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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 曾經 帶 我們 到 天使灣 的 小 灣口 游泳 。 海水 比 河水 混濁 , 溫度 也 比較 低 , 海 底 都 是 牡蠣 殼 。 我們 把 牡蠣 一個個 挖出來 , 丟到 小 灣 外 。 沼澤 邊 的 草 在 岸 邊 迎風 搖擺 , 松枝 延展到 海面 上 , 鵜鶘 優雅 地 排成 一 列 , 划水 而 過 。 爸爸 和 他 的 朋友 們 分別 坐 在 半 沉 的 碼頭 或 橋墩 突出 的 平台 上 釣魚 , 一 天 結束 後 , 爸爸 冰桶 裡 的 啤酒 都 被 他 喝光 了 , 冰桶 裡 的 冰水 中 只 有 一 、 兩 隻 亂動 的 黃花魚 。 他 的 朋友 釣到 一 條 將近 七 公斤 的 深海 紅魚 , 得 靠 大家 一起 將 牠 拉上 岸 。 玩 了 一 天 之後 , 爸爸 叫 我們 回家 , 與其 說 他 在 生氣 , 聽起來 更 像是 他 喝醉 了 。 夕陽 像 陀螺 般 在 我們 身後 的 空中 旋轉 , 我們 腳 上 則 永遠 佈滿 交纏 的 傷痕 。 「 綁緊 一點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媽媽 有時 也 會 跟 我們 去 海邊 游泳 , 她 和 爸爸 及 他 的 朋友 們 圍成 一 圈 , 坐 在 爸爸 從 老窩 找來 的 塑膠 鋁製 躺椅 上 。 媽媽 偶爾 會 因為 他們 的 說話 而 露出 笑容 , 但是 從來 不 喝 啤酒 。 通常 她 只是 坐 在 那兒 , 把 釣魚竿 擱 在 雙腿 間 。 那 條 小 鯊魚 就 是 媽媽 釣到 的 , 那 條 鯊魚 的 顏色 跟 海水 一樣 , 身體 的 長度 與 媽媽 的 手臂 一樣 長 , 而且 也 一樣 強壯 。 爸爸 想 接手 她 的 釣魚竿 , 但是 她 不肯 放手 , 爸爸 的 朋友 都 笑 了 , 要 媽媽 放棄 , 讓 他們 接手 , 但是 媽媽 雙手 握住 釣魚竿 , 奮力 拖住 鯊魚 , 讓 牠 來來回回 游 過 鋪滿 牡蠣 殼 的 沙地 與 扎 人 的 沼澤 禾草 , 游 過 橋 下 又 繞出來 。 媽媽 的 手臂 又 粗 又 圓 , 包覆 著 女性 脂肪 , 強而有力 。 鯊魚 累 了 , 媽媽 哄 著 牠 一步步 邁向 死亡 , 等到 鯊魚 放棄 掙扎 , 她 就 一把 將 牠 拉上 岸 。 媽媽 放聲 大笑 , 笑聲 與 鵜鶘 一起 衝向 天際 。 她 開朗 的 笑容 與 鵜鶘 展開 的 雙翅 一樣 寬闊 , 乘 著 風 飛走 。 那 天 晚上 , 媽媽 把 鯊魚肉 泡 在 酪乳 裡 去 腥 , 配上 奶油 煮成 晚餐 。 鯊魚肉 的 口感 柔軟 , 帶 點 海 的 鹽味 , 而且 一 根 刺 都 沒有 。 「 快 好 了 嗎 ? 」 史基塔 看 著 我 的 手 , 我 猜 他 是否 能 透過 繃帶 看見 自己 的 傷口 , 想像 肌膚 癒合 的 樣子 。 這些 是 他 打鬥 後 所 留下 的 傷痕 。 「 嗯 。 」 我 說 。 媽媽 最後 一 次 跟 我們 去 海灣 的 時候 , 爸爸 將 釣魚線 往後 甩 , 想 把 餌 拋到 遠方 的 海面 上 , 結果 魚鉤 勾住 了 媽媽 的 手掌 , 倒鉤 深深 刺進 她 的 肉 裡 。 她 拔出 鉤子 , 並且 用 海水 清洗 傷口 。 那 時候 媽媽 已經 懷 了 小鬼 , 挺 著 大 肚子 。 癒合 的 傷口 又 歪 又 腫 , 顏色 泛紫 , 後來 傷口 開始 流膿 , 她 只好 去 診所 擦 藥 。 每 次 出門 時 , 媽媽 用 手 抓住 我 的 後頸 , 指引 我 走過 店面 或 穿越 人群 , 我 都 可以 感受到 那 道 傷疤 , 而且 眼前 也 同時 浮現 鵜鶘 的 模樣 。 如果 靠近 一 看 , 鵜鶘 的 喙 緣 有 一 圈 較 深 的 顏色 , 有點 像 停 船 上 的 黑雁 , 顏色 像 媽媽 的 手 , 而且 有如 刀刃 一樣 尖銳 。 鵜鶘 不 喜歡 我們 游 得 太 靠近 牠們 。 媽媽 的 手 很 特別 , 獨一無二 。 總之 , 就 是 媽媽 的 手 。 「 妳 昨天 跑 得 很 慢 。 」 我 抓緊 繃帶 , 史基塔 從 洗手台 上 拿起 一 個 生鏽 的 安全 別針 , 別好 繃帶 。 「 一 開始 跑 的 比較 慢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陽光 像 霧 一樣 慢慢 滲進 浴室 。 史基塔 把 上衣 重新 套 過 頭 , 低頭 看 著 我 的 身體 , 從 胸口 、 肚子 看到 雙腳 。 他 知道 了 什麼 ? 我 動 了 一下 身子 , 勉強 忍住 沒有 盤起 雙手 遮掩 。 「 是 不 是 因為 妳 變 胖 了 ? 」 「 你 在 嫌 我 胖 嗎 ? 」 我 努力 忍住 眼淚 。 我 不 希望 他 知道 , 而且 也 無法 告訴 他 這 件 事 , 因為 我 根本 說 不 出 口 。 我 甚至 沒有 對 自己 說 過 ! 自從 看到 驗孕棒 上 那 兩 條 線 以來 , 我 只 在 腦海 裡 思考 這 件 事情 。 「 沒有 啦 。 」 史基塔 回答 。 「 也許 妳 只是 在 發育 吧 ? 」 混濁 的 光線 照進 浴室 , 在 史基塔 離開 後 佈滿 整 個 空間 。 海灣 的 氣味 也 跟著 他 一起 消失 , 剩下 一 股 油炸 食物 的 味道 , 我 只好 扭開 洗手台 的 水龍頭 , 把 臉 埋進 水槽 , 壓低 聲音 吐 了 起來 。 我 跪 在 洗手台 上 , 鐵 水槽 與 塑膠 檯面 的 交接處 有 一 條 突起 的 線 , 我 的 膝蓋 壓 在 上面 。 我 想 看看 自己 的 肚子 變 得 多 大 了 , 別人 是 不 是 能夠 看出來 了 , 但是 浴室 裡 的 這 面 鏡子 是 家 裡 唯一 不 在 公共 區域 的 鏡子 。 客廳 有 一 面 鑲 著 假 金 邊 的 大 鏡子 , 但 我 不能 在 那裡 檢視 自己 的 肚子 , 我 得 從 史基塔 、 藍道 、 小鬼 、 爸爸 和 曼尼 的 眼光 來 察知 , 或是 得 用 我 的 雙手 代替 眼睛 來 察知 : 我 入睡 時 總是 用 手 環抱住 肚子 , 但 早上 醒來 的 時候 , 雙手 總 已經 滑到 褲腰 上 。 我 用 胸罩 夾住 衣擺 。 我 的 胸部 飽滿 、 腫脹 而且 柔軟 , 跟 經期 來 之前 一樣 , 不過 還可以 塞進 原本 的 胸罩 罩杯 裡 。 我 的 ㄚ字型 上身 延伸到 腰部 , 肚子 上 散佈 著 像 小 黑豆 一樣 的 深色 痕跡 , 那 是 我 小時候 的 水痘 舊 疤 。 當時 我 在 沙發 上 躺 了 三 天 , 痛 到 神智不清 。 藍道 、 史基塔 和 我 同時 長 水痘 , 我 連 舌頭 上 都 長 了 令 我 灼熱 的 腫塊 。 媽媽 每 小時 就 會 替 我們 抹上 洋甘菊 乳液 , 並且 讓 我們 輪流 枕 在 她 的 大腿 上 , 為 我們 搓揉 肌膚 , 以 帶來 安逸 的 睡意 。 然而 , 在 等待 媽媽 撫慰 我們 的 每 一 段 間隔 中 , 感覺 就 像 阿拉斯加 永無止盡 的 漫漫 冬夜 。 懷孕 前 , 我 的 肚子 幾乎 是 平坦 的 , 只有 肚臍 突出 來 , 像是 個 緊閉 的 眼睛 。 我 的 肌膚 黝黑 , 斑痕 更 黑 。 現在 我 也 沒有 變 得 多 胖 , 只是 看起來 有點 豐滿 , 肚臍眼 周圍 出現 一 圈 肉 。 我 轉向 側面 , 雙腳 抵住 水槽 , 腳趾 踩 著 槽 底 , 盡可能 將 身體 挺直 。 我 看到 了 。 我 的 肚子 不 像 西瓜 那麼 大 , 但 也 不 像 甜瓜 那麼 突出 , 我 能 想到 最 貼切 的 形容 是 香瓜 , 小小 的 , 又 帶 點 弧度 。 我 用 手 輕 壓 , 肚子 不 像 脂肪 會 下陷 , 而是 具有 彈性 的 結實 圓球 , 藏 著 飽滿 而 溫暖 的 水分 。 我們 兄妹 互穿 彼此 的 衣服 , 所以 我 通常 穿 著 男生 的 上衣 以及 寬鬆 的 牛仔褲 或 綿短褲 。 雖然 他們 看 不 出來 我 懷孕 了 , 但是 小寶寶 確實 存在 。 或許 我 從 水洞 爬上 岸 穿 衣服 時 , 被 史基塔 看到 了 。 我 還 不 確定 , 但是 我 不會 讓 他 有 機會 再 看見 一 次 。 我 絕對 不會 讓 他 看見 , 除非 有 一 天 , 我們 沒有 人 能 確定 應該 看見 什麼 、 避免 什麼 , 也 無從 得知 什麼 是 盲目 、 什麼 樣 的 真相 會 將 我們 化為 石頭 。 爸爸 就 像 準備 築 鳥巢 的 母鳥 一樣 , 將 為 了 預防 風災 的 夾板 堆 在 空地 各 處 。 然而 他 今天 沒有 開工 , 反而 像 蛇 一樣 窩在 他 的 砂石車 底下 , 下半身 穿 著 深藍色 的 褲子 , 褲腳 塞進 已經 變黑 的 靴子 裡 。 那 雙 棕色 的 靴子 是 媽媽 多 年 前 送給 他 的 聖誕 禮物 。 小鬼 坐 在 爸爸 腳 旁 , 無聊 地 在 泥巴 地 上 挖 了 好多 洞 , 並且 把 洞口 周圍 抹平 , 讓 地面 上 只 留下 洞 , 看 不 出 挖鑿 的 痕跡 。 「 小鬼 , 把 扳手 給 我 。 」 不 知道 是 沒 聽見 還是 不 想 動 , 小鬼 只 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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