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── 信 哉 斯 言 ! 然而 對於 台北 , 真的 像 妳 筆下 那樣 伏藏 著 各 種 美麗 嗎 ? 面對 台北 , 始終 沒有 感情 。 在 年輕 一些 的 時候 , 有 一 次 喝醉酒 的 清晨 , 我 殘存 意識 中 所 浮現 的 , 是 童年 的 海灘 , 和 台北 沒有 絲毫 關連 。 而 我 , 依舊 存活 台北 , 就 在 這 種 怨憎 台北 與 有愧 於 台北 之間 , 我 也 待 了 十幾 年 。 妳 童年 的 花蓮 龍溪 正 是 妳 幻想 的 起源 。 我 了解 那 是 一 種 生命 塑造 的 原型 , 花草 樹木 鑲嵌 在 妳 記憶 的 基因 , 妳 的 生命 結構 也 因此 有 了 標記 , 和 品質 。 那 是 妳 最早 所 中 的 蠱毒 , 貼身 不 去 的 符咒 。 花 的 喧鬧 正 映襯 生命 的 孤獨 。 我 揣想 童年 的 妳 是 孤獨 的 , 童年 的 我們 就是 因為 孤獨 才 急切 地 探索 、 觀 物 , 在 蒙蒙昧昧 中 希望 能 找尋 某 種 支持 與 啟示 , 能 超乎 我們 愚騃 時期 所 面對 的 秩序 和 畏懼 。 我們 都 在 台灣 的 某 個 角落 , 緩慢 而 艱辛 地 長大 嗎 ? 所以 , 我 在 妳 的 書 裏 , 讀到 台灣 的 某 種 氣息 , 能 介入 妳 成長 、 就業 所 居 的 台北 , 而 幽微 地 連接 妳 心靈 的 原鄉 。 這 種 閱讀 的 感覺 極為 不 垢 不 淨 , 我 並 未 感受到 妳 面對 台北 的 躁亂 和 焦慮 。 妳 書 中 的 從容 自在 , 真的 讓 我 覺得 花木 有情 、 台灣 美麗 呢 。 再 讀 妳 的 《 花叢 腹語 》 , 我 有 著 急切 的 旅行 衝動 。 以前 我 總 想像 , 旅者 是 疲憊 的 , 旅行 , 更多 時刻 是 一 種 自我 放逐 : 舟車勞頓 、 步履 艱辛 , 所 求 者 何 ? 然而 此刻 , 隱隱然 我 有 另 一 種 想法 , 像是 意志 的 鍛鍊 , 旅行 , 是 為了 和 世界 和解 , 宛若 面對 一 株 的 花 , 貞定 不 語 , 也 就 有 了 菩薩 聽聞 世間 的 況味 。 或者 , 我 也 可以 待在 台北 , 將 這裏 當作 安身立命 之 所 , 不再 恓恓惶惶 。 我 在 妳 的 書 裏 , 看見 一 種 美好 的 台灣 的 品質 , 和 土地 緊密 接近 , 更 有 著 高度 審美 的 興味 。 那 對 世界 的 好奇 、 領略 與 讚歎 , 是 一切 幸福 的 起源 , 是 以 花草 之 事 , 生命交關 也 。 懷想 諸 事 惟 多 祝福 ! 悔 之 敬上 一九九五 、 五 、 廿一 於 台北 菩薩病 , 羅漢 哭 很 難 將 梁寒衣 所 寫 的 文字 一 氣 讀完 , 總是 要 分 篇 分節 分 段 的 來 讀 , 才 可以 喘息 思索 ; 相較於 她 寫作 十 年 的 四 本 小說 , 這 本 《 將 名字 寫 于 水上 》 算是 偶 有 放鬆 之 隙 , 唯 念 念 轉瞬 之 際 , 仍 是 一 片 無邊 的 煙沙 、 烈日 、 刀風 交相 迫 擊 的 流刑地 。 作為 一 個 讀者 , 有時 不免 憎怨 像 梁寒衣 這樣 的 作者 : 何苦 雙目 所 視 、 皆 為 廢墟 ? 五濁 惡 世 , 各自 輪迴 , 各 取 流轉 , 也 就 罷了 , 和 世界 斤斤計較 些 什麼 呢 ? 反正 , 文字 不能 印證 道成 , 文字 只 是 南泉 揮刀 欲 斬 的 貓兒 , 而已 。 言語 道 斷 , 道 不成 , 亦 救 不 得 貓兒 。 那麼 , 為何 還 要 寫作 ? 為何 仍 在 閱讀 ? ‧ 卡夫卡 的 墓碣 。 在 和 世界 的 爭鬥 中 , 我們 往往 支持 了 世界 , 我們 開始 默許 不義 、 殘忍 、 殺戮 , 我們 默許 一切 罪 , 乃 在於 避免 自己 的 分裂 和 崩潰 。 所以 , 讀 像 梁寒衣 這樣 類型 的 作者 的 書 , 總是 教 人 頓 生 某 種 跡近 原罪 的 不安 和 靡頹 , 總是 被 逗引 懺悔 , 總 又 不 甘心 。 一 位 作者 , 讓 自己 行走 於 精神 的 鋼索 , 危 哉 險 矣 ! 我們 在 繩索 之下 膽戰心驚 。 和 卡夫卡 同樣 頑抗 世界 的 作者 ? 是 因為 作者 的 「 世界 潰爛 幻想症 」 ? 還是 , 還是 世界 真的 正 潰爛 中 ? 而 我們 逃避 相信 , 或 一無所知 ? ‧ 譬如 火宅 。 如果 一切 書寫 都 不能 挽救 世界 於 潰爛 , 那麼 我們 應該 快樂 才 是 。 共 居 於 火宅 , 一同 沉淪 。 諸 行 無常 。 如果 一切 書寫 都 只是 為了 替 無常 背書 , 那麼 我們 應該 快樂 才 是 。 無常 之間 , 惜 取 現在 。 每 一 個 現在 不免 消逝 。 莫 作 妄念 想 , 莫 作 不 妄 念想 。 真 是 一 場 騙局 。 ‧ 作者 , 不同 的 作者 , 有的 布施 快樂 , 有的 布施 痛苦 。 我們 已 目睹 太多 聰明 的 作者 , 在 他 / 她 的 作品 裏 為 我們 設計 情節 、 塑造 高潮 、 解決 難題 , 如此 面對 世界 時 的 機智 和 世故 , 像 米蘭‧昆德拉 。 在 酒 後 , 哭泣 的 男人 應 被 憐憫 , 因為 我們 的 文化 是 如此 的 「 陽剛 中心 取向 」 , 以至於 男人 們 的 淚腺 退化 。 男人 是 不必 哭 那麼多 , 那麼 愛 哭 的 , 女人 也 是 一樣 , 當 我們 還可以 自持 的 時候 , 就 滿足 那麼 期待 你 不 哭 的 人 吧 ! 但是 , 如果 你 真的 想 哭 , 就 哭 吧 ! ‧ 「 男 」 。 唯有 田 與 力 的 崩解 , 這 個 世界 才 有 可能 避免 走 往 法西斯 。 男人 , 必須 覺察到 自己 的 體 內 也 居住 著 一 個 小孩 , 無法 抵擋 的 脆弱 時刻 也 會 到來 。 脆弱 , 並 不 代表 無能 。 陽剛 , 並 不 是 男人 唯一 的 名字 。 男人 的 眼淚 之所以 被 覺得 比 女人 的 眼淚 珍貴 , 實在 是 人類 文明史 巨大 的 偏見 與 誤解 ── 因為 , 所有 的 眼淚 , 都 是 那麼 的 珍貴 。 你 敢於 釋放 自己 , 你 就 比 別人 更少 城府 和 算計 , 你 敢於 哭泣 , 你 就 更 比 別人 更 靠近 自己 的 天賦 本能 。 ‧ 等到 有 一 天 , 男人 們 可以 不必 藉 酒 裝 瘋 而 哭泣 的 時候 , 我們 或許 可以 發現 : 陰陽 同時 存在 於 每 個 人 的 體 內 , 如 潮汐 與 月 的 盈虧 ── 不要 阻止 自己 遊走 在 陰陽 的 界面 , 在 那 個 界面 之上 , 我們 才 會 顯得 豐富 而 完整 。 哭泣 , 所以 勇敢 的 哭泣 是 為 了 完成 自己 。 卷 三 : 離開 倖存 的 願 想 有 一 次 , 長途 發行 到 歐洲 去 , 究竟 是 昏沉沉 睡著 了 。 愕然 驚醒 , 混沌 膠著 , 無法 辨識 時空 , 像 沉睡 千百 年 被 世界 遺棄 的 人 , 包裹 在 一 個 氣泡 內 , 飄上 了 高高 的 虛空 。 鬱悶 如 鉛封 , 惶惑 若 初 見 日蝕 者 , 想要 尖叫 。 直到 定神 一 看 , 飛航 顯示板 上 載明 著 飛機 正在 俄國 基輔 附近 , 終 有 了 和 世間 的 聯繫 , 心頭 感到 踏實 , 好像 穿過 幽冥 、 又 活 了 一 次 。 如此 懼死 , 卻 又 不 真正 畏怕 。 有 一 次 身體 檢查 接受 藥物 注射 , 由於 體質 特殊 , 差 一點點 , 就 要 死去 。 氣喘 和 燙熱 中 , 席捲 而 來 的 並非 恐懼 , 而是 悲傷 。 多麼 想 開口 , 讓 我 把 那些 話 說完 … … 在 醫師 注射 解劑 的 急救 過程 裏 , 幾乎 沒辦法 呼吸 , 欲 吐 , 深 喘 近 斷氣 , 我 只 奢望 能 再 說 一些 話 , 極為 渺小 的 願 想 。 而 死亡 那樣 的 接近 , 瓜 熟 將 腐 的 濃郁 腥香 , 張狂 而 悲傷 。 每 一 次 離去 , 都 悵望 四方 , 每 一 次 歸來 , 都 心神 震漾 , 詩 就 這般 追魂逐魄 , 在 兩極 之間 擺盪 。 歸來 , 就 不再 離去 了 嗎 ? 在 花蓮 , 或者 在 義大利 南部 的 海 上 , 看見 了 鯨 的 出沒 , 宛若 詩 之 現隱 無常 , 我 暗暗 揣想 自己 年幼 時 最 放肆 最 狂烈 的 夢想 : 養 一 隻 鯨 。 無垠 的 海 才 能 供 威力 的 鯨 擊 浪 壯 游 ── 我 並 不能夠 獨自 擁有 海洋 。 長大 以後 我 逐漸 任 年幼 時 的 耽想 一再 被 現實 修改 , 有些 迫於 無奈 , 有些 則 是 棄守 , 所 剩 者 幾 稀 , 詩 , 總算 漏網 而 倖存 。 擁有 這樣 的 能力 , 好像 一 種 手工藝 , 不能 被 量產 或 抄襲 , 在 大量 複製 的 世界 裏 , 忽而 竊喜 。 詩 為 知己 者 而 寫 , 莊嚴 不可 兒戲 , 宛若 , 當 一 隻 鯨魚 渴望 海洋 。 我 一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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