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到 現在 。 ﹂﹁ 沒有 , ﹂ 波頓 回答 。 ﹁伯特 , 那 座 森林 —﹂﹁ 什麼 ? 大聲 一點 ! ﹂﹁ 山坡 上 的 森林 ! 狀況 有點 不大 對 。 ﹂ 在 斷斷續續 的 槍砲 與 爆炸 中 , 他 聽到 巨型 蜘蛛 的 警報器 正 ﹁ 嗚 啦 ! 嗚啦 ! ﹂ 地 響 。 他 走進 那 條 狹小 的 通道 , 踩 著 水 走到 盡頭 , 看到 一 個 四 邊 釘 了 木板 、 上頭 放 了 個 沙袋 的 正方 深坑 。 一 臺 機器 放 在 他 右方 被 帆布袋 罩 著 的 桌子 上 ; 一 具 半 身 沉入 水 中 的 屍體 就 在 附近 ; 屍體 的 眼睛 微 張 , 瞪 著 天空 , 正 前方 有 個 身材 矮胖 的 男人 站 在 箱子 上 , 拿 望遠鏡 看 向 北方 。 男人 肩 上 揹 了 支 號角 , 頭盔 有 一半 已經 變形 。 ﹁ 伯特 ? ﹂ 那 人 轉 過 頭 , 他 的 左 臉 全 毀 , 布滿 嚴重 燒傷 的 疤痕 ; 男人 的 鬍子 沒 刮 , 滿 身 汙泥 。 ﹁ 你 要 稱 我 威爾斯 中尉 , ﹂ 他 大喊 。 ﹁ 你 是 誰 ? ﹂﹁ 是 我 啊 , 是 波頓 。 ﹂ 威爾斯 瞇 起 眼 , 透過 雨絲 望 著 他 , 然後 高興 地 歡呼 一 聲 , 從 箱 上 跳下 , 踩 著 水花 跑 向 波頓 , 伸出 手 緊 抓住 他 。 ﹁ 是 你 ! 真的 是 你 ! ﹂ 他 用 比 往常 更 尖銳 刺耳 的 聲音 大喊 。 ﹁ 天哪 ! 波頓 , 都 兩 年 了 ! 我 還 以為 你 是 我 想像出來 的 呢 ! 看看 你 ! 你 好端端 地 站 在 這裡 ! 真的 是 穿越 了 時空 — 是 你 ! 真的 是 你 ! ﹂ 威爾斯 突然 後退 一 步 。 ﹁ 你 出 了 什麼 事 ? 怎麼 瘦成 一 具 骷髏 了 ? ﹂﹁ 我 經歷 一 場 惡戰 , 伯特 , 而且 我 可以 看得出來 你 也 一樣 。 ﹂ 兩 人 聽到 頭頂 有 聲音 飛過 , 立刻 趴下 ; 他們 身後 的 戰壕 馬上 傳來 爆炸聲 。 ﹁ 現在 的 情況 真是 糟 到 不能 再 糟 , ﹂ 威爾斯 大喊 。 ﹁ 現在 打 的 已經 是 消耗戰 , 德軍 放棄 一切 戰術 , 只 想 把 我們 全 打死 。 你 快 拿 望遠鏡 和 我 一起 看 — 哈 ! 跟 我們 最初 認識 時 一樣 。 就 在 ﹃ 毒 蜂 之 役 ﹄ 後 , 後來 你 遇到 了 什麼 事 ? ﹂﹁ 什麼 意思 ? ﹂﹁ 就 是 在 坦噶 啊 ? 你 不 記得 啦 ? ﹂ 波頓 抓起 桌 上 的 望遠鏡 , 爬上 威爾斯 隔壁 的 箱子 。 ﹁ 我 被 游擊隊 救走 了 。 後來 的 十八 個 月 , 我們 都 在 吉力馬札羅山 附近 攻擊 德軍 前哨 , 然後 我 發燒 , 一 條 腿 嚴重 潰瘍 , 在 野戰 醫院 躺 了 七 個 星期 。 我 在 醫院 時 , 游擊隊 遇上 超級 孢子 空襲 、 全軍覆沒 。 我 出院 前 , 另 一 個 病人 告訴 我 —﹂ 附近 的 戰地 扔來 三 顆 炸彈 , 兩 人 同時 蹲 低 身體 。 ﹁ 他 說 你 要 去 丹漢米丘 , 準備 進攻 達坦干伊喀 鐵路 , 於是 我 便 找 了 一 支 也 要 往 這裡 走 的 軍隊 來 找 你 。 ﹂﹁ 能 再 看見 你 實在 是 太 開心 了 ! ﹂ 威爾斯 大喊 著 。 ﹁ 我 的 老天 ! 理查 , 在 這 場 看 不 見 盡頭 的 戰爭 裡 , 你 不可思議 的 存在 是 我 生命 中 唯一 的 光線 。 你 記憶 恢復 了 嗎 ? 你 知道 自己 為什麼 會 到 這裡 來 嗎 ? ﹂ 波頓 仍 舉 著 手 上 的 望遠鏡 。 他 看到 前方 地面 設置 了 許多 帶 刺 的 金屬 路障 。 再 過去 就 是 德軍 的 戰壕 , 後方 是 一 座 長滿 綠樹 的 山 。 聽說 達坦干伊喀 鐵路 就 在 這 座 山 的 另 一 邊 。 ﹁ 我 確實 想起 了 一些 事情 — 我 來 這裡 是 有 任務 的 。 問題 是 , 我 想 不 起 自己 的 任務 是 什麼 。 ﹂ 一 把 機槍 開始 在 他們 左側 掃射 , 連續 四 顆 炸彈 炸開 , 泥土 如 雨 飛濺 到 他們 身 上 。 有 人 驚叫 又 咳嗽 , 相繼 死去 。 ﹁ 非常 抱歉 , 我 得 問 個 不相干 的 問題 , ﹂ 威爾斯 說 : ﹁ 你 身 上 有 沒 有 比司吉 、 麵包 之類 的 東西 , 我 從 昨天 一直 餓 到 現在 。 我 是 說 , 它 叫 — 那 個 人 叫 — 他 的 名字 是 — 是 赫伯特 。 ﹂﹁ 一 個 叫 ﹃ 赫伯特 ﹄ 的 機器人 ? 你 確定 你 的 瘧疾 沒有 發作 嗎 ? ﹂ 波頓 咂咂嘴 。 ﹁ 我 的 腦袋 一 團 混亂 , 什麼 是 真 、 什麼 是 假 , 根本 就 分 不 清楚 。 我 不 知道 這 個 回憶 代表 什麼 意思 … … 也許 之後 我 會 曉得 吧 。 你 的 村子 在 哪裡 ? ﹂ 威爾斯 指 著 濃密 多 刺 的 金合歡 樹林 , 一 條 羊腸小徑 消失 到 裡頭 。 樹木 長 在 一 片 緩坡 上 。 透過 頂端 的 樹葉 , 波頓 隱約 看到 建築物 的 屋頂 。 ﹁ 從 那裡 走過去 , ﹂ 威爾斯 說 : ﹁ 卡登堡 就 在 坦噶港 郊區 , 不過 離 巿中心 很 遠 。 它 的 地勢 比 周圍 稍微 高 一點 , 是 德國人 建成 的 歐式 村落 。 居民 在 幾 天 前 都 逃進 城 了 。 待會兒 的 進攻 從 那裡 應該 可以 看 得 很 清楚 。 ﹂﹁ 我 猜 , 戰地 記者 主要 的 工作 就 是 爬上 山坡 、 注視 著 每 一 次 的 毀滅 行動 。 是 不 是 ? ﹂﹁ 差不多 就 是 這樣 。 ﹂ 他們 離開 行軍 隊伍 , 走上 泥土路 。 金合歡樹 包圍 他們 , 讓 他們 再 也 看 不 到 其他 人 。 天空 在 頭頂 上 的 樹葉 隙縫 中 閃爍 光輝 , 蚊子 在 耳 邊 嗡嗡 飛過 。 ﹁ 基奇納 是 誰 ? ﹂﹁ 軍隊 裡 的 大人物 — 以前 啦 。 現在 沒 人 知道 他 是 死 是 活 。 啊 ! 這 條 該死 的 腿 ! 還 有 這 該死 的 天氣 ! 我 說 , 這 該死 的 非洲 也 該 一起 下 地獄 — 不好意思 , 我們 得 走 慢 一點 。 ﹂ 威爾斯 停下來 , 靠 著 柺杖 站穩 腳步 。 他 擦亮 一 根 火柴 , 點燃 雪茄 , 先 深 吸 了 一 大 口 , 再 遞給 波頓 。 ﹁ 謝 了 , 伯特 , 我 先 不 抽 。 我 沒有 那麼 愛 抽 廉價 雪茄 , 而且 我 不 想 讓 它 破壞 太妃糖 的 味道 。 ﹂﹁ 你 有 太妃糖 ? ﹂﹁ 跟 救護車 的 司機 討來 的 。 我 有 四 顆 , 你 吸完 雪茄 後 嘴 裡 的 菸草味 會 掩掉 糖果 的 味道 , 太 浪費 啦 。 不然 我 倒是 很 願意 分 你 兩 顆 。 ﹂﹁ 你 這 頭 豬 啊 ! ﹂ 波頓 露 齒 微笑 。 ﹁ 嘿 ! 你 臉 上 有 道 難看 的 疤 , 不要 亂 笑 , ﹂ 威爾斯 建議 。 ﹁ 不然 看起來 太 恐怖 了 。 ﹂﹁ 你 讓 我 想起 一 個 人 。 ﹂﹁ 誰 ? ﹂﹁ 我 想 不 起來 。 ﹂ 他們 又 繼續 走 。 戰地 記者 拄 著 柺杖 , 一 步 一 步 地 往 前 跳 。 波頓 說 : ﹁ 再 跟 我 說 一 次 , 我們 為什麼 要 攻擊 坦噶港 ? ﹂ 威爾斯 回答 。 ﹁ 第一 , 因為 我們 想 拿回 所有 港口 ; 第二 , 因為 我們 想 掠奪 德軍 補給品 ; 第三 — 同時 也 是 最 重要 的 一 點 — 因為 我們 相信 , 德國 東非 安全 部隊 的 司令官 , 保羅 . 馮 . 萊托 — 福爾貝克 躲 在 那裡 , 我們 很 想 取 他 性命 。 那 人 是 個 不折不扣 的 惡魔 , 可是 卻 是 和 拿破崙 旗鼓相當 的 軍事 天才 。 ﹂ 他們 走到 卡登堡 的 第一 間 小屋 時 都 已 滿 身 大汗 。 ﹁ 你 還 記得 雪 是 什麼 模樣 嗎 ? ﹂ 他們 從 金合歡樹 下 鑽出來 , 走進 村子 , 威爾斯 喃喃自語 。 ﹁ 我 真 想 坐 著 雪橇 從 山坡 滑下 , 然後 在 溜到 山腳 時 摔 一 跤 , 整 個 人 埋進 雪 裡 。 ﹂ 他 停下 腳步 , 輕聲 叫喚 同伴 , ﹁ 理查 。 ﹂ 沒 事 。 不好意思 , 我 腦 中 突然 浮現出 一 個 很 清晰 的 黃銅 人影 。 ﹂﹁ 是 雕像 嗎 ? ﹂﹁ 不 是 , 是 機器人 。 但是 它 — 它 叫 — 赫伯特 。 ﹂﹁ 什麼 ? 你 說 我 嗎 ? ﹂﹁ 不 是 , 不好意思 , 不 是 你 。 我 是 說 , 它 叫 — 那 個 人 叫 — 他 的 名字 是 — 是 赫伯特 。 ﹂﹁ 一 個 叫 ﹃ 赫伯特 ﹄ 的 機器人 ? 你 確定 你 的 瘧疾 沒有 發作 嗎 ? ﹂ 波頓 咂咂嘴 。 ﹁ 我 的 腦袋 一 團 混亂 , 什麼 是 真 、 什麼 是 假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