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刀俎 , 我 為 魚肉 』 , 就 是 給 人家 斬割 屠殺 的 意思 。 人家 是 切菜刀 , 是 砧板 , 我們 就 是 魚 和 肉 。 『 人 為 鼎鑊 , 我 為 糜鹿 』 這 兩 句 話 , 意思 也 差不多 麼 ? 」 那 文士 道 : 「 正 是 ! 」 見 官兵 和 囚車 去 遠 , 拉 著 小孩 的 手 道 : 「 外面 風 大 , 我們 回 屋 去 。 」 當下 父子 二 人 走進 書房 。 那 文士 提 筆 蘸上 了 墨 , 在 紙 上 寫 了 個 「 鹿 」 字 , 說道 : 「 鹿 雖 是 龐然大物 , 性子 卻 極 和平 , 只 吃 青草 樹葉 , 從不 傷害 別的 野獸 。 兇猛 的 野獸 要 傷 牠 吃 牠 , 牠 只有 逃跑 , 倘若 逃不了 , 便 只有 給 人家 吃 了 。 」 又 寫 了 「 逐鹿 」 兩 字 , 說道 : 「 因此 古人 常常 拿 鹿 來 比喻 天下 。 世上 百姓 都 溫順 善良 , 只有 給 人 欺壓 殘害 的 份兒 。 《 漢書 》 上 說 : 『 秦 失 其 鹿 , 天下 共 逐 之 。 』 那 就是說 , 秦朝 失 了 天下 , 雄 並 起 , 大家 爭奪 , 最後 漢高祖 打敗 了 楚 霸王 , 就 得 了 這 隻 又 肥 又 大 的 鹿 。 」 那 小孩 點頭 道 : 「 我 明白 了 。 小說書 上 說 『 逐鹿中原 』 , 就 是 大家 爭 著 要 做 皇帝 的 意思 。 」 那 文士 甚 是 歡喜 , 點 了 點頭 , 在 紙 上 畫 了 一 隻 鼎 的 圖形 , 道 : 「 古人 煮食 , 不 用 灶頭 鍋子 , 用 這樣 三 隻 腳 的 鼎 , 下面 燒 柴 , 捉到 了 鹿 , 就 在 鼎 煮 來 吃 。 皇帝 和 大官 都 很 殘忍 , 心 不 喜歡 誰 , 就 說 他 犯 了 罪 , 把 他 放 在 鼎 活活 煮死 。 《 史記 》 中 記載 藺相如 對 秦王 說 : 『 臣 知 欺 大王 之 罪 當 誅 也 , 臣 請 就 鼎鑊 。 』 就是說 : 『 我 該死 , 將 我 在 鼎 燒死 了 罷 ! 』 」 那 小孩 道 : 「 小說 書 上 又 常 說 『 問鼎 中原 』 , 這 跟 『 逐鹿中原 』 好像 意思 差不多 。 」 那 文士 道 : 「 不錯 。 夏 禹王 收 九州 之 金 , 鑄 了 九 口 大鼎 。 當時 的 所謂 『 金 』 其實 是 銅 。 每 一 口 鼎 上 鑄 了 九州 的 名字 和 山川 圖形 , 後世 為 天下之主 的 , 便 保有 九 鼎 。 《 左傳 》 上 說 : 『 楚子 觀 兵 於 周疆 。 定王 使 王孫 滿 勞 楚子 。 楚子 問鼎 之 大小 輕重 焉 。 』 只有 天下之主 , 方 能 擁有 九鼎 。 楚子 只 是 楚國 的 諸侯 , 他 問鼎 的 輕重 大小 , 便是 心 存 不軌 , 想 取 周王 之 位 而 代 之 。 」 那 小孩 道 : 「 所以 『 問鼎 』 、 『 逐鹿 』 , 便是 想 做 皇帝 。 『 未知 鹿死誰手 』 , 就是 不 知 那 一 個 做成 了 皇帝 。 」 那 文士 道 : 「 正 是 。 到 得 後來 , 『 問鼎 』 、 『 逐鹿 』 這 四 個 字 , 也 可 借用 於 別 處 , 但 原來 的 出典 , 是 專 指 做 皇帝 而言 。 」 說到 這 , 嘆 了 口 氣 , 道 : 「 咱們 做 老百姓 的 , 總是 死路一條 。 『 未知 鹿死誰手 』 , 只不過 未知 是 誰 來 殺 了 這 頭 鹿 。 這 頭 鹿 , 卻 是 死定 了 的 。 」 他 說 著 走到 窗 邊 , 向 窗 外 望去 , 見 天色 陰沉沉 地 似 要 下雪 , 嘆道 : 「 老天爺 何其 不仁 , 數百 個 無辜 之 人 , 在 這 冰霜 遍 地 的 道 上 行走 。 下 起 雪 來 , 可 又 多 受 一 番 折磨 了 。 」 忽 見 南邊 大道 上 兩 個 人 頭 戴 斗笠 , 並肩 而 來 , 走到 近處 , 認出 了 面貌 。 那 文士 大喜 , 道 : 「 是 你 黃 伯伯 、 顧 伯伯 來 啦 ! 」 快步 迎 將 出去 , 叫道 : 「 梨洲 兄 、 亭林 兄 , 那 一 陣 好 風 , 吹 得 你 二 位 光臨 ? 」 右首 一 人 身形 微 胖 , 臉色 皓白 , 頦 下 一 部 黑 鬚 , 姓 黃 名 宗羲 , 字 梨洲 , 浙江 餘姚 人氏 。 左首 一 人 又 高 又 瘦 , 面目 黝黑 , 姓 顧 名 炎武 , 字 亭林 , 江蘇 崑山 人氏 。 黃 顧 二 人 都 是 當世 大儒 , 明 亡 之後 , 心 傷 國變 , 隱居 不 仕 , 這 日 連袂 來到 崇德 。 顧炎武 走上 幾 步 , 說道 : 「 晚村 兄 , 有 一 件 要緊 事 , 特 來 和 你 商議 。 」 這 文士 姓 呂 名 留良 , 號 晚村 , 世 居 浙江 杭州府 崇德縣 , 也 是 明 末 清 初 一 位 極 有名 的 隱逸 。 他 見 黃 顧 二 人 臉色 凝重 , 又 知 顧炎武 向來 極 富 機變 , 臨事 鎮定 , 既 說 是 要緊 事 , 自然 非同小可 , 拱手 道 : 「 兩 位 請 進去 先 喝 三 杯 , 解解 寒氣 。 」 當下 請 二 人 進 屋 , 吩咐 那 小孩 : 「 葆中 , 去 跟 娘 說 , 黃 伯伯 、 顧 伯伯 到 了 , 先 切 兩 盤 羊膏 來 下酒 。 」 不多時 , 那 小孩 呂葆中 和 兄弟 毅中 搬出 三 副 杯筷 , 布 在 書房 桌 上 。 一 名 老僕 奉上 酒菜 。 呂留良 待 三 人 退出 , 關上 了 書房 門 , 說道 : 「 黃 兄 、 顧兄 , 先 喝 三 杯 ! 」 黃宗羲 神色 慘然 , 搖 了 搖頭 。 顧炎武 卻 自 斟 自 飲 , 一口氣 連 乾 了 六 杯 。 呂留良 道 : 「 二 位 來 此 , 可是 和 『 明史 』 一 案 有關 嗎 ? 」 黃宗羲 道 : 「 正 是 ! 」 顧炎武 提起 酒杯 , 高聲 吟 道 : 「 『 清風 雖 細 難 吹 我 , 明月 何嘗 不 照 人 ? 』 晚村 兄 , 你 這 兩 句 詩 真 是 絕唱 ! 我 每逢 飲酒 , 必 誦 此 詩 , 必 浮 大白 。 」 呂留良 心懷 故國 , 不肯 在 清朝 做官 。 當地 大吏 仰慕 他 聲名 , 保薦 他 為 「 山林 隱逸 」 , 應徵 赴 朝 為 官 , 呂留良 誓死 相拒 , 大吏 不 敢 再 逼 。 後來 又 有 一 名 大官 保薦 他 為 「 博學 鴻儒 」 , 呂留良 眼見 若 再 相 拒 , 顯 是 輕侮 朝廷 , 不免 有 殺身 之 禍 , 於是 削髮 為 僧 , 做 了 假 和尚 。 地方 官員 見 他 意 堅 , 就此 不再 勸 他 出山 。 「 清風 、 明月 」 這 兩 句 詩 , 譏刺 滿清 , 懷念 前明 , 雖 不 敢 刊行 , 但 在 志同道合 的 朋輩 間 傳誦 已 遍 , 此刻 顧炎武 又 讀 了 出來 。 黃宗羲 輕輕 擊 桌 , 讚道 : 「 真是 好 詩 ! 」 舉起 酒杯 , 也 喝 了 一 杯 。 呂留良 道 : 「 兩 位 謬 讚 了 。 」 顧炎武 一 抬頭 , 見到 壁 上 掛 著 一 幅 高 約 五 尺 、 寬 約 丈 許 的 大 畫 , 繪 的 是 一 大 片 山水 , 筆勢 縱橫 , 氣象 雄偉 , 不禁 喝 了 聲采 , 畫 上 只 題 了 四 個 大字 : 「 如此 江山 」 , 說道 : 「 看 這 筆 路 , 當是 二瞻 先生 的 丹青 了 。 」 呂留良 道 : 「 正 是 。 」 那 「 二 瞻 」 姓 查 , 名 士標 , 是 明 末 清 初 的 一 位 大 畫家 , 也 和 顧黃呂 諸 人 交好 。 黃宗羲 道 : 「 這 等 好 畫 , 如何 卻 無 題跋 ? 一來 國姓爺 的 真 姓 真 名 , 兄弟們 不 敢 隨便 亂 叫 ; 二來 如果 給 胡虜 的 鷹爪 們 聽 了 諸多 不便 , 所以 兄弟 之間 , 稱 國姓爺 為 萬雲龍 。 『 萬 』 便是 千千萬萬 人 , 『 雲龍 』 是 雲 從龍 。 千千萬萬 人 保定 大明 天子 , 恢復 我 錦繡 江山 。 韋 兄弟 , 這 是 本 會 的 機密 , 可 不能 跟 會 外 的 朋友 說起 , 就算 茅十八 茅爺 是 你 的 好朋友 、 好兄弟 , 也 不能 跟 他 說 。 」 韋小寶 點頭 道 : 「 我 知道 了 。 茅 大哥 挺 想 入 咱們 天地會 , 咱們 能 讓 他 入會 嗎 ? 」 蔡德忠 道 : 「 日後 韋 兄弟 可以 做 他 的 接引人 , 會 中 再 派 人 詳細 查察 之後 , 那 自然 也 是 可以 的 。 」 (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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