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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在 沒勁 報警 , 我 手 上 有 本 贓書 , 又 有 案底 , 更 別 提 兩 小時 前 在 樓上 客房 幹 了 一 件 令 我 備感 罪惡 的 事 。 「 別 報警 。 」 我 說 , 「 先 別 去 , 我們 先 確定 卡爾 沒有 睡著 , 或 看書 看 得 忘 了 時間 。 」 「 可是 怎麼 確定 ? 門 鎖住 了 。 」 「 有 沒 有 多 的 鑰匙 ? 」 「 就算 有 , 卡爾 也 沒 告訴 過 我 放 在 哪兒 , 他 是 唯一 能 接近 那些 寶貝 書 的 人 。 」 「 窗子 呢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窗子 打 不 開 , 窗 上 是 三 層 防彈 玻璃 , 而且 ││ 」 「 而且 沒辦法 撬開 , 」 我 說 , 「 他 跟 我 提 過 了 , 但 還是 可以 從 窗子 看到 裡面 吧 ? 」 「 他 在 裡面 。 」 我 說 , 「 至少 他 的 腳 還 在 。 」 「 他 的 腳 ? 」 「 有 張 背對 窗戶 的 大 皮椅 , 」 我 說 , 「 卡爾 坐 在 椅子 上 , 我 看 不 到 他 其他 部位 , 但是 可以 看到 他 的 腳 。 」 「 他 的 腳 怎麼 擺 ? 」 「 伸 在 椅子 前方 。 」 我 說 , 「 而且 腳 上 還 套 著 鞋 , 就 這樣 而已 。 腳 沒 什麼 特別 好看 的 , 不 是 嗎 ? 」 我 握拳 敲 窗 , 我 不 知道 自己 期待 那 雙 腳 有 什麼 反應 , 不過 它們 只是 靜靜 留在 原地 。 「 報警 吧 。 」 伊娃 說 , 「 我 最好 還是 去 打電話 報警 。 」 「 還 不 急 。 」 我 說 。 波洛鎖 非常 精良 先進 , 這 點 絕對 無庸置疑 , 但 我 不 知道 廠商 憑 啥 說 它 防盜 。 我 第一 次 在 廣告 上 聽到 「 防盜 」 這 兩 個 字 時 , 很 想 給 他 笑掉大牙 。 防盜 ? 咱們 等 著 看 吧 ! 圖書室 的 門鎖 確實 難 開 , 不過 我 向來 隨身 攜帶 一 套 小 工具 , 我 將 工具 拿出來 施用 ( 加上 老天爺 賞賜 的 天份 ) 。 然後 門 就 開 了 。 「 柏尼 , 」 伊娃 倒 抽 口 氣 說 , 「 你 是 在 哪兒 學會 的 ? 」 「 在 童子軍 。 」 我 說 , 「 你 若 開鎖 開成 了 , 他們 還 賞 你 獎章 。 卡爾 ? 卡爾 , 你 沒 事 吧 ? 」 他 坐 在 椅子 上 , 現在 可以 看清楚 他 那 雙 穿鞋 的 腳 了 。 卡爾 的 手 放 在 大腿 上 , 拿 著 一 本 威廉 • 康寶 •葛特 ( William Campbell Gault __UNDEF__ , 一九一○ 至 一九九五 , 美籍 作家 ) 的 書 。 他 頭 往 後 仰 , 兩 眼 緊閉 , 看起來 就 像 拿 著 書 在 打盹 。 我們 站 著 注視 他 , 我 嗅 了 一會兒 空氣 。 我 第一 次 進 圖書館 時 , 曾 聞到 一 股 氣味 , 但 現在 那 味道 卻 不見了 。 「 柏尼 ││ 」 我 垂眼 掃視 地板 , 搜尋 覆 在 地板 上 的 栗色 地毯 及 上面 的 小 地毯 。 我 在 一 小 片 波斯 地毯 旁 單膝 跪下來 ││ 我 猜 大概 是 大不里士 ( 伊朗 第四 大城 , 位於 該 國 最 西北 端 海拔 約 一三六七 公尺 處 ) 產 的 毯子 吧 , 不過 精明 一點 的 竊賊 大概 懂得 比 我 多 。 我 仔細 盯 著 這 片 地毯 , 伊娃 問 我 在 做 什麼 。 「 只是 想 幫 點 忙 而已 。 」 我 說 , 「 你 的 隱型眼鏡 不 是 掉 了 嗎 ? 」 「 我 又 不 戴 隱型眼鏡 。 」 「 我 弄錯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然後 我 站起來 , 走到 大 皮椅 邊 , 慎重 地 將 手 搭到 卡爾•拜勒曼 的 額頭 上 , 摸起來 果然 是 涼 的 。 「 他 是 不 是 ││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你 最好 打電話 報警 。 」 我 說 。 負責 的 警官 艾默 • 克里敦 個頭 矮壯 , 他 穿著 卡其色 風衣 , 不斷 小心 地 瞄 著 牆 上 的 書 , 彷彿 怕 有 人 逼 他 坐下來 乖乖 看書 似的 。 我 猜 他 看過 的 屍體 大概 比 書本 還 多 。 「 很 可能 是 心臟 的 問題 。 」 他 對 卡爾 的 死因 發表 意見 說 , 「 通常 都 是 這樣 的 。 他 有沒有 抱怨 胸口 痛 ? 左臂 抽痛 ? 有沒有 ? 」 伊娃 表示 沒有 。 「 也許 有 吧 , 只是 沒 說出來 而已 。 」 克里敦 說 , 「 也 可能 事先 沒有 預警 , 照 他 的 坐姿 看來 , 我 看病 發作 得 很 快 。 也許 是 闔眼 打盹 時 死去 的 。 」 「 這樣 他 就 沒 受 什麼 苦 了 。 」 伊娃 說 。 克里敦 翻開 卡爾 的 眼皮 看 了 看 , 四處 摸探 屍體 , 然後 說 : 「 看起來 極 可能 是 窒息 死 的 , 反正 應該 不會 有 什麼 大 斑鳥 飛進 窗子 , 拿 枕頭 摀到 他 臉 上 吧 ? 除非 我 猜錯 , 否則 應該 是 心臟 病發 。 」 我 能 就 這樣 不 管 嗎 ? 我 看看 克里敦 , 看看 伊娃 , 看 著 頭頂 天花板 上 的 旭日 圖案 , 以及 底下 的 大不里士 地毯 , 然後 再 看看 愛 書 成痴 的 卡爾 , 以及 他 身邊 桌 上 的 《 毒蛇 》 。 他 是 我 的 客戶 , 而且 死 時 離 我 帶來 的 書 如此 之 近 。 我 該 任 他 就此 「 瞑目 」 嗎 ? 蓋兒 告訴 我 一 件 有趣 的 題外話 。 「 你 相信 在 那 個 時代 , 馬車 並 不 叫 馬車 嗎 ? 不過 如果 我 真的 必 也 正名 乎 地 稱 它 為 『 禮車 』 , 讀者 一定 搞 不 懂 我 在 說 什麼 , 所以 還是 別 那麼 考究 , 就 簡稱為 馬車 吧 。 」 當 四月 普降 甘露 化解 三月 的 乾旱 … … 大 批 民眾 便 出發 朝聖 … … 媽的 , 他 實在 恨透 這 段 詩文 了 。 其實 不能 算 恨 , 湯瑪士 修正 自己 的 說法 , 他 只是 膩 極了 。 這 段 話 他 這 輩子 不 知道 聽 過 多少 遍 , 熟 到 沒 事 也 會 莫名其妙 地 跳進 腦子 裡 來 。 何況 現在 又 不 是 四月 天 , 而 他 也 不 是 什麼 朝聖 者 。 現在 是 一月份 , 湯瑪士 在 西敏寺 滯留 甚 久 , 正在 返 家 途中 。 湯瑪士 去 西敏寺 幫 賀爾 和 格勞斯特 兩 位 表兄 講和 , 這 是 全 世界 最 吃力 不 討好 的 工作 , 因為 他們 雙方 最 想 做 的 , 就 是 將 對方 除 之 而後 快 ││ 不計手段 地 拔掉 自己 的 眼中釘 。 唉 , 也罷 , 他 已經 盡力 了 , 看來 兩 人 這 個 月 應該 暫時 不會 把 彼此 宰掉 。 如果 天氣 合作 , 結冰 的 路 上 沒有 任何 人 的 座騎 失蹄 擋路 , 他 應該 能 趕 回家 吃 晚飯 吧 。 湯瑪士 瞄 著 低灰 的 天空 , 判定 幾 小時 內 應該 還 不會 下雪 , 時間 夠 他 騎 馬 回家 了 。 一月 的 日照 極 短 , 而且 又 冷 。 湯瑪士 用 披風 裹緊 肩膀 , 他 很 慶幸 自己 穿著 加 了 毛 裹 的 靴子 , 而且 還 各 送 一 雙 給 蓋爾斯 和 羅夫 當 新年 禮物 。 這 兩 位 侍從 雖然 不 贊成 主人 在 天 將 欲 雪 的 寒天 中 , 一路 從 倫敦 趕回 牛津郡 , 只 為了 想 回家 和 家人 、 藏書 相聚 , 其實 並 無 特別 急事 , 但 此時 依然 無怨無尤 地 在 他 後邊 駕車 趕路 。 忠良 如 蓋爾斯 和 羅夫 者 , 即便 心 中 不 願 , 也 不會 在 言語 或 行動 上 透露 半 絲 不滿 。 其實 僕人 對 主人 的 好惡 , 不若 其 工作 表現 來得 重要 , 但 湯瑪士 寧可 挑選 自己 喜歡 的 人 , 或 至少 有點 喜歡 他 的 人 待在 身邊 工作 ( 不過 後者 並非 必要 條件 ) 。 賀爾 ( 溫徹斯特 主教 及 公爵 之 子 ) 最愛 糗 他 這 一 點 , 說 他 這 種 癖性 是 出身 「 卑微 」 造成 的 , 湯瑪士 則 反唇相譏 說 , 這 是 因為 他 非常 通曉 事理 , 還 叫 賀爾 有時 也 該 試試 。 然後 兩 人 就 一起 大笑 了 。 為什麼 他 可以 跟 賀爾 談笑顏歡 , 享受 此 人 的 伴陪 , 跟 格勞斯特 亦 如是 , 但 賀爾 和 格勞斯特 兩 人 偏偏 不 對盤 而 視 若 仇敵 啊 ? 這 兩 位 老兄 實在 不 是 一般 普通 的 煩 , 更 糟 的 是 , 這 兩 個 人 老 叫 他 出面 幫忙 排解 。 等 他 到 家 後 , 摩蒂 一定 會 唸 個 不停 , 直到 被 他 吻 夠 了 , 把 從 倫敦 買來 的 禮物 拿出來 給 她 , 讓 她 感受到 湯瑪士 在外 期間 對 她 的 思念 為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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