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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嘟嘟 都 被 強迫 徵召 為 會員 , 每 天 下午 最後 一 堂 課 , 拖 著 沉重 的 腳步 到 操場 集合 ; 先 跑 整整 三 圈 , 接著 做 減肥操 和 「 靜坐 冥想 」 。 鮮紅 的 弧線 墜落 葫蘆塘 李潼 短篇 小說 被 茂密 竹叢 和 鎮煞碑 遮掩 的 鐵軌 彎道 , 忽然 開來 龐然大物 的 火車頭 , 直 衝 鐵橋 。 那 是 鰻魚王 讀 小學 五年級 的 某 一 天 。 有 人 被 撞斷 了 什麼 , 那 個 「 什麼 」 就 這樣 飛上 半空 , 以 鮮紅 的 孤線 墜落 葫蘆塘 … … 四 個 超重 帥哥 , 從 大 體積 的 人群 裡 開溜 , 沒 被 發覺 。 不 是 我們 閃躲 的 功夫 多麼 高超 , 如果 有 四 隻 小象 ( 或 大象 ) 從 曠野 的 象群 中 , 開溜 進 樹叢 , 牠們 的 領隊 和 嚮導 也 不 容易 察覺 。 鰻魚王 總 比 我們 早 到 。 我們 每 天 下午 來到 葫蘆塘 的 鐵橋 , 都 會 看到 五十 隻 手臂 粗 的 空 竹簍 , 捆成 一 大 把 , 吊掛 在 橋樑 的 鐵軌 之間 搖晃 陰乾 。 鰻魚王 就 坐 在 竹簍 底下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他 似乎 是 一早 收回 竹簍 , 把 鰻魚 交去 市場 , 便 來 這裡 等候 。 他 換穿 了 短褲 , 雙腳 泡 在 池水 裡 划盪 , 長袖 衣衫 披 在 肩 上 , 沒 扣 , 見 我們 來到 , 隨即 脫 了 。 第一 次 看見 鰻魚王 的 右手 斷臂 , 我 不 敢 正 眼 細看 , 就 像 我 不 想 見到 鏡子 裡 的 自己 的 耳朵 , 不忍 直視 呂胖 的 那 條 腿 , 不 想 睜眼 看 張嘟嘟 那 張 嘟 個 沒 結果 的 嘴 , 和 吳肥 濕漉漉 的 脖子 。 鰻魚王 的 斷臂 , 只 剩下 小 半 截 紅咚咚 的 肉棍 , 傷口 的 皮膚 有 十幾 條 規則 的 褶紋 , 但 卻 繃 得 光滑 。 那 小 半 截 斷臂 , 會 上下 左右 擺動 , 好像 隨時 可以 幫 點 小 忙 , 但 它 顯然 發揮不了 太 大 作用 , 於是 , 它 的 忙碌 便 擾亂 視線 , 讓 人 看 得 雙手 不 自在 起來 。 我們 跟 著 鰻魚王 在 鐵橋 下 做 熱身操 。 鰻魚王 不 做 跳躍 動作 , 不 做 任何 抬 腿 和 甩 手 , 我們 的 熱身操 儘是 擺頭 、 扭腰 、 彎身 和 側 坐 泥地 拉撐 腿筋 — — 這樣 的 熱身操 , 卻 也 李潼 短篇 小說 能 活絡 筋骨 , 讓 我們 在 下水 前 熱 出 一 身 汗 。 也許 是 迴音 的 關係 , 鰻魚王 響亮 的 口令 , 我 總 聽 得 很 清楚 。 他 教 我們 挺胸 吸氣 , 吐 半 口 , 閉氣 默數 三十 秒 , 再 緩緩 吐氣 : 「 要 用 嘴巴 呼吸 , 挺胸 , 收縮 腹部 ; 潛在 水 中 時 , 眼睛 要 張開 , 這樣 比較 不會 害怕 ; 不要 緊張 , 全 身 肌肉 要 放鬆 , 只要 做出 划動 、 踢 腿 的 動作 就 可以 ! 」 我 不 知 這 是 不 是 游泳 訓練 的 正確 方法 , 但是 這樣 的 操練 , 比起 跑 三 圈 操場 的 運動量 也 不 差 , 我 總是 做 得 全 身 熱騰騰 , 感覺 每 一 塊 肌肉 都 沒 閒 著 , 比 減肥班 的 那 一 套 強 得多 。 接連 三 天 , 鰻魚王 都 要 我們 潛水 游泳 。 他 說 : 「 多 體會 身體 的 下沉 和 水 的 浮力 , 手 自然 划動 , 腳 自然 踢 , 讓 身體 保持 平衡 , 兩 眼 睜大 , 看看 池塘 裡 有 什麼 東西 。 」 呂胖 和 張嘟嘟 , 總 像 沾 醬油 的 肥肉 , 在 綠悠悠 的 池水 淺 沾 一下 , 便 浮上去 。 只有 我 和 吳肥 , 能 在 水 裡 憋 得 久 些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偏 西 的 陽光 , 仍然 足夠 穿透 池 底 , 但 池 底 的 水草 稀疏 , 軟泥 和 拳頭 大 的 石子 , 露 一 塊 、 埋 一 塊 , 讓 陽光 變 得 綠悠悠 。 我 憋氣 潛水 , 睜眼 巡看 , 身體 在 下沉 和 浮升 中 打轉 。 水 的 壓力 和 冰涼 , 一陣陣 、 一波波 。 雖然 我 燥熱 的 身體 渴望 泡 在 池水 裡 , 但 心 裡 仍 有些 驚怕 。 風 拂 池面 , 波光 游竄 , 水蛇 會不會 得到 消息 , 不 安分 的 等 著 了 ? 在 寂靜 的 水 底 , 我 和 吳肥 一直 沒 將 身體 打平 , 以 兩 個 胖 彌勒 的 坐姿 , 潛 在 水 中 打轉 , 擔心 鰻魚 和 水蛇 游來 湊熱鬧 。 鰻魚王 雖然 換 短褲 泳裝 , 但 始終 沒有 下水 示範 , 大多 時候 , 他 站 在 橋 下 的 泥岸 俯瞰 , 告訴 我們 , 「 別 怕 ! 身體 有點 冷 , 習慣 就 好 了 , 讓 全 身 肌肉 活動 起來 。 水 不 深 , 我 會 看 著 你們 。 」 他 頂多 只 涉水 下來 , 在 我們 潛泳 、 划水 的 池 邊 走動 , 三十 分鐘 的 訓練 , 他 的 上半身 還是 乾 的 , 有時 , 連 短褲 也 沒 沾到 一 滴 水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這樣 的 岸 上 游泳 教練 , 是 有些 奇怪 。 吳肥 說 : 「 他 好 像 游泳池 的 救生員 , 穿 短褲 , 打赤膊 , 在 岸 邊 走來走去 , 哪 像 教練 ? 」 我 想 , 我們 四 人 組 的確 需要 有 人 看 著 , 鰻魚王 跟 著 下水 , 要是 有 人 嗆 水 , 有 人 浮 不 上來 , 怎麼 行 ? 呂胖 的 進步 最 大 , 才 三 天 , 他 閉氣 的 時間 , 已經 從 兩 秒鐘 延長到 三十九 秒 。 他 四肢 亂 划 、 亂 踢 , 攪 得 池塘 一 片 渾濁 , 還 喜孜孜 的 說 : 「 在 水 裡 保持 身體 平衡 , 比 在 地上 走路 容易 多 了 。 鰻魚王 少 一 隻 手臂 , 其實 也 能 游 的 。 」 呂胖 的 一 條 腿 雖然 癱軟 , 終究 還 是 一 條 腿 。 獨臂 游泳 , 恐怕 沒 那麼 容易 吧 ! 這 是 不 一樣 的 。 張嘟嘟 在 水 裡 泡 了 三 次 , 原本 可以 游 五 公尺 , 現在 還 是 五 公尺 。 他 居然 懷疑 鰻魚王 會不會 游泳 , 要不 , 怎不 敢 下水 ? 李潼 短篇 小說 鰻魚王 早 說 過 了 , 我們 的 目的 是 運動 減肥 , 練習 游泳 技術 還 在 其次 。 就算 鰻魚王 不 方便 下水 , 甚至 不會 游泳 , 這 又 怎樣 ? 他 敢 到 葫蘆塘 捕 鰻魚 , 熱心 陪 我們 運動 , 這 夠 好 了 , 我們 不 該 懷疑 他 、 批評 他 。 獲得 奧運 七 面 金牌 的 史必茲 , 據說 他 的 教練 還 是 一 隻 道地 的 旱鴨子 呢 ! 我 幫 鰻魚王 背後 抗辯 , 也 不 完全 崇拜 或 同情 鰻魚王 , 才 這樣 維護 他 。 也 因為 我 怕 四 人 組 無謂 的 閒話 , 讓 我們 挨 不 到 減肥班 的 驗收 大限 , 大家 停頓 了 , 散 了 , 將來 有 吃 不 完 的 苦頭 。 悠游 池水 中 , 我 覺得 很 好 。 呂胖 細軟 的 腿 和 鰻魚王 的 獨臂 , 看 久 了 , 也 不 太 奇怪 , 大家 濕淋淋 的 一 身 , 因為 氣喘 說話 結巴 , 大家 在 水 裡 , 聽 得 一樣 不清 。 在 鐵橋 下 吹風 , 呼呼 的 風 穿過 橋 下 涵洞 , 風聲 和 迴音 卻 又 一樣 清楚 。 鰻魚王 有 一 個 怪異 動作 , 我 一直 沒 想通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他 是 不 是 怕 我們 潛水 、 划水 、 踢腿 太 單調 , 怕 我們 無聊 , 才 想 了 丟擲 竹簍 到 葫蘆塘 的 遊戲 , 要 我們 潛水 找回 ? 他 從 懸掛 在 鐵橋 軌道 的 大 捆 竹簍 裡 , 抽出 一 隻 塗 了 白 漆 的 嶄新 竹簍 , 不 怕 費力 的 爬上 鐵橋 , 站 在 鐵橋 中央 , 側 對 水 中 的 四 人 組 。 他 將 白 簍 的 凹孔 套進 右手 那 隻 斷臂 , 竹簍 的 粗細 和 他 完好 的 左 手臂 相當 , 我們 遠 看 , 他 的 兩 隻 手臂 彷彿 又 齊全 了 。 鰻魚王 將 手臂 伸直 , 用力 扭身 , 白 竹簍 猛烈 撞擊 他 的 左 手臂 , 竹簍 彈開 來 , 以 一 個 美麗 的 弧線 拋 向 葫蘆塘 。 白 竹簍 裡 裝 著 一 支 捆紮 了 抹布 的 鉛管 , 於是 , 在 池塘 半空 的 滾翻 , 不 是 那 種 輕飄飄 的 迴旋 。 它 被 撞 拋到 半空 , 停 一眨眼 , 再 以 有 量 有 重 的 滾翻 下墜 , 嘩 一 聲 落在 池面 , 然後 扭動 著 沉 下水 , 留下 一 輪 漩渦 。 這 水 上 遊戲 玩 過 三 、 五 回 , 每 次 降落 的 地點 都 不 一樣 。 我們 先 是 傻乎乎 看 著 白 竹簍 拋擲 的 弧線 , 預估 它 的 降落點 , 大家 浸 在 水 中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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