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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 這 場 編造 的 夢 被 戳破 了 , 面對 國破家亡 而 淪為 臣虜 的 悲慘 現實 , 李煜 實在 難以 自持 , 整 個 人生 好像 突然 垮 了 , 他 就 只好 躲入 夢 中 世界 , 尋求 片刻 的 歡樂 。 往事 不堪 __UNDEF__ 李煜 〈 破陣子 〉 、 〈 虞美人 〉 __UNDEF__ 在 內憂外患 之 際 , 李煜 前期 詞 那 種 「 樂以忘憂 」 的 生活 態度 , 其實 是 一 種 逃避 現實 的 方式 。 如果 一直 都 能 如此 , 活 在 自己 編織 的 美 夢 中 , 李煜 可以 說 是 有 一 個 快意 的 人生 。 但 問題 是 他 無法 避免 政治 的 迫害 , 等到 國破家亡 了 , 他 不得不 面對 殘酷 的 人生 。 三十九 歲 那 年 , 南唐 為 宋 所 滅 , 後主 和 家人 被 押解 到 汴京 , 初 封 違命侯 , 後來 改封 隴西公 , 雖 仍 保有 爵位 , 卻 是 被 軟禁 的 , 在 汴京 住 了 兩 年 多 , 鬱鬱 寡歡 , 不久 便 去世 。 從前 的 歡欣 喜樂 , 轉眼 成空 , 如 一 場 春夢 。 後主 被俘 , 離開 故都 , 渡江 時 寫 了 一 首 詩 〈 渡 中江 望 石城 泣下 〉 : 「 江南 江北 舊 家鄉 , 三十 年 來 夢 一 場 。 吳苑 宮闈 今 冷落 , 廣陵 臺殿 已 荒涼 。 雲 籠 遠岫 愁 千 片 , 雨 打 歸舟 淚 萬 行 。 兄弟 四 人 三百 口 , 不堪 閒坐 細 思量 。 」 寫 亡國 後 的 落魄 和 淒涼 心境 , 之前 繁華 的 宮殿 , 現在 變成 一 片 冷落 荒涼 , 眼前 盡 是 愁雲殘霧 , 雨 如 淚下 , 目 極 傷心 。 而 絕望 無依 的 兄弟 四 人 和 家眷 都 已 不堪 愁苦 , 無法 安閒 地 坐 著 , 不斷 細細 思量 。 想 些 什麼 呢 ? 恐怕 千頭萬緒 , 理 也 理 不 清 了 。 02 __UNDEF__ 到 汴京 後 , 無論 身分 地位 、 生活 環境 、 心情 感受 , 都 有 極 大 的 變化 , 所謂 天 上 人間 , 相距 甚 遠 , 落差 非常 大 。 因此 , 前後期 的 生活 和 心境 形成 的 對比 , 反映 在 詞 中 , 無論 語調 、 內容 和 風格 都 有 很 大 的 差別 。 我們 如果 仔細 去 觀察 , 會 發現 李煜 前期 之 耽溺 於 歡樂 , 無非 是 藉 此 麻醉 自己 , 是 無法 面對 現實 的 一 種 逃避 人生 的 態度 , 本身 已 混淆 了 事實 與 假象 ; 後來 面對 囚虜 的 生活 , 他 同樣 採取 逃避 的 方式 , 只 圖 醉夢 中 尋求 慰藉 , 過 著 自我 封閉 的 生活 , 哀痛 逾恆 。 相對於 前期 詞 過度 的 歡樂 溫馨 , 後期 詞 充滿 著 哀愁 怨恨 , 則 是 另 一 種 極端 。 今昔 生涯 變化 越 大 , 產生 的 張力 越 強 , 激起 的 情緒 就 越 強烈 。 前面 介紹 詞 的 特質 時 已 提 過 , 詞體 往往 呈現 一 種 相對性 的 美感 , 而 李煜 後期 詞 在 這 方面 的 相對性 美感 特質 相當 顯著 。 李後主詞 比 一般 詞人 複雜 的 是 , 它 有 雙重 的 對比性 , 也 就 是 它 有 兩 個 層次 : 第一 個 層次 , 相對 意境 是 今 與 昔 , 過去 與 現在 , 就 是 前期 之 旖旎 歡樂 , 對照 後期 之 沉痛 悲涼 ; 第二 個 層次 , 相對 意境 是 夢 與 真 , 夢境 與 真實 , 就 是 現實 的 囚虜 生活 與 逃避 到 夢 中 世界 的 對照 。 前者 是 以 真 為 假 , 不 願 正視 殘酷 的 現實 ; 後者 是 以 假 當 真 , 耽溺 在 虛構 的 夢 中 。 這 一 節 要 談 的 主題 是 「 往事 不堪 」 , 就是 明顯 意識到 今 不如昔 , 產生 了 不堪回首 的 悲嘆 。 李後主 此時 頓然 感到 現在 真的 不如 過去 , 而 令 他 最 難 接受 的 事實 , 就 是 從 一 國 之 君 變成 被 押解 的 囚虜 。 他 的 詞 〈 破陣子 〉 記錄 了 這 時候 的 心境 : __UNDEF__ 四十 年 來 家 國 , 三 千 里 地 山河 。 鳳閣 龍樓 連 霄漢 , 玉樹 瓊枝 作 煙蘿 。 幾 曾 識 干戈 。 一旦 歸為 臣虜 , 沈 腰 潘 鬚 銷磨 。 最 是 倉皇 辭 廟日 , 教坊 猶 奏 別離歌 。 揮淚 對 宮娥 。 這 首 詞 緬懷 過去 的 美好 , 正 點出 今日 的 悽慘 , 充滿 無窮 的 悔恨 和 悲傷 。 「 四十 年 來 家 國 , 三千 里 地 山河 」 , 南唐 疆域 遼闊 , 統轄 三十五 州 之 地 , 號為 大國 , 然而 這 個 王朝 不到 四十 年 便 滅亡 了 。 李煜 是 在 南唐 開國 那 年 出生 的 , 他 三十九 歲 那 年 亡國 , 剛好 經歷 了 整 個 南唐 歷史 的 盛衰 變化 ; 三十九 歲 之後 , 他 最 美好 、 最 風光 的 歲月 結束 了 , 從此 是 另 一 階段 的 苦難 人生 。 回憶 之前 的 生活 , 華麗 的 宮殿 樓閣 , 建築 雄偉 , 上 與 雲 天 相接 , 而 園囿 中 的 奇葩 異 卉 籠罩 在 煙霧 中 , 枝條 分 披 纏繞 , 一 片 繁茂 蓊鬱 的 景象 。 所謂 「 鳳閣 龍樓 連 霄漢 , 玉樹 瓊枝 作 煙蘿 」 , 給 人 高高在上 、 彷彿 與世隔絕 的 感覺 。 因為 是 這樣 的 自我 封閉 心理 、 刻意 打造 的 夢幻 世界 , 當然 對 家國 危難 的 處境 採取 的 就 是 一 種 拖延 的 處事 方式 。 「 幾 曾 識 干戈 」 , 誰 知道 戰爭 是 怎麼 一 回 事 呢 ? 當時 渾渾噩噩 的 , 總 不 願 認真 面對 。 但 寫 這 首 詞 的 時候 , 他 越 是 將 不 識干戈 的 原因 推給 那樣 的 生活 方式 , 越 顯得 他 心 中 的 不安 , 現在 悔之已晚 了 。 可是 不管 你 知不知道 戰爭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戰爭 卻 總是 無情 , 它 一 到來 , 你 昔日 養尊處優 的 生活 便 被 摧毀 了 。 「 一旦 歸為 臣虜 , 沈 腰 潘 鬚 銷磨 」 , 這 是 干戈 帶來 的 教訓 。 「 一旦 」 , 這 兩 個 字 接 得 十分 好 , 忽然 有 一 天 竟然 發生 了 , 這 給 人 一 種 措手不及 的 感覺 。 一朝 淪為 稱臣 於 宋 的 俘虜 , 從此 在 屈辱 和 痛苦 中 苟且 偷生 , 苦 挨 日子 , 以至於 身體 日漸 消瘦 而 白髮 頻 生 。 以前 , 是 終日 沉醉 在 歡快 的 氛圍 , 忘記 了 時日 ; 現在 , 則 在 痛苦 中 驟然 感覺 時間 原來 是 如此 快速 變換 , 自己 已 非 少年 時 了 。 青春 與 美 夢 , 在 這 場 戰爭 之後 , 都 已 灰 飛 煙 滅 。 而 離開 故國 那 一 刻 , 是 永遠 的 痛 , 因此 他 永遠 記得 那 畫面 , 「 最 是 倉皇 辭 廟日 , 教坊 猶 奏 別離歌 。 揮淚 對 宮娥 」 。 就 在 倉皇 辭別 宗廟 的 時候 , 教坊 樂工 還 奏 起 別離 的 歌曲 , 這 種 生離死別 的 情景 , 令 人 悲痛欲絕 , 只 能 對著 宮女 揮灑 熱淚 。 有些 版本 「 揮淚 」 作 「 垂淚 」 。 「 垂淚 」 是 哭泣 而 眼 邊 垂掛 淚水 的 意思 , 我 以為 「 揮 」 字 有 揮灑 之 意 , 動作 更 悲傷 激切 , 比較 符合 後主 的 個性 和 當時 的 情境 。 從前 他 和 樂工 、 宮女 所 營造 的 歡樂 盛況 , 沒想到 會 用 這樣 的 方式 結束 , 那 種 亂離 的 悲傷 , 痛苦 無告 的 心聲 , 除了 淚水 , 還 能 用 什麼 方式 來 表達 呢 ? 以 淚 告別 , 所 不捨 的 不只 是 那些 宮女 , 而是 她們 所 代表 的 青春 年華 、 流金 歲月 。 而 用 這樣 的 方式 表現 , 正 是 李後主 真 性情 的 流露 。 伴隨 著 這 悔恨 , 自此 他 的 淚 就 沒有 停止 過 。 史書 說 李煜 入 宋 之後 , 「 終日 以 淚 洗面 」 , 可以 想見 他 的 臣虜 生活 、 傷心欲絕 的 心情 。 y __UNDEF__ 我們 舉 幾 句 後主 的 詞 , 就 可 知道 他 當時 的 生活 與 心情 狀況 。 他 說 : 「 別 來 春 半 , 觸目 愁腸 斷 。 」 ( 〈 清平樂 〉 ) 離別 以來 , 春天 已經 過 了 一半 , 眼前 所 見 的 一切 都 令 人 悲傷 不已 。 因為 離家 在外 , 最 怕 的 就 是 觸景傷情 。 他 說 : 「 往事 只 堪 哀 , 對 景 難 排 。 」 ( 〈 浪淘沙 〉 ) 往事 回想 起來 , 只 令 人 徒增 哀嘆 罷了 , 即便 面對 多麼 美好 的 景色 , 也 終究 難以 排遣 心 中 的 愁苦 。 他 的 問題 就 是 不能 忘情 , 又 無法 面對 現實 。 所以 他 說 「 起坐 不能 平 」 ( 〈 烏夜 啼 〉 ) , 終日 坐立難安 , 心情 起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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