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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 飛去 , 而且 飛 得 真 好 。 樹 下 的 五 個 人 , 攀肩 、 摟腰 、 拉 手 的 站 著 , 他們 仰望 這 棵 奇形怪狀 站起來 的 大樹 , 深呼吸 , 「 哦 」 一 聲 叫 起來 。 青春 楓香 和 老老 少年 樹齡 三百 年 的 老 楓香 , 聳立 在 山腳 的 柿子園 中 , 附近 十 里 內 , 除了 高壓鐵塔 , 再 也 沒 誰 高 過 它 。 兩 名 壯漢 環抱 不住 的 楓香 樹幹 , 伸展 著 蒼古 的 枝椏 。 年年 初夏 , 老 楓香 卻 準時 吐露 一 樹 的 嫩綠 新葉 , 樹冠 華蓋 如 一 頂 新 帽 。 你 若 沒有 創造 新 詞 的 能力 , 於是 只 能 想到 那 句 「 老當益壯 」 的 通俗 形容詞 。 環繞 老 楓香 的 柿樹 , 屬於 「 改良 低矮種 」 。 柿樹 能 長 果子 , 果園 的 主人 對 它 特別 照顧 , 一再 接枝 、 扳弄 , 讓 它 愈 長 愈 低矮 , 方便 採收 。 或許 也 因為 這樣 , 沒 人 想 為 楓香 施行 「 改良 」 手術 , 它 才 歷經 幾 個 世代 , 自由 生長 , 長成 這樣 壯碩 的 形貌 。 你 和 爸爸 、 弟弟 到 山坡頂 的 厝骨塔 看望 媽媽 。 199 青春 楓香 和 老老 少年 下山 來 , 爸爸 放 了 你們 兄弟 在 這 棵 楓香樹 下 ; 有 個 電腦 客戶 在 前莊 , 他 去 洽談 一 筆 生意 , 回頭 再 來 接 你們 。 一 個 月 前 , 你們 曾 路過 這裡 , 看見 了 吐露 新葉 的 老 楓香 。 這 是 你們 第二 次 來 看 樹 。 爸爸 當 它 是 地標 , 留 你們 在 樹 下 等候 ; 爸爸 不 是 和 你們 一齊 過來 , 專程 來 看 樹 。 當 你們 穿過 柿子園 , 愈 走 愈 近 , 愈 覺得 它 高大 得 嚇人 。 六 歲 的 弟弟 緊握 你 的 手 , 他 的 腳步 向 前 , 身子 卻 往 後 仰 , 分明 是 望見 一 座 陰森 的 綠色 城堡 , 或 去 面見 一 位 傳說 中 的 巨人 。 「 哥 , 真 要 進去 嗎 ? 」 不僅 因 你 已 是 國中生 , 你 向來 就 是 個 勇敢 又 細心 的 哥哥 。 弟弟 讀 幼稚園 以來 , 便 喜歡 同 你 睡覺 , 他 喜歡 和 你 談 同學 和 你們 共同 朋友 的 趣事 ; 他 喜歡 聽 你 說 故事 , 偎 在 你 身旁 , 一 覺 到 天亮 。 弟弟 的 睡相 有時 一 腳 踹 你 的 腰 , 雙腳 擱 在 你 的 脖子 , 你 幫 他 扳正 , 也 呼呼 睡去 ; 你 從來 不 罵 他 , 只 笑 他 。 「 沒 什麼 , 哥 在 你 旁邊 。 」 就 像 弟弟 從 噩夢 醒來 , 你 將 他 摟近 , 拍拍 他 的 胸脯 , 安撫 他 繼續 好 睡 。 一 層 新 葉 綠 過 一 層 的 老 楓香 , 林相 並 不 陰森 。 樹 下 的 龍吐珠花 開 了 一 大 片 , 弟弟 聞到 了 香味 , 仰 著 鼻子 往 前 探尋 , 似乎 忘 了 楓樹 的 巨大 蒼老 。 不 是 花香 。 不 是 楓香 。 你 和 弟弟 給 香氣 帶 著 , 走到 樹 下 。 你們 在 樹 後 發現 一 座 小 廟 , 廟 前 香爐 有 裊裊 檀香 。 香炷 點燃 不久 , 卻 不 見 上香 的 人 。 你們 在 廟 前 、 廟 後 又 轉 了 一 圈 , 在 廟 旁 找到 一 塊 粗礪 但 平整 的 石板 , 石板 下 , 墊 了 一 排 鑿砌 得 整齊 的 石塊 , 這 似乎 曾 是 另 一 座 小 廟 的 基座 , 這 回 成 了 再 好 不過 的 座椅 。 石板 滿 布 青苔 , 弟弟 用 鞋底 去 摩搓 , 問 說 : 「 這裡 能 坐 嗎 ? 」 媽媽 在 時 , 常 說 你們 兄弟 是 什麼 玩法 , 一 身 乾淨 的 去 上學 , 就 有 本事 帶 一 身 髒 201 青春 楓香 和 老老 少年 汙 汗臭 回家 , 得 用 那 台 強力 洄流 洗衣機 連 洗 兩 遍 。 媽媽 沒 生氣 只是 納悶 。 「 媽媽 不 在 了 , 我們 要 自己 洗衣服 , 」 你 說 : 「 坐 就 坐 吧 , 別 把 褲底 搓 得 太 髒 , 難 洗 ! 」 檀香 的 氣味 聞起來 甜甜 的 、 涼涼 的 , 讓 人 有 一 種 很 奇怪 的 平靜 心情 , 還 有 一 絲 悲傷 在 平靜 的 底層 飄浮 起來 。 廟 門 上 的 匾額 刻寫 著 「 福楓廟 」 。 給 香煙 暈濛 了 的 小 廟 , 排坐 幾 尊 神像 , 應當 是 福德正神 土地公 、 土地婆 。 你 猜想 得 沒 錯 , 你 夠 聰明 , 福楓廟 供奉 福德正神 、 樹 靈 、 另外 是 三百 年 來 的 無 主 魂魄 。 老 楓香 在 多 年 以前 便 這麼 壯碩 高大 , 讓 所有 過路 的 旅人 都 能 望見 。 路過 這 山腳 的 旅人 , 未必 是 墾荒人 ; 在 楓香樹 下 歇腳 休息 的 人 , 未必 是 孤獨 的 流浪漢 , 但 這樣 的 人 竟 不在少數 , 更 不 乏 是 走投無路 的 墾荒人 , 和 貧 病 交迫 的 流浪漢 。 他們 亡故 異鄉 後 , 都 成 了 收容 在 小 廟 內 的 無 主 魂魄 。 空氣 中 除了 檀香 的 氣味 , 還 有 樹蔭 外 的 層積 落葉 經過 陽光 曝晒 的 味道 。 你 認真 聞著 , 仔細 想 著 , 仰頭 。 「 這 棵 樹 還 活 著 , 怎麼 也 拜 它 ? 」 弟弟 問 。 「 因為 這 棵 樹 長 得 好 、 長 得 老 、 長 得 讓 人 佩服 , 所以 大家 就 這麼 尊敬 它 。 」 你 說 。 「 樹 要 長 得 老 , 人家 才 會 尊敬 它 ? 」 「 不一定 , 還要 看 它 長 得 好 不好 , 懂 不懂 照顧 自己 , 會不會 很 努力 的 長大 、 長高 。 」 「 樹 怎麼 照顧 自己 , 它 又 不 是 人 , 它 怎麼 努力 ? 」 「 樹 當然 也 會 照顧 自己 , 你 看 吧 , 它 的 樹根 這麼 粗 , 努力 鑽到 土 裡 吸水 、 吸 養分 ; 你 看 吧 , 它 的 樹葉 這麼多 , 努力 晒太陽 和 吸收 雨水 , 這 都 是 很 努力 的 照顧 自 203 青春 楓香 和 老老 少年 己 。 」 「 它 這麼 努力 長高 、 長大 , 雷 會 來 打 它 , 那 不 是 很 危險 嗎 ? 」 「 你 說 雷 ? 對 , 有 雷 。 但 人家 看 它 這麼 努力 , 也 會 想 辦法 來 照顧 它 。 你 看到 了 嗎 ? 有 人 幫 它 裝 了 避雷針 。 」 「 古時候 沒有 避雷針 , 它 怎麼辦 ? 」 「 沒 錯 , 這 很 危險 , 除了 雷 , 還 有 颱風 , 很 危險 。 但 它 努力 長大 , 努力 抓住 泥土 , 對了 ! 還 有 山 保護 它 」 。 你 的 耐心 , 不只 對 弟弟 的 問題 一一 回答 , 你 要 忍耐 的 不 那麼 認真 想到 「 避雷針 媽媽 」 已經 不 在 了 ; 忍耐 的 不 那麼 認真 想到 「 山 爸爸 」 還是 這麼 忙 ; 忍耐 的 不 那麼 認真 想到 你們 是 兩 棵 不 知 要 怎麼 努力 生長 的 「 小 樹 兄弟 」 。 「 媽媽 看得 見 我們 嗎 ? 」 弟弟 問 。 「 當然 。 」 你 回答 。 「 她 會 一直 看 著 我們 , 保護 我們 , 只要 我們 好好 照顧 自己 , 媽媽 會 很 安慰 ; 也 希望 我們 會 照顧 爸爸 。 」 「 爸爸 那麼 大 了 , 怎 要 我們 照顧 ? 」 「 爸爸 工作 忙 , 很 辛苦 , 我們 當然 也 要 照顧 他 。 我們 用心 做 功課 , 不要 常 吵架 , 衣服 不要 玩 得 太 髒 , 不要 常 受傷 , 不要 踢 被子 。 還 有 把 玩具 收好 , 我 洗碗 的 時候 , 你 就 擦 桌子 ; 而且 不要 常常 打破 碗 。 」 「 哥 , 你 要 哭 了 嗎 ? 」 「 我 會 想 媽媽 。 」 「 我 也 會 … … 」 205 青春 楓香 和 老老 少年 啊 , 爸爸 回來 了 。 爸爸 大步 走過 「 改良 低矮種 」 的 柿樹林 , 向著 你們 走來 。 這 是 長滿 相思樹 的 山坡 , 半 坡 上 有 一 幢 空 廢 洋樓 。 洋樓 的 屋角 隱露 在 相思樹 林頂 , 路過 山腳 的 人 不 容易 察見 。 也 因 這樣 , 這 山坡 和 洋樓 的 傳說 可 多 了 。 山腳 有 一 條 花崗石 鋪設 的 步道 , 在 林 間 曲折 盤繞 , 連通到 洋樓 。 同 是 成 塊 花崗石 疊砌 的 洋樓 和 圍牆 間 , 留 一 座 方正 的 花園 ; 洋樓 空廢 緊閉 , 這 花園 倒 又 整理 得 特 好 。 不及 一 人 高 的 花崗石 圍牆 , 和 早已 毀朽 的 木門 , 隔擋不了 誰 , 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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