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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 還 有 些 話 想說 ? 二○二○年 十二月 二十三日 , 摘 自 日記 輯 一 夏之山 __UNDEF__ 我 已經 不 一樣 了 。 我 曾 一 個 人 走 得 這麼 遠 , __UNDEF__ 在 雪地 , 在 山巔 , __UNDEF__ 我 一直 告訴 我 自己 : 「 必須 冒險 」 。 就 是 為 了 這 一 刻 。 在 有 和 沒有 之間 __UNDEF__ 被 撩亮 的 日子 微微 發光 __UNDEF__ 在 疲憊 與 微笑 中 演繹 放 我 在 一 去 不 返 的 位置 __UNDEF__ 有 和 沒有 之間 __UNDEF__ 想 屏氣 卻 嘆息 的 呼吸 __UNDEF__ 離岸 的 船 、 飄散 的 雲 __UNDEF__ 多麼 微小 的 距離 __UNDEF__ 我 卻 著尖 遙望 __UNDEF__ 著 眼睛 __UNDEF__ 有 和 沒有 之間 __UNDEF__ 想 說 的 話 、 勉強 伸出 的 手 __UNDEF__ 多 想 是 誰 把 我 撈起 __UNDEF__ 從如止水 的 迷路 中 找 一 顆 還 在 跳動 的 心 __UNDEF__ 然後 __UNDEF__ 能不能 在乎 我 、 愛 我 、 保護 我 __UNDEF__ 就算 __UNDEF__ 我 還 在 有 和 沒有 之間 __UNDEF__ 請 等一下 __UNDEF__ 燃料 用罄 的 推進器 與 火箭 分離 __UNDEF__ 休士頓 準備 要 起立 鼓掌 時 __UNDEF__ 請 等一下 __UNDEF__ 森林 裡 紅色 的 天幕 被 風鼓起 __UNDEF__ 即將 喝掉 用 雪水 手沖 的 咖時 __UNDEF__ 請 等一下 __UNDEF__ 離開 嘉明湖 的 火車 上 __UNDEF__ 一 個 坐錯 了 位置 但 正在 打睡 的 女孩 長長 的 睫毛 與 無法 克制 的 山 下 時差 __UNDEF__ 打包 的 午後 , 沒有 說話 的 攻頂爐 __UNDEF__ 和 __UNDEF__ 正在 冒 汗 的 蜂蜜 檸檬 紅茶 __UNDEF__ 一起 聽 著 夏日 颱風 狂妄 的 路徑 __UNDEF__ 我 突然 轉過身 __UNDEF__ 他 來不及 收回 注視 已 久 的 焦距 __UNDEF__ 嘖 __UNDEF__ 時差 、 颱風 、 推進器 、 火車 __UNDEF__ 你們 能不能 全部 都 等一下 __UNDEF__ 我 準備 要 愛上 他 了 __UNDEF__ 笨蛋 __UNDEF__ 你 問 __UNDEF__ 二十 歲 的 是 什麼 樣 的 人 __UNDEF__ 是 個 溫柔 的 人 吧 我 說 __UNDEF__ 你 ? 二十 歲 的 你 是 什麼 樣子 __UNDEF__ 你 說 __UNDEF__ 那 時候 __UNDEF__ 走路 步伐 還 算 正常 __UNDEF__ 肩膀 沒有 一 高 一 低 __UNDEF__ 也 沒有 同手 同 __UNDEF__ 心跳 維持 六十 下 __UNDEF__ 一樣 只有 左邊 鼻孔 在 呼吸 __UNDEF__ 既 沒有 能力架 月亮 __UNDEF__ 也 還 在 練習 向 紅海 伸出 手杖 __UNDEF__ 二十 歲 的 我 不 像 是 個 溫柔 的 人 __UNDEF__ 又 粗魯 又 莽撞 __UNDEF__ 喝醉 的 時候 吹噓 睡 過 誰 __UNDEF__ 夏天 洗 五 次 澡 __UNDEF__ 持續 像 個 笨蛋 直到 現在 哈 哈哈 , 笨蛋 __UNDEF__ 我 說 __UNDEF__ 你 白眼 __UNDEF__ 笑 什麼 笑 , 才 笨蛋 __UNDEF__ 你 一 臉 正經 地 說 __UNDEF__ 知不 知道 憲法 一 條 規定 , 笨蛋 只 能 喜歡 笨蛋 __UNDEF__ 我 歪頭 __UNDEF__ 你 吻 了 我 __UNDEF__ 夏天 的 池畔 __UNDEF__ 春天 跟著 四月 解散 __UNDEF__ 你 的 誓言 下 落不明 __UNDEF__ 想 擁有 一 陣 風 、 一 場 雨 __UNDEF__ 但 沒有 人 會 送 我 一 座 山 __UNDEF__ 夏天 的 開始 是 長方形 的 浪 __UNDEF__ 你 的 臉 像是 曾經 聽 過 的 故事 __UNDEF__ 從前 從前 __UNDEF__ 在 遠到 根本 到不了 的 山 __UNDEF__ 有 過 一 場 我 記得 __UNDEF__ 但 卻 沒有 談 過 的 戀愛 __UNDEF__ 沒有 名字 的 那 座 山 __UNDEF__ 「 一 棵 樹 在 遙遠 無 人 的 森林 裡 倒下 了 , 它 會不會 發出 聲音 ? 」 這 是 一 個 經典 的 哲學 問題 , 他 坐 在 黑暗 的 森林 裡 問 我 , 我 說 這 片 是 我 的 森林 , 我 一定 聽 得 到 。 「 那 如果 我 在 海 裡 哭泣 , 妳 能 看見 我 的 眼淚 嗎 ? 」 我 是 在 一 個 夏天 認識 阿昶 的 。 阿昶 不 特別 喜歡 山 , 登頂 對 他 來說 沒有 附加 意義 , 他 也 不 覺得 每 一 座 山 的 百岳 排名 與 難度 有 差別 。 「 在 海 上 , 我們 不會 為 某 一 道 好 浪取 名字 , 」 阿昶 說 : 「 它 來 了 , 我 就 在 它 裡面 , 和 它 融為 一體 。 我 就 是 浪 , 浪 就 是 我 。 」 山 不 是 這樣 的 。 我 沒辦法 說 我 就 是 山 , 山 是 我 , 我 也 說 不 出 口 我 和 山 融為 一體 。 山 的 故事 太 長 太多 , 有 一 次 在 雪山 西稜 的 帳篷 裡 , 半 夢 半 醒 間 , 我 側躺 的 耳朵 似乎 聽見 低 頻次 重音 的 鳴聲 從 地 底 發出 , 整 座 太 年輕 的 森林 正在 悲傷 。 台灣 已經 鮮少 古老 的 森林 了 。 破碎 的 林道 一 車車 運走 整 條 山脈 古老 的 羽毛 , 它們 變成 鳥居 , 變成 廟宇 , 變成 家具 。 但 我 相信 不論 它們 變成 什麼 , 它們 都 記得 自己 的 出身 , 就算 它 的 原生 土地 是 一 座 沒有 名字 的 山 。 在 這 座 島嶼 上 , 有 兩百六十八 座 超過 海拔 三千 公尺 的 大 山 , 有 一百 座 列名 百岳 , 其餘 沒有 超過 三千 公尺 的 山 , 有的 有 名字 , 大多 則 沒有 。 有時 我 經過 百岳 與 百岳 途中 的 山頭 , 它 可能 只 因為 比 這 山脈 的 主峰 矮 個 幾 公尺 , 所以 沒有 被 列 在 山系 親屬表 中 。 山人 走過 它 的 時候 不會 停下 腳步 , 因為 它 沒有 被 命名 。 什麼 時候 我們 有 了 名字 ? 沒有 名字 的 人 , 就 不會 被 記得 嗎 ? 如果 一 棵 樹 在 遙遠 無 人 的 森林 裡 倒下 了 , 難道 就 失去 聲音 了 嗎 ? 大抵 是 這樣 , 某 一 天 , 大家 覺得 你 不 一樣 的 時候 , 你 還 在 恍惚 , 還 在 張望 。 你 站 在 原地 如同 站 在 北 二段 鈴鳴山 連綿 迤邐 的 草原 中 , 回頭 望去 中央山脈 的 雄偉 宏大 , 覺得 自己 似乎 才 變成 山脈 的 一 部分 , 大家 就 突然 給 你 一 個 名字 , 像是 一 張 世界 遞給 你 的 證書 , 告訴 你 , 你 的 血統 與 歸屬 。 那些 排名 、 那 個 名字 , 都 是 由 別人 定義 , 而 我 不 願 這樣 定義 你 。 你 有 你 睥睨 孤傲 的 姿態 , 也 有 破碎 脆弱 的 時分 。 張狂 與 傲氣 自然 是 你 的 模樣 , 那 是 旁人 簇擁 的 , 激賞 的 , 想要 湧進 推拱 的 ; 但 我 想要 守護 的 , 是 你 哭泣 時 流 在 海 裡 的 那 滴 眼淚 。 那 淚滴 隱身 於 千萬 噸 的 太平洋 浪湧 中 , 和 海 一樣 藍 , 也 一樣 鹹 。 我 知道 我 分辨 得 出來 。 只要 我 想要 看到 , 我 就 可以 看到 ; 只要 我 想 聽到 , 我 就 可以 聽到 。 一 棵 在 森林 深處 倒下 的 樹 、 一 滴 在 海 裡 的 淚 、 一 陣 吹拂 過 臉頰 的 風 、 一 個 曬燙 手臂 的 夏日 午後 , 屬於 你 的 輪廓 , 我 始終 記得 。 過 了 明天 , 那 就 是 別人 的 故事 , 就算 情節 是 你 寫 的 。 我 不 願 記得 別人 給 你 的 新 名字 , 因為 所有 的 結果 都 將 迎向 一 個 更新 的 你 、 更 高 的 你 , 但 你 還 是 你 。 當 你 展開 翅膀 如 大雁 飛翔 時 , 你 要 記得 沒有 名字 的 那 座 山 , 當初 一 覺 睡醒 、 你 立誓 飛越 的 地方 。 步道 上 的 日記 霞 喀羅 , Syakaro , 蜿蜒 在 霞喀羅 大山 北端 的 林 間 谷地 , 全 長 近 二十三 公里 , 黑色 的 曙鳳蝶 飛翔 著 。 喜歡 霞喀羅 , 這 是 一 顆 樹 、 一 條 溪 、 一 座 山 、 一 支 泰雅 部族 的 名字 。 我 一來 再 來 , 走過 竹林 、 吊橋 、 駐在所 、 小溪 、 大山 , 穿越 自 溪谷 蜿蜒 而 上 的 風 , 淋 著 夏日 午後 固定 降下 的 雷陣雨 。 天幕 下 的 午睡 , 晨 起 的 鳥鳴 , 與 松煙 和 月光 揉成 一 首 詩 。 大雨 過後 , 我 坐 在 溪 邊 , 寫 著 霞喀羅 日記 。 — __UNDEF__ 之 一 無所事事 的 事 — 霞 喀羅 的 探險 行程 , 每 天 午後 三點 前 一定 會 結束 , 回到 營地 後 便 開始 無所事事 。 無所事事 的 時候 , 到處 在 營地 摸摸 探探 , 金 眼睛 的 我 找到 一 個 完整 漂亮 的 「 脫殼 」 , 一時 分辨 不 出來 是 什麼 種類 的 昆蟲 , 但 確定 不 是 金蟬 。 三百六十 度 拍照 後 , 把 殼 放回 樹 上 , 又 開始 窸窸 窣窣 地 撿起 和 鉛筆 一樣 細 的 小 樹枝 , 決定 來 升 一 升 火 。 午後 的 升火 和 夜晚 的 營火 不 一樣 , 沒有 烹煮 的 抗 餓 壓力 , 就 只是 要 那 個 氣味 。 把 小巧 的 焚火台 組裝好 , 有一搭沒一搭 地 放進 樹枝 , 鬆鬆 地 聞 著 那 氣味 與 煙 。 看膩 了 火 , 就 回去 看 一下 書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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