鰻魚 , 再 用 三 指 抓出 裡面 的 水蛇 , 或者 夾出 小 鰻魚 , 一隻隻 扔回 葫蘆塘 。 這 段 表演 , 是 我們 每 天 必 看 的 晨間 節目 中 最高潮 的 一 段 好 戲 。 我們 天天 看 , 天天 歡呼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鰻魚 渾身 濕冷 亮 滑 , 我們 用 雙手 攫抓 , 也 從來 沒 一 次 得手 , 有時 明明 已經 抓出 水面 , 一 不 小心 , 還是 給 溜回 水灘 , 鑽進 軟 泥 。 獨臂 的 鰻魚王 , 卻 像 特技 表演 般 從來 不 失手 。 我們 持續 的 高昂 興致 和 相同 的 歡呼 音量 , 很 大 一 部分 原因 是 : 獨臂 鰻魚王 對待 我們 這些 忠實 觀眾 的 態度 十分 冷靜 。 他 對 自己 身 懷 的 絕技 , 不 當 一 回 事 的 沒 表情 , 像 個 超級 偶像 , 讓 我們 崇拜 ; 他 像 個 過度 專心 的 表演 者 , 根本 沒 聽見 我們 的 讚美 。 因此 , 我們 得 加倍 努力 的 表示 激賞 , 期待 著 幸運 的 一 天 , 他 能 還 我們 一 個 適度 的 回禮 。 哪 個 真正 的 英雄 , 身 上 沒有 一些 傷殘 ? 武功 最 強 的 刀王 是 獨臂 的 。 所向無敵 的 劍客 是 眼 盲 的 。 李鐵拐 是 瘸 一 條 腿 的 。 還 有 戴 一 只 黑 眼罩 的 西部 英雄 約翰韋恩 , 全身 十七 個 彈痕 的 比 李潼 短篇 小說 利 小子 和 三 指 神槍手 黃雙槍 , 他們 的 身體 也 不 齊全 。 鰻魚王 把 一 只 長袖 反摺 , 用 別針 繫 在 胳臂 上 , 而 他 的 左手 , 不僅 抓 鰻魚 像 夾 油條 , 對付 那些 我們 想 了 就 起 寒顫 的 水蛇 , 照樣 不 含糊 , 一 次 甩 一 條 。 英雄 是 以 殘缺 來 表現 特技 和 勇氣 的 人 , 而 真正 的 鐵漢 也 多半 具有 柔腸 。 他 仗義 行俠 , 但 不 傷害 無辜 弱小 , 所以 , 鰻魚王 放走 水蛇 和 幼小 的 鰻魚 。 我們 非常 慶幸 , 每 天 清早 都 能 見 鰻魚王 一 次 , 近距離 感受 英雄 的 身手 和 氣概 。 我們 的 王 校長 , 喜歡 三不五時 在 週會 套用 成語 , 「 近朱者赤 , 近墨者黑 」 , 很多 人 聽 得 厭煩 , 想 吐 , 但 我們 四 人 組 不 一樣 , 我們 想通 了 , 「 近 英雄 者 豪 」 , 豪俠 的 豪 。 校長 的 老話 , 其實 有 新意 , 要 舉 一 反 三 的 體會 , 那些 聽 了 想 吐 的 人 , 一定 是 吃 得 太 撐 , 脂肪 太多 了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結黨 的 神祕 力量 李潼 短篇 小說 我 真是 想 不 通 , 肥胖 和 美食 有 什麼 絕對 關係 ? 水牛 和 大象 , 還 有 犀牛 、 貓熊 , 牠們 不 都 是 草食性 動物 ? 我們 這些 肥 哥 胖 妹 , 為什麼 要 接受 這些 折磨 ? 任何 一 個 地方 , 任何 一 座 橋 , 都 該 有 個 名字 , 就 像 任何 一 個 人 , 不管 長 得 高 矮 胖 瘦 , 不管 愚笨 或 聰慧 , 總 有 一 個 本名 和 幾 個 綽號 。 要不 , 說 個 地方 叫 「 這 座 橋 」 , 喊 人 「 喂 喂 喂 」 , 誰 知道 他 說 的 是 什麼 ? 指 的 是 東南西北 哪 一 處 ? 可是 , 你 知道 嗎 ? 鰻魚王 展露 身手 的 水塘 和 鐵橋 , 卻 是 沒名沒姓 的 。 這 座 火車 通過 的 鐵橋 , 不 到 一 間 教室 寬 , 雙線 的 鐵軌 橋樑 就 在 李潼 短篇 小說 水塘 上方 , 我們 四 人 組 除了 呂胖 , 其他 三 人 在 橋 下 重重 一 跳 , 伸手 便 能 摸到 鐵軌 。 鐵橋 雖然 小 , 也 可以 取 個 名字 嘛 , 不 知道 附近 的 人 為什麼 沒有 想到 這 一 點 。 鐵橋 跨越 過 水塘 , 看起來 好像 把 水塘 收縮 出 一 個 葫蘆腰 , 就 叫 這 個 水塘 「 葫蘆塘 」 , 不 是 也 很 好 嗎 ? 我們 幾 個 就 這樣 稱呼 它 。 「 葫蘆塘 」 雖然 是 一 片 「 水塘 」 , 水流 卻 湍急 得 像 條 河 ; 可是 說 它 是 「 河 」 也 不 對 , 因為 水流 的 來路不明 , 去向 又 不清 , 讓 人 很 難 承認 它 是 「 河 」 。 或許 是 池塘 畔 的 蘆葦叢 和 水草 長 得 太 茂密 , 水塘 中 的 布袋蓮 , 一個個 浮 張 著 漏斗 , 擠 靠 在一起 , 把 水面 幾乎 完全 遮蔽 了 。 我 覺得 或許 是 因為 這些 布袋蓮 每 天 的 模樣 不定 , 要不, 「 葫蘆塘 」 的 名號 , 早 該 定 了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鰻魚 喜歡 鑽 爛泥 , 葫蘆塘 有 抓 不 完 的 鰻魚 , 我 覺得 塘 底 一定 全 是 黏 腳 的 爛泥 。 鰻魚王 卻 說 塘 裡 到處 是 冷泉 , 冰涼 的 湧出 搔 人 腳底 , 水質 比 別 處 的 好 , 所以 這裡 的 鰻魚 沒有 臭土味 , 內行 的 客人 都 愛 買 這裡 的 鰻魚 — — 只是 葫蘆塘 的 鰻魚 數量 有限 , 水蛇 又 多 , 否則 , 別的 捕鰻 人 , 早 就 來 放電 、 放 藥 , 一 次 打盡 了 。 還 有 一 個 原因 , 讓 小鎮 的 人 不 太 敢 來 鐵橋 底下 。 鰻魚王 不 說 , 我們 也 知道 。 這 鐵橋 靠 桂竹叢 的 那 頭 , 傳說 鬧 過 十幾 條 人命 , 從 日治 時代 到 現在 , 一些 受 了 委屈 的 婦人 , 常 帶 小孩 來 臥軌 。 陰靈 不 散 , 使得 這裡 氣氛 異常 , 陰森 古怪 , 煞氣 特別 重 , 一般人 不 敢 來 沾惹 。 火車 衝進 鐵橋 之前 , 曲 了 個 大 彎 , 會 經過 「 南無 阿彌陀佛 鎮邪碑 」 , 這 碑 就 立 在 一 大 叢 桂竹 下 — — 這 叢 桂竹 比 別 處 的 竹子 長 得 旺 、 生 得 綠 , 整 叢 竹子 給 人 放火 燒 過 、 刀 斧 砍 過 , 李潼 短篇 小說 根部 給 人 潑 過 消毒水 、 撒 過 粗 鹽 … … 可是 它 每 死 過 一 次 , 就 再 吐露 新芽 , 長 得 更 高大 。 這樣 強勁 的 生命 , 也 帶動 了 那 座 「 南無 阿彌陀佛 石碑 」 , 石座 有 火燒 的 焦黑 和 裂痕 , 隱約 還 有 濃烈 藥水 的 腐蝕 斑紋 , 卻 依然 安安穩穩 的 立 著 。 「 你們 怎麼 敢 走 鐵橋 底下 上學 , 不 怕 父母 和 老師 罵 嗎 ? 」 我們 認識 鰻魚王 一 個 月 後 , 他 這樣 問 過 。 穿過 鐵橋 上學 , 其實 是 一 個 月 前 , 我們 升上 高年級 後 的 事 。 在 這 之前 , 我們 都 是 和 別人 一樣 乖乖 繞 遠路 , 多 走 二十 分鐘 。 高年級 , 長大 了 , 膽子 當然 跟著 變大 , 變 得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。 重新 編班 , 老同學 、 新 同學 來來去去 。 這時 , 有 三 種 神祕 的 力量 , 讓 我們 四 人 組 自然 的 聚 在一起 。 這 三 種 神祕 力量 , 相互 影響 , 讓 我們 天天 穿過 鐵橋 上學 , 還 有 , 造成 後來 發生 的 許多 事 。 起先 , 不 知 是 哪 個 雞婆 想出來 的 主意 ( 可以 肯定 的 是 瘦雞婆 ) 李潼 短篇 小說 , 開學 不久 , 體育 老師 和 保健室 的 護士 小姐 , 聯合 發起 一 個 「 過重 帥哥 美女 減肥班 」 。 我 陳大大 、 吳肥 、 呂胖 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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