臉 上 第一 次 沾滿 熱淚 。 他 走向 房間 另 一 頭 ， 拾起 他 的 天狗 妖刀 。 他 回到 吉良 身 前 ， 將 刀 舉到 吉良 頭 上 。 「 以 赤穗 之 主 淺野 大人 之 名 … … 」 他 低聲 道 。 吉良 痛苦 的 眼睛 因 恐懼 而 瞪大 ， 然後 他 卻 露出 脖子 ， 甘心 接受 將 把 他 的 痛苦 與 生命 一起 結束 的 一 擊 。 就 像 淺野 大人 切腹 那時 一樣 ， 大石 舉起 刀 ， 迅速 下 揮 。 吉良 斷頸 處 血如泉湧 ， 身體 逐漸 癱軟 ， 在 大 石腳 邊 倒下 。 只 有 一 人 ， 卻 流 了 這麼多 血 … … __UNDEF__ 揮出 最後 一 刀 後 ， 大石 向 下 望去 ， 時間 彷彿 凝結 在 永恆 中 。 他 看 的 不 是 動 也 不 動 的 屍體 ， 甚至 不 是 吉良 頭顱 上 永遠 凍結 的 表情 … … 他 看 的 是 地面 的 血泊 中 ， 自己 微微 發光 的 倒影 。 [ __UNDEF__ 兩 名 妖怪 武士 以 彼此 為 中心 繞圈 ， 全 副 注意力 都 集中 在 對方 身 上 。 雪 還 在 飄落 ， 蓋住 了 阿海 現在 已 難以 觸及 的 世界 。 灰色 地帶 消失 了 ， 一切 變 得 絕對 ， 直到 只 剩下 黑 與 白 … … 善 與 惡 … … 生 與 死 … … 但 兩 人 的 下場 究竟 分別 為 何 ？ 阿海 留在 黑甲武士 的 攻擊 範圍 外 。 他 看到 對方 並 未 試圖 逼近 ， 彷彿 現在 他 也 開始 小心翼翼 。 他們 的 動作 逐漸 慢下來 ， 直到 最後 操縱 刀 與 被 刀 操縱 者 都 動 也 不 動 ， 舉 刀 凝立 當地 ， 彷彿 已 被 咒法 交鋒 時 的 冰冷 力量 凍結 。 阿海 刻意 閉上 眼睛 。 黑甲 武士 猛然 爆 勢 攻 上 前 來 。 兩 人 之間 的 距離 在 耀眼 的 金光 中 瞬間 消失 ， 交戰 的 兩 人 身形 難以 分清 ， 週遭 像 激烈 的 水流 般 擾動 ， 直到 最後 從中 噴出 一 道 血泉 。 阿海 雙膝 跪地 ， 現實 世界 重新 在 他 腳 下 出現 ， 黑甲 武士 則 滑過 他 身旁 。 穿 著 甲胄 的 巨人 轉過身 ， 在 結冰 的 地面 上 劃出 一 道 弧線 ， 彷彿 毫不 費力 般 朝 他 而 來 。 阿海 勉力 起身 ， 以 刀 撐 地 ， 搖搖晃晃 轉身 面對 敵人 。 他 費力 地 抬起 頭 ， 等待 著 ， 以 深不可 測 的 眼神 看 著 敵人 舉起 大刀 ， 準備 再度 揮下 …… __UNDEF__ 然後 他 終於 看到 等待 之 事 。 一 道 紅 線 突然 從 黑甲 武士 的 正面 迸開 。 天狗 妖刀 砍中 目標 了 。 阿海 眼前 再度 出現 白熱 的 光芒 。 敵人 甲胄 上 的 法術 崩毀 ， 靈力 像 閃電 般 從 切口處 曲折 流溢 ， 跟 人類 一樣 鮮紅 的 血 從 傷口 噴出 ， 將 雪地 染成 深紅 。 阿海 聽到 遠處 美嘉 的 驚叫 ， 是 驚嘆 ， 也 是 恐懼 。 他 甚至 沒有 回頭 看 她 一 眼 ， 只是 繼續 毫不 放鬆 地 看 著 敵人 死去 。 黑甲 武士 連 喘息 都 困難 起來 ， 他 無法 置信 地 低頭 看 著 自己 的 傷口 。 大 刀 從 他 戴 著 護手 的 手 上 落下 ， 甲胄 裡 像 人類 般 行動 的 妖怪 跪倒 在 地 ， 雙手 握住 盔甲 前方 ， 彷彿 這樣 可以 重新 彌合 黑色 的 金屬 ， 封住 不斷 流失 生命 的 裂口 。 然後 他 便 朝下 仆倒 ， 動 也 不 動 了 。 阿海 瞪 著 敵人 ， 直到 他 確定 對方 再 也 不會 動 了 ， 然後 又 多 看 了 一會 。 他 心 中 沒有 特別 的 情緒 ── 沒有 驕傲 、 滿意 ， 甚至 沒有 對 那些 教 他 除 妖 武藝 的 妖怪 不 情願 的 感激 。 解脫 。 也許 吧 。 也許 他 心 中 就 只 剩 這麼 一點 人類 的 情緒 。 妖刀 從 他 手 中 滑落 ， 跌到 地面 上 。 最後 他 終於 努力 痛苦 地 轉身 ， 面對 美嘉 。 美嘉 像 雪姬 般 面 無 表情 ， 動 也 不 動 。 不 … … 不 是 面 無 表情 … … 震驚 、 困惑 、 恐懼 … 她 怕 得 不 敢 動彈 。 她 在 怕 他 。 美嘉 … … 他 無聲 地 作出 嘴型 ， 彷彿 這 是 他 的 護身符 ， 他 的 祈禱 ， 他 的 懇求 。 但 他 發 不 出 聲音 。 他 無助 地 看 著 她 ， 突然間 記起 渴望 、 悲傷 、 迫切 的 情感 。 「 阿海 …… ？ 」 她 呼喚 他 的 聲音 在 發抖 。 突然間 她 眼 中 充滿 喜悅 ， 就 像 祈禱 得到 實現 。 然後 阿海 才 了解 ， 她 唯一 的 恐懼 是 失去 他 ── 她 在 為 他 的 安危 、 他 的 性命 害怕 。 現在 她 終於 確定 ， 阿海 在 苦戰 後 活下來 了 。 她 臉 上 流露出 光采 ， 對 他 露出 只 在 他 面前 才 會 出現 的 微笑 ── 那 是 充滿 柔情 的 笑容 ， 彷彿 不管 他 做出 什麼 事 ， 就算 他 使用 妖法 ， 也 不會 動搖 她 對 他 本質 的 信心 。 愛 … … 驕傲 、 滿足 、 感謝 ── 當 他 回望 她 時 ， 他 不但 感受到 這些 情緒 ， 而且 深受 感動 。 他 將 帶來 死亡 的 妖怪 與 妖刀 拋 在 身後 ， 朝 美嘉 走去 。 他 有 種 異樣 的 輕飄飄 感 ， 彷彿 正 漫步 在 雲端 。 他 隱約 意識到 自己 感到 暈眩 ， 但 他 不 知道 那 是 因為 他 快要 倒地 不 起 ， 或是 因為 他 即將 快樂 如 升天 。 美嘉 在 半路 迎上 他 ， 將 臉 埋進 他 胸口 ， 彷彿 必須 確認 他 的 心臟 仍 在 跳動 。 他 覺得 自己 聽到 她 喃喃 道 ： 「 噢 ， 我 的 天人…… 」 但 那 句 話 一點 意義 也 沒有 。 他 只 知道 自己 終於 將 她 擁進 懷中 。 在 那 一 刻 ， 他 心 中 只 覺 無比 安詳 。 [ 安野 和 他 剩下 的 手下 、 主稅 、 堀部 、 還 有 從 下 層 庭園 逃出 的 最後 幾 名 浪人 ， 正 陷入 名副其實 的 絕境 ， 在 內殿 入口 旁 背 靠 城牆 苦鬥 。 吉良 的 部下 人數 眾多 ， 逼 得 他們 從 四面八方 節節 敗退 ， 最後 終於 被 逼到 城牆 邊 ， 再 也 無路可逃 。 要不是 天狗 妖刀 犀利 異常 ， 他們 根本 支持不了 這麼 久 。 但 就算 如此 ， 他們 也 終於 被 逼到 人類 力量 與 堅忍 的 盡頭 。 浪人 被 困在 染血 的 雪地 一隅 ， 吉良 的 武士 包圍住 他們 ， 正 要 憑 人數 一舉 壓垮 眾人 ── __UNDEF__ 但 吉良 的 手下 突然 停止 進逼 。 他們 垂下 武器 ， 開始 後退 ， 臉 上 充滿 驚愕 與 恐懼 。 浪人 彼此 困惑 地 互視 ， 一時 太過 茫然 ， 沒有 注意到 敵人 呆望 不 是 他們 ， 而是 他們 身後 的 某人 … … __UNDEF__ 是 大石 。 [ __UNDEF__ 大石 從 內殿 中 現身 ， 在 台階 最 頂端 停下 腳步 。 他 一手 從 頭髮 揪住 吉良 被 砍下 的 頭 ， 另 一 手 拿 著 血淋淋 的 匕首 。 他 站 在 那兒 ， 瞪視 著 成群 敵兵 。 寂靜 像 雪片 飄下 般 降臨 。 大石 能 聽到 的 只 有 旗幟 在 風 中 擺動 的 輕 響 。 他 站 在 被 圍攻 的 手下 身後 ， 面對 吉良 的 武士 ， 將 他們 主公 的 首級 高高 舉起 ， 好 讓 他們 看 個 清楚 。 他 就 這樣 動 也 不 動 地 站 著 ， 等待 敵人 動手 。 也許 是 箭 ， 也許 是 長矛 ， 也 可能 是 武士刀 ； 總之 復仇 的 循環 將 就此 終結 ， 時間 巨輪 將 再次 往 前 推進 。 但是 沒有 箭枝 射 來 ， 也 沒有 長矛 或 武士刀 。 沒有 半 個 敵人 朝 他 的 手下 逼近 。 他們 只是 盯 著 站 在 眼前 的 他 ， 身穿 武士 之 祖 的 盔甲 ， 高舉 主公 被 砍下 的 頭顱 。 他 的 表情 裡 沒有 恐懼 ， 沒有 懷疑 ， 只有 毘沙門天 作出 神聖 裁罰 的 正義 之 怒 … … __UNDEF__ 他們 臉 上 的 震驚 與 難信 逐漸 變成 別的 情緒 。 一 個 接著 一 個 ， 他們 拋下 武器 ， 在 雪地 裡 跪下 ， 伏地 投降 。 阿海 和 美嘉 從 內殿 中 走出 ， 阿海 全 靠 美嘉 支撐 才 能 站 著 。 他們 的 表情 因 突 來 的 寂靜 而 惶惑 不安 。 他們 一起 站 在 門口 ， 看清 情勢 後 跟 眾人 一樣 震驚 ： 浪人 獲得 勝利 ， 全 都 湧到 內殿 門口 大 石 身邊 ； 大石 手 中 仍舊 高舉 著 吉良 的 首級 ， 吉良 的 部下 全部 跪倒 投降 。 「 為了 淺野 大人 ！ 」 大石 大吼 道 ， 淺野家 的 浪人 全 都 歡呼 了 起來 。 24 __UNDEF__ 黎明 破曉 ， 太陽 爬上 山頭 ， 日光 照亮 荒蕪 又 單調 的 吉良城 ， 照亮 城牆 ， 照亮 鮮紅 與 金黃 相間 的 赤穗 旗幟 ， 那 是 勝利 者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