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4年 12月 第4 期 的 〈 笠下影 ： 林亨泰 〉 一 文 中 指出 ： “ 他 （ 林亨泰 ） 不 是 以 文字 所 持 的 意義 寫詩 ， 而是 以 精神 所 具 的 秩序 寫 詩 。 不 是 要 把 看到 的 風景 的 印象 翻譯成 文字 ， 作成 空間 的 排列 ， 而是 將 之 沉入 於 精神 底 深度 之中 ， 等到 還原為 基本 要素 時 ， 再 作成 時間 底 整理 。 ” 這 指 的 “ 作成 時間 底 整理 ” ， 指 的 是 “ 在 〈 風景 〉 詩 中 農作物 與 農作物 或 防風林 與 防風林 之間 ‘ 的 / 旁 （ 外 ） 邊’ 插入 此 手法 ， 遂 使 ‘ 空間 底 ’ 變成 ‘ 時間 底 ’ ， 因此 ‘ 農作物 ’ ‘ 防風林 ’ 等 是 流動 不息 的 精神 的 基本 要素 ， 決不 是 由 配置 而 固定 著 的 句子 的 基本 要素 。 小說 中 看來 十分 真實 的 人情 故事 ， 可以 是 來自 對 家族 的 想像 。 張愛玲 極力 想 令 母親 高興 — 成為 母親 心目中 的 女兒 — 而 結果 是 不 成功 的 。 但 這 也 不過 是 由於 她 母親 挑 了 一 張 她 看來 是 母親 心目中 的 女兒 的 照片 而 有的 想像 罷了 。 她 所 書寫 的 “ 可 供 觀賞 的 文字 ” ， 來自 她 豐富 的 再現 能力 ， 那些 “ 如 真 ” 的 空間 充塞 人間 的 聲色 ： 有 “ 真人 ” 、 有 “ 真事 ” ， 但 可以 看作 是 作者 再現 能力 的 呈現 。 這 種 執迷 的 想像 和 再現 能力 ， 見於 她 對於 “ 物件 ” 的 仔細 描畫 ， 例如 對 衣服 的 描寫 。 這些 工筆式 的 描畫 ， 的確 可以 使 故事 的 人 和 事 有 真實 的 面目 。 若 以 “ 衣服 ” 作為 張愛玲 的 小說 的 商標 ， 只是 得 其 形 而 失 其 神 。 她 說 自己 曾 一度 成為 “ clothes-crazy __UNDEF__ （ 衣服狂 ） ” 。 “ 衣服 ” 對於 她 來 說 ， 象徵 對 過去 的 “ 沈溺 ” ， 與 單純 的 愛美 大 不 一樣 。 張愛玲 所 關注 的 是 足以 留住 過去 的 “ 物件 ” ， 惟有 透過 這些 “ 物件 ” ， 才 可以 把握 她 自己 的 過去 。 她 認為 古老 衣裳 是 珍貴 的 ， 因為 那 是 她 歷史 的 依傍 。 張愛玲 的 小說 世界 ， 建立 在 她 依戀 的 個人 歷史 的 想像 中 。 她 的 91 張 看 ： 現在 、 過去 、 未來 ◆◆◆ 小說 中 的 觀看 一方面 是 “ 上帝 ” 式 的 “ 看 ” ， 一方面 是 沈溺式 的 “ 看 ” 。 既 屬 外在 的 “ 看 ” ， 同時 是 內在 的 “ 看 ” 。 她 的 世界 是 由 “ 立體 ” 的 “ 看 ” 建立 起來 的 世界 。 西西 的 小說 世界 則 是 “ 現在 ” 的 。 在 她 所 觀看 的 世界 中 ， 充滿 現有 的 認知 ， 而且 更 進一步 ， 需要 更多 的 認知 ， 以 克服 各式各樣 或 因 好奇 或 因 其他 原因 而 產生 的 問題 。 因此 ， 也 可 視 之 為 未來 的 。 她 把 既有 的 知識 作出 網狀 的 聯繫 ， 以 排列 的 方式 以便 “ 看 ” 得 更多 ， 有時 甚至 避免 “ 深化 ” 。 若 以 “ 立體 ” 的 世界 來 形容 張愛玲 的 小說 世界 ， 西西 的 小說 世界 則 是 橫向 的 、 網狀 的 、 延伸 的 。 張愛玲 與 西西 的 小說 世界 多 的 是 “ 封閉 ” 的 空間 。 二 人 在 營構 封閉 的 空間 以 開展 故事 時 ， 方法 各 有 不同 。 一 重視 “ 觀賞 ” ， 即 “ 可 供 觀賞 的 文字 ” ， 一 重視 “ 閱讀 ” ， 即 “ 可 供 閱讀 的 圖畫 ” 。 一 傾向 “ 注視 ” ， 一 傾向 “ 瞥視 ” ─ 這 與 作者 對 自身 以及 對 所 處身 環境 的 態度 息息相關 。 由於 作者 的 “ 看 ” ， 又 催生 了 讀者 不同 的 “ 看 ”─ 或是 “ 注視 ” ， 或是 “ 瞥視 ” 。 二 張 的 “ 看 ” ， 各 有 所本 ， 各 有 關注 。 以 這 種 有關 “ 看 ” 的 討論 ， 探視 她們 不同 的 作品 ， 每 有 新 的 發現 。 — 原 載 《 杏檀擷英 ： 陳炳良 教授 榮休 紀念 文學 研究 論文集 》 ， 2001 。 註釋 1 《 說文解字注 》 ： “ 按 ： 憯 者 ， 痛 之 深 者 也 ； 恫 者 ， 痛 之 專者 也 ； 悲 者 ， 痛 之 上 騰 者 也 。 各 從 其 聲 而 得 之 。 ” 參見 （ 清 ） 段玉裁 （ 1735－1815 ） 《 說文解字注 》 （ 台北 ： 漢京 文化 事業 有限公司 ， 1983 ） ， 頁 512 。 2 許慎 （ ?－121 ） 言 ： “ 騰 傳 也 。 ” 參見 （ 漢 ） 許慎 《 說文解字 》 （ 香港 ： 中華 書局 ， 1985 ） ， 頁 201 下 。 ◆◆◆3 段玉裁 《 說文解字注 》 言 “ 騰” ， “ 引伸為 馳 也 ， 為 躍 也 ” 。 同 註 1 ， 頁 468 。 4 《 說文解字 》 ： “ 悼 ， 懼 也 。 陳楚 謂 懼 曰 悼 。 ” 參見 （ 漢 ） 許慎 《 說文解字 》 ， 頁 223 上 。 段玉裁 註 ： “ 《 方言 》 。 ‘ 、 憮 、 矜 、 悼 、 憐 ， 哀 也 。 齊魯 之 閒 曰 矜 ， 陳 楚 之 閒 曰 悼 ， 趙 魏 燕 代 之 閒 曰 ， 自 楚 之 北郊 曰 憮 ， 秦 晉 之 閒 或 曰 矜 ， 或 曰 悼 。 ’ 按 方言 甚 明 了 ， 許易 哀 為 懼 ， 未 詳 。 方言 又 曰 ： 悼 ， 傷 也 。 秦 謂 之 悼 。 皆 不 訓懼 。 檜風 。 中心 是 悼 。 傳 曰 ： 悼 ， 動 也 。 於 懼 義 相合 。 小雅 ： 上帝 甚 蹈 。 傳 曰 ： 蹈 ， 動 也 。 謂 蹈 即 悼 之 借 也 。 故 鄭申之 云 ： 蹈 讀 曰 悼 。 ” 參見 （ 清 ） 段玉裁 《 說文解字注 》 ， 頁 514 。 5 張愛玲 〈 桂花 蒸 阿小 悲 秋 〉 ， 載 《 回顧展 __UNDEF__ I — 張愛玲 短篇 小說 集 之 一 》 （ 香港 ： 皇冠 出版社 〔 香港 〕 有限公司 ， 1991 ） ， 頁 116 。 6 參見 西西 《 哀悼 乳房 》 （ 台北 ： 洪範 書店 ， 1992 ） ， 頁 1 。 7 參見 Michael Argyle and Mark Cook , Gaze and __UNDEF__ Mutual Gaze , Cambridge :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,1976, p.58.8 此 作 寫 於 1943年 8月 ， 比 〈 等 〉 的 創作 早 一 年 多 。 9 在 〈 封鎖 〉 這 篇 小說 中 ， 張愛玲 一再 地 提到 “ 真人 ” ： “ 世界 上 的 好人 比 真人 多 ?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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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遠 不 快樂 。 ” 參見 張愛玲 〈 封鎖 〉 ， 載 黃修己 主編 《 張愛玲 名作 欣賞 》 （ 北京 ： 中國 和平 出版社 ， 1996 ） ， 頁 172 。 又 ： “ 她 又 看 了 他 一 眼 。 太陽光 紅紅 地 曬穿 他 鼻尖 下 的 軟骨 。 他 擱 在 報紙包 上 的 那 隻 手 ， 從 袖口 出來 ， 黃色 的 ， 敏感 的 — 一 個 真 的 人 ！ 不 很 誠實 ， 也 不 很 聰明 ， 但 是 一 個 真 的 人 ！ 她 突然 覺得 熾熱 、 快樂 。 ” 參見 張愛玲 〈 封鎖 〉 ， 載 黃修己 主編 《 張愛玲 名作 欣賞 》 ， 頁 175 。 根據 陳炳良 在 《 張愛玲 短篇 小說 論集 》 中 的 分析 ， 張愛玲 所 指 的 “ 好人 ” 是 指 “ 從俗 的 人 ” ， “ 真人 ” 則 指 “ 不 隨波逐流 、 能 表露 真 感情 的 人 ” 。 參見 陳炳良 《 張愛玲 短篇 小說 論 集 》 （ 台北 ： 遠景 出版 公司 ， 1985 ） ， 頁 97－98 。 10 張愛玲 〈 等 〉 ， 載 黃修己 主編 《 張愛玲 名作 欣賞 》 ， 頁 255 。 11 同 上 ， 頁 255 。 12 張愛玲 〈 封鎖 〉 ， 載 黃修己 主編 《 張愛玲 名作 欣賞 》 ， 頁 169 。 13 同 上 ， 頁 169 。 14 同 上 ， 頁 179 。 15 同 上 ， 頁 179 。 16 參見 Claude Gandelman , Reading Pictures , Viewing Texts , Bloomington , Ind .: Indiana Press ,1991, p.1.17 參見 Claude Gandelman ,“ Introduction ”, Reading Pictures , Viewing Texts , p . x-xi .18 參見 Martin Jay ,“ Vision in Context : Reflections and Refractions ”, Vision in Context : Historical and Contemporary Perspectives on Sight , edited by Teresa Brennan and Martin Jay , New York and London : Routledge ,1996, p.3.19 同 上 ， 頁 8 。 93 張 看 ： 現在 、 過去 、 未來 ◆◆◆ 20 不 指稱 龐松齡 ， 而 稱 先生 ， 給 人物 尊稱 的 身份 ， 是 給 作者 的 “ 看 ” 留下 足夠 的 距離 ， 從容 述 。 21 張愛玲 〈 等 〉 ， 載 黃修己 主編 《 張愛玲 名作 欣賞 》 ， 頁 256 。 22 同 上 ， 頁 257 。 23 同 上 ， 頁 259 。 24 同 上 ， 頁 25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