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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黑矇矇 的 戲院 裡 , 也 能 找到 仇家 , 當場 大幹 一 場 ) , 所以 有 人 被 老師 抓到 了 , 罰站 著 、 半 蹲 的 , 在 舞臺 前 站 了 一 排 。 包場 看 電影 的 最 大 趣味 , 建立 在 觀眾 的 水平 相當 , 所以 才 能 聲氣 相通 , 彼此 呼應 。 《 賓漢 》 駕 戰馬 和 對方 比賽 那 一 段 , 大家 看到 對方 那 傢伙 , 居然 「 很 小人 」 的 在 賓漢 的 馬車 做 了 手腳 , 男女 同學 敵愾同仇 , 一致 在 電影院 開罵 。 《 十誡 》 裡 的 海水 分開 , 整 個 戲院 嘩 一 聲 , 聲浪 晃動 薄薄 的 銀幕 , 把 海水 扭擺 得 似乎 要 溢出來 。 《 齊瓦哥 醫生 》 在 雪夜 的 窗 前 寫信 , 全 場 無聲 , 彷彿 也 被 冷 到 了 。 《 世界盃 足球賽 》 是 大部分 小朋友 的 足球 入門 , 體育 老師 穿著 體操 選手 常 穿 的 貼身 白 長褲 , 先 在 舞臺 示範 解說 , 並 將 世界 各 足球 強 隊 的 明星 球員 做 一 介紹 , 被 介紹 得 最多 的 , 是 一 個 叫 比利 的 巴西 球員 。 有些 包場 的 電影 , 內涵 和 情節 的 鋪排 , 對 我們 是 太 深邃 也 複雜 了 些 ; 不過 , 除了 整體 的 歡樂 氣氛 平衡 了 這些 遺憾 , 現在 想來 , 並 不 覺得 有 何 缺失 。 我們 不 懂 《 齊瓦哥 醫生 》 為什麼 在 當時 要 這樣 、 要 那樣 , 但 其中 的 片段 影像 卻 令 人 永生 難忘 。 日後 再 重看 、 重讀 原著 , 若 無 過去 那些 零星 片段 久 藏 心 中 , 恐怕 再次 咀嚼 滋味 也 不 是 那麼 圓滿 的 。 長達 一 個 上午 才 看完 的 《 亂世 佳人 》 , 中場 休息 了 四 次 , 加上 有 小朋友 來來去去 , 游擊 干擾 ; 但 郝思嘉 的 美麗 、 薄命 和 堅強 , 我們 有 人 是 看進去 的 。 她 和 白瑞德 分分離離 的 感情 , 令 人 不解 ; 但 他們 是 很 好 的 一 對 , 印證 於 我們 班 上 一 對 早熟 的 同學 和 我們 父母 、 鄰居 的 阿姨 和 她們 的 丈夫 , 其中 也 有 相似 之 處 , 那 種 不解 的 糾葛 , 我們 也 是 同意 的 。 好 久 沒有 開 同學會 了 , 要是 能 找到 大家 都 不 忙 的 機會 , 把 所有人 找來 , 包括 那些 「 撞 大門 」 的 戰友 , 和 被 電影 所 害 的 鄰家 帥哥 , 在 某 個 上午 包下 一 場 電影 , 悲喜自在 一 場 , 那 該 多 爽快 !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潘 老師 不 在 我 就讀 的 學校 任教 , 小學生 的 我 , 還 不 習慣 把 我 學校 之外 的 老師 也 稱呼 老師 ; 只 因 自己 的 家人 和 左右 鄰居 的 阿姨 們 這樣 喚叫 她 , 我 知道 這麼 一 回 事 就是了 。 嚴格 說起來 , 潘 老師 也 不 太 算是 我們 的 鄰居 , 雖然 我們 兩 家 相隔 不 到 五十 步 遠 ; 但 橫隔 了 一 條 大 水溝 , 這 就 覺得 有 裡外 之 分 , 就 疏遠 了 。 即使 來來去去 , 不時 會 打 照面 , 心 裡 卻 總 有 疙瘩 , 對於 我 , 除了 因為 她 的 老師 身分 , 讓 我 這 個 時有 逃學 念頭 的 人 畏怯 , 她 家 那 個 美麗 的 日式 大 宅院 坐落 071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在 水溝 外 ( 其實 , 水溝 外 的 人 也 叫 我們 是 「 住 水溝 內 的 人 」 ) , 我們 通常 叫 他們 是 「 鐵路腳 」 , 也 以 此 來 劃分 鄰居 的 歸屬 ; 而 既 不 是 鄰居 , 當然 也 少 了 三 分 親 。 讀 小學 中年級 開始 , 每 個 天晴 的 禮拜天 早上 , 我 固定 要 到 水溝 底 洗 球鞋 。 我 不 喜歡 在 鄰近 木橋 的 洗衣場 和 那些 媽媽 一起 洗 , 她們 老 愛 指導 我 這樣 刷 、 那樣 洗 , 囉嗦 得 不得了 ( 我 每 個 禮拜 來 , 又 不 是 不會 洗 , 要 人 管 ) ; 而且 她們 對於 我 家 的 大 事 、 小 事 知之過詳 , 尤其 是 我 逃學 的 「 案情 」 太 清楚 , 沒 事 冒 一 句 問話 : 「 現在 好一點 沒有 , 有沒有 在 偷跑 ? 不要 再 跑 了 , 乖乖 讀書 吧 , 你 又 這麼 胖 , 給 你 媽媽 綁 在 榕樹幹 , 不 好看 啦 。 」 ( 我 大步 走出 校門 , 怎麼 叫 偷跑 , 不 好看 ? 也 沒 人 請 你 看 ! ) 木橋 邊 這 塊 洗衣場 , 我 怎麼 待 得 住 , 所以 我 總 往 上游 移師 , 到 潘 老師 她 家 那 個 宅院 前 的 溝 邊 湧泉 , 洗刷 我 的 球鞋 。 偶爾 , 我 端 著 鋁盆 和 刷子 路過 潘 老師 的 家 , 會 看到 她 在 院子 的 大葉山 欖樹 下 看書 。 潘 老師 坐 在 藤椅 上 , 緊 靠 著 七里香 矮籬 , 在 晨光 散 透 的 綠蔭 中 專心 閱讀 , 潘 老師 的 神情 和 草木 勃發 的 滿 園 草木 , 以及 洗刷 得 極 乾淨 的 日式 木造 宿舍 , 總 讓 我 端穩 鋁盆 , 放輕 腳步 , 生怕 發出 聲響 , 干擾 了 這 片 寧靜 。 走到 我 洗鞋 的 湧泉 , 先 要 下 六 級 石階 , 石階 兩 側 長年 布 生 青苔 , 它們 在 階頂 的 一 棵 西洋 橄欖樹 下 密密 生長 。 我 輕 刷 球鞋 , 有時 也 抓 蝦 和 撿摘 肥碩 的 橄欖 , 用 清澈 的 湧泉水 洗淨 , 吃 一 客 生 蝦 配 橄欖 , 這些 動作 都 不 敢 出聲 ; 有時 , 就 在 石階 坐 著 , 聽 潘 老師 家 傳出 的 風琴聲 , 不 知 樂曲 的 名字 , 只 覺得 好聽 , 把 自己 想像成 在 法國 餐廳 享用 美食 的 客人 。 073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對 潘 老師 的 認識 , 大抵 都 來自 我們 「 水溝 內 」 那些 鄰居 阿姨 們 的 傳聞 。 那麼 大 一 棟 宅院 , 只 住 潘 老師 和 她 的 母親 , 這 不 嫌 恐怖 嗎 ? 潘 老師 的 父親 到 南洋 當 日本 軍醫 , 別人 都 回來 了 , 只是 不 見 他 的 人 。 嚴格 說 , 這 「 家庭 手工業 」 是 獨自 的 個人 事業 , 一 個 人 埋頭 構思 , 獨自 揮筆 成 篇 , 不容 旁人 干擾 , 甚至 也 難 讓 人 代筆 謄 稿 。 說 作家 有 那麼 一點 孤僻 , 有 那麼 些 「 唯我獨尊 」 , 其實 其來有自 , 工作 特質 和 性向 相 牽引 , 情有可原 。 一 個 家庭 卻 不只 是 一 個 人 , 時間 的 配當 仍 得 有 「 對 外 開放 」 的 時候 。 兩 個 孩子 都 還 在 「 纏人 」 的 階段 , 令 人 疼愛 、 令 人 開心 , 當然 , 也 固定 每 天 會 出 些 小 狀況 , 令 人 惱火 。 時間 配當 , 少不了 都 得 算 他們 一 份 , 即使 不 識 情趣 , 想 嚴密 控制 時間 , 大抵 還是 「 時不我予 」 的 自討沒趣 。 兩 個 小孩 同 在 一 所 學校 的 小學部 和 托兒所 , 孩子 的 媽 每 天 排課 從 早晨 到 中午 , 送接 他們 上學 、 回家 吃 午飯 的 大任 , 她 慨然 讓 我 榮膺 。 住家 離 他們 學校 後門 , 不 到 五百 公尺 , 孩子 和 媽媽 都 貼心 , 為 我 設想 周到 : 「 你 也 該 勞動 筋骨 , 走路 去 , 走路 回 。 」 「 爸爸 每 天 寫 那麼多 功課 , 快 坐成 駝背 了 , 應該 用 跑 的 。 」 所以 , 每 天 中午 附近 農家 都 可以 看到 一 位 一 身 勁裝 的 人 , 在 圳溝 邊 的 田埂 運動 , 一 人 跑去 , 三 個 人 跑回來 , 風雨無阻 , 很 有 恆心 毅力 的 樣子 。 蘭陽 平原 多雨 , 這 小鎮 的 雨水 , 更 有 一 年 落 兩百 天 的 紀錄 , 孩子們 卻 視若無睹 , 「 我們 三 個 都 最 喜歡 舉 涼亭傘 散步 , 」 小 兒子 喜歡 安排 設計 , 而且 說到做到 , 他 高舉 著 雨傘 讓 我 抱 , 吩咐 他 哥哥 , 「 把 我 的 書包 拿好 , 靠近 一點 , 咦 , 涼亭 傘 有 回音 , 你們 聽到 沒 ? 」 對於 這 個 擠 抱 在一起 的 有 著 回音 的 談心 時間 , 老實說 , 不僅 是 我們 都 喜歡 ; 而且 高聳 神聖 , 有如 神龕 出巡 , 輕聲 交談 , 一如 喃喃 祈禱 , 深信 在 這 例行 的 儀式 中 , 所有 煩憂 都 能 排解 ; 所有 心願 都 能 實現 , 因此 樂此不疲 。 他們 問 我 : 「 今天 的 功課 做 得 好不好 ? 」 我 當然 不 客氣 了 , 問 他們 : 「 有沒有 在 老師 發問 時 停電 , 心不在焉 , 談不上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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