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 藏 在 某 個 地方 （ 跟 鐵橋 、 竹叢 和 鎮煞 石碑 有關 的 地方 ） ， 我們 老師 沒 將 這 篇 文章 念給 大家 聽 ， 她 用 紅 筆 寫 了 幾 行 字 ： 生活 週記 不能 胡思亂想 ， 儘 想 些 恐怖 的 事情 嚇 自 李潼 短篇 小說 己 ， 有礙 少年 身心 發展 ， 切記 ！ 切記 ！ 鰻魚王 在 我們 通過 減肥 計畫 班 的 驗收 後 ， 不再 天天 到 葫蘆塘 來 抓 鰻魚 ， 當然 ， 他 有時 也 來 ， 我們 只 能 偶而 見面 。 他 告訴 我們 ： 盤綣 著 那 支 白骨 的 不 是 水蛇 ， 是 鰻魚 ， 葫蘆塘 從來 就 沒有 水蛇 。 既然 那 三 條 是 鰻魚 ， 他 為什麼 不 順手 捕抓 回去 。 鰻魚王 又 怎 知 那 三 條 鰻魚 專職 守護 的 ？ 呂胖 在 生活 週記 寫 著 ， 他 和 大姐 打賭 他 敢 到 鐵橋 下 的 葫蘆塘 游泳 ， 我們 三 人 可以 幫 他 作證 ， 但 呂 大姐 一直 笑 ， 死 不 認帳 。 她 說 ： 「 你們 四胞胎 是 一 國 的 ， 證詞 不足採信 。 」 還 叫 我們 少 來 這 套 。 我們 老師 的 評語 是 ： 小小 年紀 不要 動不動 打賭 ， 以免 養成 賭博 的 壞 習慣 。 不管 你們 有沒有 真 到 野外 池塘 游泳 ， 以後 不可 再 去 。 標準 游泳池 有 救生員 ， 生命 有 保障 。 張嘟嘟 寫 我們 認識 鰻魚王 的 經過 ， 和 我們 從 減肥班 蹺溜 的 往事 。 你 猜 我們 老師 有 什麼 反應 ？ 她 正經 寫道 ： 李潼 短篇 小說 一 、 不要 隨便 和 陌生人 交談 。 二 、 遵守 校規 才 是 好學生 ， 自己 檢討 ， 蹺課 到底 對 不 對 ？ 這 還 不 夠 好笑 。 吳肥 在 週記 上 坦白 我們 對 鐵橋 下 那 段 時光 的 懷念 ， 說 我們 的 游泳 技術 絕對 不會 輸給 鰻魚 和 水蛇 ， 他 已經 決定 ， 長大 後 ， 要 去 當 捕鰻人 。 老師 給 他 的 評語 是 ： 「 回憶 」 是 老人 的 權利 ， 少年人 應該 多 向 前 看 。 比喻 自己 像 鰻魚 或 水蛇 ， 並 不 恰當 ， 為什麼 不 想 想 比較 好 的 東西 呢 ？ 天底下 的 職業 那麼多 ， 不一定 只 可以 立志 當 捕鰻人 。 你 的 文筆 很 生動 ， 多多 練習 ， 將來 若 沒 更 好 的 工作 ， 可以 考慮 當 作家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這 次 老師 沒 把 我們 的 週記 念給 大家 聽 。 也好 。 我們 同學 的 笑聲 ， 總是 風風火火 ， 搧 得 人 難過 。 我們 四 人 組 的 體重 ， 在 班 上 仍 是 排行榜 前 四 名 ， 但 我們 不 覺得 這 是 什麼 罪過 ， 雖然 ， 我們 偶而 會 坐垮 椅子 、 損壞 公物 ， 但是 椅子 李潼 短篇 小說 不 坐壞 ， 怎 知 它們 做 得 牢 不 牢固 ， 製造 椅子 的 人 怎會 進步 ？ 我們 四 人 組 也 不 想 當 新 開 的 過重 帥哥 美女 減肥班 第二 期 的 示範 樣本 ， 真的 ， 這 太 煩 了 。 要是 有 些 瘦巴巴 、 輕飄飄 的 人 ， 想 知道 如何 增肥 ， 我們 四 人 組 倒是 樂意 傳授 祕訣 ， 真的 。 還 有 一 個 祕密 也 可以 公開 ： 我們 為 鐵橋 取 了 名字 — — 平安 鐵橋 。 請 大家 告訴 大家 。 水蛇 和 鰻魚王 讀書會 ： 一 、 英雄 該 是 什麼 樣 的 一 種 人 ？ 二 、 你 覺得 什麼 是 過重 帥哥 美女 的 最佳 減肥 計畫 ？ 三 、 如果 是 你 ， 你 會 如何 面對 書 裡 的 「 魔鬼 訓練 」 ？ 四 、 你 覺得 獨臂 鰻魚王 最 大 的 傷痛 是 什麼 ？ 附錄 一 李潼 短篇 小說 五 、 四 人 組 的 心 中 也 有 水蛇 嗎 ？ 故事 裡 的 「 水蛇 」 代表 什麼 ？ 六 、 你 最 喜歡 故事 中 的 哪 個 人物 ？ 為什麼 ？ 七 、 練 了 半 天 ， 四 人 組 的 體重 還是 維持 在 全 班 前 四 名 ， 你 覺得 他們 是 不 是 很 失敗 ？ 如果 不 是 ， 為什麼 不 是 ？ 八 、 你 覺得 一 個 人 該 如何 面對 自己 的 缺點 ？ 請 具體 舉例 說 一 說 。 如果 是 先天 的 缺陷 呢 ？ 又 該 如何 面對 ？ 四 顆 嚴重 受傷 的 心靈 ， 面對 殘酷 的 現實 ， 決定 採取 自救 行動 。 要 從 兩百多 個 體型 相似 、 模樣 相當 的 胖 哥 胖 妹 集中營 蹺班 ， 不 是 難事 。 問題 是 天地 遼闊 ， 人海 茫茫 ， 我們 蹺 去 哪裡 才 適當 ？ 要 蹺 得 不遠 不 近 ， 可以 躲避 訓練 ， 還 能 趕 得 回來 參加 放學 路隊 ； 要 躲去 不 冷清 也 不 熱鬧 的 所在 ， 才 能 有點 無聊 又 不會 太 無聊 ； 我們 自我 訓練 的 項目 ， 也 應該 有點 好玩 又 不會 太 好玩 ， 這 才 能 繼續 下去 ， 又 有 點 效果 。 世界 上 有 這 種 地方 ， 有 這麼 合適 的 減肥 行動 ？ 很 奇怪 ， 是 吧 ？ 人 在 絕境 ， 總 有 一 現 的 靈光 ！ 李潼 短篇 小說 我們 四 人 組 同時 想到 那 座 鐵橋 ， 想到 獨臂 鰻魚王 。 鐵橋 底下 沒有 閒人 敢 來 干擾 。 安靜 ， 這裡 可以 聽見 學校 的 鐘聲 和 任何 廣播 ， 跑過去 ， 用不了 五 分鐘 。 獨臂 鰻魚王 曾 是 個 運動 健將 ， 請 他 幫忙 想想 有點 好玩 ， 又 不會 太 好玩 的 訓練 項目 ， 應該 不 難 吧 ？ 黑夜 之後 必 有 光明 ， 烏雲 飄去 必 現 晴空 。 我們 四 人 組 的 小 命 ， 在 最 危險 的 一 刻 ， 發現 了 救星 。 鰻魚王 的 集訓 李潼 短篇 小說 鰻魚王 這 種 過度 積極 要 成全 我們 的 模樣 ， 像 極了 過重 帥哥 美女 減肥班 開訓 那 天 的 體育 老師 。 體育 老師 的 熱心 ， 整 得 我們 多 淒慘 呀 ！ 我 暗自 擔心 鰻魚王 該 不會 讓 我們 二 度 傷害 吧 ！ 十月 的 葫蘆塘 ， 仍 是 晚夏 的 景象 。 池 畔 的 水草 和 蘆葦 一 大 落 一 大落 的 長 著 ， 草根 露出 水面 的 部分 ， 有些 萎黃 ， 但 草尖 依舊 翠綠 ， 映 在 微波 浮動 的 池水 上 ， 綠色 又 多 抹 一 層 。 十幾 天 不見 ， 除去 漏斗型 的 布袋蓮 少 了 些 ， 池面 更 顯 寬闊 。 葫蘆塘 別來無恙 。 低矮 的 鐵橋 還 穩穩 的 ， 有點 陰森 的 跨架 在 葫蘆塘 的 窄腰 上 。 呂胖 拄 著 拐杖 ， 我 幫 他 背 書包 ， 他 一瘸一拐 的 走 在 我們 前頭 ， 李潼 短篇 小說 說 ： 「 鐵橋 沒 被 拆掉 ， 真的 還 在 ！ 」 我們 莫名 的 開心 極了 。 沒 穿過 鐵橋 底下 的 這 十幾 天 ， 我們 遭受 了 身心 最 慘痛 的 折磨 ， 日子 是 淺灰 連著 暗灰 的 世紀 末 的 顏色 （ 我 想出來 的 詞兒 ， 大家 都 同意 ， 建議 我 寫 在 生活 週記 上 。 我 不 給 老師 看衰 ， 讓 他 又 念給 同學 開心 ， 我 拒絕 了 ） ， 我們 感覺 好像 離開 它 半 個 世紀 ， 從 千里 的 外地 回來 。 鰻魚王 正在 專心 工作 ， 他 用 膝蓋 夾住 竹簍 ， 拔掉 封 口 的 竹片 閂子 ， 將 一 團 亮 滑 的 鰻魚 倒進 鐵桶 。 他 背對 著 我們 四 人 組 。 我們 輕 步 走近 ， 不 敢 聲張 ， 好 像 四 個 浪跡天涯 的 遊子 ， 受 了 一 身 創傷 回來 ， 見到 向來 沉默 工作 的 大哥 ， 不 知 大哥 會 有 什麼 反應 ？ 我們 小心 的 走 。 鰻魚王 半 彎腰 的 停住 ， 左手 抓著 空 竹簍 ， 就 這樣 慢慢 轉頭 ， 反倒 看 著 我們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我們 慢慢 蹲下 ， 和 他 保持 相同 的 高度 ， 讓 他 看 個 清楚 。 鰻魚王 突然 轉身 ， 動作 之 快 ， 讓 右手 的 空 袖子 都 甩開 了 。 我們 四 人 組 嚇跌 得 坐下來 ， 在 鐵橋 下 的 泥地 蓋 了 四 個 印章 ， 證明 我們 又 回來 了 。 鰻魚王 看見 我們 ， 似乎 比 我們 回來 找 他 更 激動 ： 「 我 以為 你們 一齊 轉學 了 ， 怎麼 這麼 久 不見了 ？ 我 每 天 都 捕到 一百多 條 鰻魚 ， 賣 了 好 價錢 。 那 天 我 買 一 袋 牛奶糖 要 請 你們 吃 ， 找 不 到 人 。 你們 知道 嗎 ？ 我 是 看到 你們 從 這 鐵橋 上學 ， 我 才 敢 回來 這裡 捕 鰻魚 的 ， 你們 是 最 勇敢 的 五年級生 ， 給 我 很 大 的 勇氣 。 你們 都 到 哪裡 去 了 ？ 」 鰻魚王 一口氣 說 了 一 串 話 ， 我們 四 人 組 靠 坐 在 泥地 上 ， 四 個 人 加起來 大概 也 沒 把 他 的 話 聽 清楚 ， 只是 一直 笑 ， 一直 笑 — — 原來 ， 鐵橋 底下 是 有 迴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