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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 的 熟稔 。 這 種 被 我 阿嬤 稱讚 「 開竅 」 的 手藝 , 讓 我 在 看到 藝術品 、 飾品 、 工藝品 時 , 腦 中 快速 地 分析 材質 是 什麼 、 形成 步驟 、 如何 被 創作出來 ? 有時 我 會 想起 小時候 的 寶貝 收藏 , 阿嬤 春節 時 或 婚慶 戴 的 珠花 , 幾 粒 首飾 掉落 的 珍珠 、 假鑽 、 塑膠 珠子 、 花飾 , 我 都 視為 珍寶 , 把 它們 放 在 美麗 的 糖 罐子 裡 , 當作 是 玩 家家酒 時 的 「 嫁妝 」 , 「 嫁 女兒 」 時 串成 飾品 。 我 曾經 用 嚼 過 的 口香糖 , 繞 在 「 女兒 」 、 「 新郎 」 的 手指 上 , 黏上 一 顆 假 鑽 , 那 可 比 一百 克拉 的 鑽戒 還 換來 更多 的 歡喜 。 其實 , 飾品 設計 的 遊戲感 、 創意 組織 , 都 跟 文字 創作 這 行 很 類似 。 在 鄉下 , 我 採擷 五顏六色 的 花朵 、 草莖 、 細藤 、 樹枝 等等 大自然 的 素材 , 長大 後 購買 半寶石 、 配件 、 不同 粗細 的 色繩 來 設計 , 靈感 也 跟 寫 詩 相同 , 都 需要 巧思 來 呈現 作品 的 特殊 美感 。 我 曾經 將 海邊 撿來 的 貝殼 、 被 海水 打磨 的 怪 模樣 白珊瑚 、 旅遊 撿來 的 樹枝 、 植物 種子 … … 結合 半寶石 來 設計 , 效果 還 真 不錯 呢 ! 以前 阿嬤 、 阿祖嬤 都 收 過 我 編製 的 佛珠 , 兩 老 都 對 我 能 設計 飾品 感到 開心 , 有陣子 家族 女眷 的 佛珠 、 首飾 斷損 了 , 都 是 交付 我 整理 編製 。 到 現在 , 媽媽 還是 常 穿戴 我 設計 的 飾品 。 感謝 家族 的 女 祖先 們 , 您們 把 美感 遺傳給 我 , 這 項 手作 基因 , 是 我 從事 藝文 創作 最 美 最 好 的 , 家族 血緣 饋禮 。 臺南 牛脾氣 兒子 生世 後 , 一 雙 大 眼睛 配上 又 長 又 黑 的 睫毛 , 簡直 是 「 一 雙 牛眼 呀 ! 」 當 別人 這麼 稱讚 時 , 我 沒有 一 絲 不快 , 因為 所有 我 接觸 過 的 動物 眼睛 , 我 認為 就 是 牛眼 最 有 感情 , 美麗 到 彩虹 願意 降臨 牠 的 眼 裡 , 溫柔 到 兩 顆 玻璃 珠子 滾 來 滾 去 , 使 童年 的 我 站 在 黃牛 、 水牛 的 前面 , 撫摸 牠們 的 臉頰 , 用 一 種 奇異 的 感情 交流 , 邊 餵 牛 吃 草 邊 看 著 牠 的 眼 。 我 無法 想像 世界 上 還 有 什麼 樣 的 眼神 , 會 令 人 越 看 越 癡迷 。 下營 以前 沒有 牧場 的 , 就 像 以前 沒有 白鵝節 一樣 , 乳牛 、 白鵝 都 是 二十多 年 來 , 從 多 種 禽畜類 的 養殖 經驗 中 , 最後 留下 的 選擇 。 一 樣 物種 留在 當地 , 必 有 它 的 故事 , 家鄉 何時 從 農耕 牛 , 逐漸 轉型為 乳牛 牧場 , 這 其間 過程 , 我 不 知道 。 我 記得 三 叔公 的 黃牛 , 還 有 某 親戚 的 灰色 水牛 , 當然 一定 有 牛車 。 坐 牛車 到 田 裡 作息 , 載 「 田間餐 」 ── 一 桶 鹹 粥 、 一 竹籃 菜餚 、 一 鍋 鹹湯圓 、 一 堆 碗筷 , 有時 回程 載上 牛 要 吃 的 草 跟 農具 、 一些 田 間 採拔 的 野蔬 、 抓到 的 田鼠 跟 鳥禽 ; 前面 是 大人 拉 著 繩子 , 旁邊 是 我 坐 著 唱歌 , 夕陽 在 身後 照出 大小 身影 , 葉佳修 那 首 「 鄉間 小路 」 就 是 真實 的 寫照 。 故鄉 的 牛 , 一 隻 一 隻 在 我 上 中學 、 大學 後 消失 不見 。 最後 一 次 與 牛 眼 對望 , 依稀 是 在 高二 了 , 某 叔公 的 老 黃牛 , 那 具 我 曾 經 過 的 牛車 就 在 埕 裡 放 著 , 老 牛 幾乎 拉 不 動 了 , 總是 嚼 著 草 , 大 眼 常 有 一 大 坨 眼屎 , 金黃 的 眼睫毛 在 光線 下 翳動 著 , 我 走到 牠 眼前 , 讓 自己 的 臉 被 縮小 於 牛 眼 中 , 再 被 自己 看見 。 牛 嚼 著 草 的 表情 , 不 知 經過 多久 , 從 無動於衷 、 容納 我 的 注視 , 知覺 我 在 跟 牠 對話 , 最後 兩兩 凝視 : 老 牛 停止 咀嚼 , 一些 口水 從 嘴 邊 流 了 下去 , 不 知 是 悲傷 還是 懵懂 地 放空 , 牛眼 茫茫 如 起霧 的 朝陽 , 對 我 帶 點 不知所措 的 期待 , 而 我 , 只是 緩緩 伸出 雙手 , 撫 著 這 隻 美麗 又 悲憐 的 牲畜 , 輕輕 摸 牠 的 頭 跟 臉頰 。 當時 我 已 知 童年 會 隨著 時間 、 環境 的 改變 , 一 去 不復 返 。 這些 陪 我 間接 度過 三 歲 、 五 歲 、 七八 歲 、 九 歲 、 十一二三 歲 , 到 十六七 歲 的 物件 , 有些 會 堆積 在 日後 荒廢 的 老 房屋 , 有些 會 死去 , 所謂 住 壞 成 空 , 莫過於 眼前 的 這 隻 牛 。 此時 牛 眼 有 我 , 我 眼 中 有 牛 , 我 的 童年 在 牠 閉上 眼 的 時候 , 就 黑 了 。 牛 不 在 村子 裡 , 我 也 開始 很少 返鄉 回 老家 了 。 牛 消失 , 我 的 青春期 、 戀愛 、 結婚 生子 卻 從 生命 一件件 地 來臨 。 聽說 , 故鄉 乳牛 來 了 , 牧場 開 了 。 先生 那邊 的 姊夫 是 經營 各 地 收集 牛乳 的 集 乳 車行 , 在 他 的 口 中 , 下營 是 一 個 優質 的 集乳地 。 那時 我 對 乳牛 跟 家鄉 的 連結 , 產生 了 奇異 的 陌生感 。 我 去 過 花東 的 瑞穗 、 初鹿 牧場 , 金門 的 良 金黃牛 牧場 , 埔心 的 、 苗栗 的 、 墾丁 的 、 日本 北海道 … … 竟然 不 知 家鄉 有 乳牛 ? 我 知道 臺南 府城 有錢人 , 會 在 一大早 喝 牛肉湯 、 吃 虱目魚 料理 當作 一 日 補充 精氣神 的 開始 , 但 在 府城 之外 的 鄉鎮 農村 裡 , 孩子 從小 就 被 告誡 : 「 不准 吃 牛肉 ! 」 因為 牛 對 農家 的 貢獻 跟 情感 連結 太 密切 了 , 耕讀 的 傳統 觀念 中 , 希望 農人 善待 牛 一生 的 付出 , 故 還 有 「 要 讀 好 書 、 寫好 文章 的 人 , 最好 不要 吃 牛肉 」 這樣 的 教誨 。 事過境遷 , 許多 耕讀 世家 、 農家 後代 , 都 往 城市 「 吃 頭路 」 、 「 賺 食 」 , 沒 跟 牛 一起 做 過 農息 , 沒 坐 過 牛車 。 牛車 速度 太 慢 , 農家 後代 沒 時間 看 一 場 夕陽 與 牧歌 的 合奏 。 而 我 也 逐漸 在 美式 的 A餐 、 B餐 、 漢堡 、 眷村 的 牛肉麵 、 牛肉 餃子 、 牛肉 餡餅 飲食 餐點 中 , 接受 了 牛肉 。 只要 那 塊 肉 沒有 一 雙 眼睛 , 我 都 吃 得 下 … … 牛 已經 在 我 的 生活 中 , 失去 其他 意義 了 。 嫁妝 一 牛車 , 一 頭 牛 拉 著 新娘子 家 裡 給 的 聘禮 , 緩緩 來到 未來 夫家 , 人 與 牛 都 是 一 種 生命 的 轉嫁 。 牛 脾氣 、 牛 相鬥 、 鑽牛角尖 、 牛飲 、 牛逼 ( 其實 是 「 好 屌 」 的 放大 , 牛 的 屄 , 謔稱 語詞 ) 、 瞪眼 如 牛 、 做 牛 做 馬 、 牛鬼蛇神 、 九牛一毛 、 牛頭馬面 、 牛頭不對 馬嘴 … … 牛 只 在 文字 跟 記憶 裡 , 睜 著 牠 的 大 眼 , 持續 看 著 我 。 難怪 喜歡 我 的 那 人 說 : 「 唉 , 汝 濟 ㄟ 臺南人 喲 , 金系 牛 脾氣 。 」 他 摸摸 我 的 頭 , 我 便 溫馴 了 … … 我 家 的 大 宅院 在 農村 , 農家 原本 是 不 需要 冰箱 的 。 剛 做 兩 個 小 孫女 的 阿公 , 五十 歲 不到 的 他 並 不 老 , 加上 挺拔 的 身高 、 和氣 的 性格 , 肯 學習 、 肯 突破 的 新 觀念 , 受 日本 教育 的 阿公 考 鐵路局 , 去 補習 英文 、 國學 , 成為 家族 擔任 公職 人員 的 承先啟後 者 。 他 就 像是 宗脈 的 支撐 樹幹 , 也 是 我 童年 時 頑皮 、 撒嬌 的 靠山 ; 阿嬤 出身 於 好 家世 , 上 過 三 、 四 年 的 日本 小學 , 在 那 年代 是 罕見 的 雙語文 識字 女子 。 下營 多 年 前 辦 過 老 照片 展 , 展覽 的 宣傳 海報 就 是 阿嬤 跟 其 雙親 、 大姊 的 合影 。 嬌小 身影 、 明眸大眼 、 表情 憂鬱 而 倔強 , 原來 這 女子 的 美貌 雖 因 做農 而 導致 農藥 中毒 , 影響到 臉部 神經 , 但 她 的 堅毅 在 八 歲 時 也 就 被 塑造 成形 。 那 張 難得 的 合照 ,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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