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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」 史基塔 看 著 我 的 手 , 我 猜 他 是否 能 透過 繃帶 看見 自己 的 傷口 , 想像 肌膚 癒合 的 樣子 。 這些 是 他 打鬥 後 所 留下 的 傷痕 。 「 嗯 。 」 我 說 。 媽媽 最後 一 次 跟 我們 去 海灣 的 時候 , 爸爸 將 釣魚線 往後 甩 , 想 把 餌 拋到 遠方 的 海面 上 , 結果 魚鉤 勾住 了 媽媽 的 手掌 , 倒鉤 深深 刺進 她 的 肉 裡 。 她 拔出 鉤子 , 並且 用 海水 清洗 傷口 。 那 時候 媽媽 已經 懷 了 小鬼 , 挺 著 大 肚子 。 癒合 的 傷口 又 歪 又 腫 , 顏色 泛紫 , 後來 傷口 開始 流膿 , 她 只好 去 診所 擦 藥 。 每 次 出門 時 , 媽媽 用 手 抓住 我 的 後頸 , 指引 我 走過 店面 或 穿越 人群 , 我 都 可以 感受到 那 道 傷疤 , 而且 眼前 也 同時 浮現 鵜鶘 的 模樣 。 如果 靠近 一 看 , 鵜鶘 的 喙 緣 有 一 圈 較 深 的 顏色 , 有點 像 停 船 上 的 黑雁 , 顏色 像 媽媽 的 手 , 而且 有如 刀刃 一樣 尖銳 。 鵜鶘 不 喜歡 我們 游 得 太 靠近 牠們 。 媽媽 的 手 很 特別 , 獨一無二 。 總之 , 就 是 媽媽 的 手 。 「 妳 昨天 跑 得 很 慢 。 」 我 抓緊 繃帶 , 史基塔 從 洗手台 上 拿起 一 個 生鏽 的 安全 別針 , 別好 繃帶 。 「 一 開始 跑 的 比較 慢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為什麼 ? 」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陽光 像 霧 一樣 慢慢 滲進 浴室 。 史基塔 把 上衣 重新 套 過 頭 , 低頭 看 著 我 的 身體 , 從 胸口 、 肚子 看到 雙腳 。 他 知道 了 什麼 ? 我 動 了 一下 身子 , 勉強 忍住 沒有 盤起 雙手 遮掩 。 「 是 不 是 因為 妳 變 胖 了 ? 」 「 你 在 嫌 我 胖 嗎 ? 」 我 努力 忍住 眼淚 。 我 不 希望 他 知道 , 而且 也 無法 告訴 他 這 件 事 , 因為 我 根本 說 不 出 口 。 我 甚至 沒有 對 自己 說 過 ! 自從 看到 驗孕棒 上 那 兩 條 線 以來 , 我 只 在 腦海 裡 思考 這 件 事情 。 「 沒有 啦 。 」 史基塔 回答 。 「 也許 妳 只是 在 發育 吧 ? 」 混濁 的 光線 照進 浴室 , 在 史基塔 離開 後 佈滿 整 個 空間 。 海灣 的 氣味 也 跟著 他 一起 消失 , 剩下 一 股 油炸 食物 的 味道 , 我 只好 扭開 洗手台 的 水龍頭 , 把 臉 埋進 水槽 , 壓低 聲音 吐 了 起來 。 我 跪 在 洗手台 上 , 鐵 水槽 與 塑膠 檯面 的 交接處 有 一 條 突起 的 線 , 我 的 膝蓋 壓 在 上面 。 我 想 看看 自己 的 肚子 變 得 多 大 了 , 別人 是 不 是 能夠 看出來 了 , 但是 浴室 裡 的 這 面 鏡子 是 家 裡 唯一 不 在 公共 區域 的 鏡子 。 客廳 有 一 面 鑲 著 假 金 邊 的 大 鏡子 , 但 我 不能 在 那裡 檢視 自己 的 肚子 , 我 得 從 史基塔 、 藍道 、 小鬼 、 爸爸 和 曼尼 的 眼光 來 察知 , 或是 得 用 我 的 雙手 代替 眼睛 來 察知 : 我 入睡 時 總是 用 手 環抱住 肚子 , 但 早上 醒來 的 時候 , 雙手 總 已經 滑到 褲腰 上 。 我 用 胸罩 夾住 衣擺 。 我 的 胸部 飽滿 、 腫脹 而且 柔軟 , 跟 經期 來 之前 一樣 , 不過 還可以 塞進 原本 的 胸罩 罩杯 裡 。 我 的 ㄚ字型 上身 延伸到 腰部 , 肚子 上 散佈 著 像 小 黑豆 一樣 的 深色 痕跡 , 那 是 我 小時候 的 水痘 舊 疤 。 當時 我 在 沙發 上 躺 了 三 天 , 痛 到 神智不清 。 藍道 、 史基塔 和 我 同時 長 水痘 , 我 連 舌頭 上 都 長 了 令 我 灼熱 的 腫塊 。 媽媽 每 小時 就 會 替 我們 抹上 洋甘菊 乳液 , 並且 讓 我們 輪流 枕 在 她 的 大腿 上 , 為 我們 搓揉 肌膚 , 以 帶來 安逸 的 睡意 。 然而 , 在 等待 媽媽 撫慰 我們 的 每 一 段 間隔 中 , 感覺 就 像 阿拉斯加 永無止盡 的 漫漫 冬夜 。 懷孕 前 , 我 的 肚子 幾乎 是 平坦 的 , 只有 肚臍 突出 來 , 像是 個 緊閉 的 眼睛 。 我 的 肌膚 黝黑 , 斑痕 更 黑 。 現在 我 也 沒有 變 得 多 胖 , 只是 看起來 有點 豐滿 , 肚臍眼 周圍 出現 一 圈 肉 。 我 轉向 側面 , 雙腳 抵住 水槽 , 腳趾 踩 著 槽 底 , 盡可能 將 身體 挺直 。 我 看到 了 。 我 的 肚子 不 像 西瓜 那麼 大 , 但 也 不 像 甜瓜 那麼 突出 , 我 能 想到 最 貼切 的 形容 是 香瓜 , 小小 的 , 又 帶 點 弧度 。 我 用 手 輕 壓 , 肚子 不 像 脂肪 會 下陷 , 而是 具有 彈性 的 結實 圓球 , 藏 著 飽滿 而 溫暖 的 水分 。 我們 兄妹 互穿 彼此 的 衣服 , 所以 我 通常 穿 著 男生 的 上衣 以及 寬鬆 的 牛仔褲 或 綿短褲 。 雖然 他們 看 不 出來 我 懷孕 了 , 但是 小寶寶 確實 存在 。 或許 我 從 水洞 爬上 岸 穿 衣服 時 , 被 史基塔 看到 了 。 我 還 不 確定 , 但是 我 不會 讓 他 有 機會 再 看見 一 次 。 我 絕對 不會 讓 他 看見 , 除非 有 一 天 , 我們 沒有 人 能 確定 應該 看見 什麼 、 避免 什麼 , 也 無從 得知 什麼 是 盲目 、 什麼 樣 的 真相 會 將 我們 化為 石頭 。 爸爸 就 像 準備 築 鳥巢 的 母鳥 一樣 , 將 為 了 預防 風災 的 夾板 堆 在 空地 各 處 。 然而 他 今天 沒有 開工 , 反而 像 蛇 一樣 窩在 他 的 砂石車 底下 , 下半身 穿 著 深藍色 的 褲子 , 褲腳 塞進 已經 變黑 的 靴子 裡 。 那 雙 棕色 的 靴子 是 媽媽 多 年 前 送給 他 的 聖誕 禮物 。 小鬼 坐 在 爸爸 腳 旁 , 無聊 地 在 泥巴 地 上 挖 了 好多 洞 , 並且 把 洞口 周圍 抹平 , 讓 地面 上 只 留下 洞 , 看 不 出 挖鑿 的 痕跡 。 「 小鬼 , 把 扳手 給 我 。 」 不 知道 是 沒 聽見 還是 不 想 動 , 小鬼 只 顧 著 輕拍 泥巴 地 。 在 史基塔 帶 小 瓷 回來 以前 , 小鬼 也 會 這樣 撫摸 住在 老窩 附近 的 流浪狗 。 那些 流浪狗 都 是 雜毛狗 , 身 上 的 顏色 像 乾掉 的 樹枝 或 土 裡 的 落葉 , 牠們 經常 跟 著 小鬼 到處 跑 。 每當 小鬼 不 想 洗澡 、 考試 不 及格 或是 和 藍道 吵架 時 , 那些 流浪狗 就 會 舔舔 他 的 臉 。 每當 小鬼 跑進 空曠 的 院子 或 空蕩 的 森林 時 , 那些 流浪狗 會 像 雨 後 暴漲 的 小溪 般 圍繞 著 他 , 大聲 吠叫 。 有時 那些 流浪狗 也 會 和 小鬼 一起 窩在 屋子 底下 。 不過 小 瓷 已經 來 兩 年 了 , 那些 流浪 狗 也 早 就 不 在 了 。 我 不 記得 是 小 瓷 把 牠們 通通 咬死 了 , 還是 因為 小 瓷 越 長 越 大 , 大 到 能 把 橡膠 輪胎 咬成 兩 半 了 , 所以 那些 識趣 的 流浪狗 就 在 夜裡 一 隻 接 一 隻 悄然 離開 。 小鬼 身邊 那 群 永遠 長 不 大 的 狗兒 們 消失 得 太 快 了 。 「 小鬼 ! 」 爸爸 大喊 著 。 我 走過 破碎 的 樹蔭 , 希望 能 偷偷 溜過 他們 身邊 , 不 被 發現 。 我 要 去 找 史基塔 , 他 必須 擦藥 才 行 。 「 小鬼 ! 」 爸爸 用 手 裡 的 工具 敲打 砂石車 的 底盤 , 發出 如 鐘 響 的 鏗鏘聲 。 小鬼 嚇 了 一 跳 , 在 小 洞 旁邊 跳 了 起來 。 「 我 要 扳手 ! 」 小鬼 拿起 扳手 。 以 小 男生 來 說 , 他 非常 強壯 , 當 他 握緊 手指 抓住 扳手 時 , 我 可以 看到 他 的 肌肉 突起 。 小鬼 跟 每 個 挑食 的 小孩 一樣 瘦 得 皮包骨 , 等到 進入 青春期 後 , 他們 也許 會 變 得 修長 , 也許 會 長胖 , 換上 成人 的 身體 。 小鬼 把 扳手 放 在 爸爸 腿 上 。 「 給 你 。 」 小鬼 輕聲 說 。 我 移動 得 太 快 , 被 小鬼 看到 了 。 我 對 他 搖搖頭 , 示意 他 不要 說話 , 但是 他 已經開口 。 「 艾絲琪 , 妳 要 去 哪裡 ? 」 「 艾絲琪 ! 妳 哥哥 在 哪兒 ? 我 需要 他們 來 幫忙 。 」 爸爸 的 聲音 從 車 底下 飄出來 , 像 煙 一樣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」 「 什麼 ? 」 他 大吼 。 「 我 說 我 不 知道 。 」 小鬼 站起來 跟 在 我 身後 , 於是 我 加快 腳步 。 「 史基塔 在 哪裡 ? 藍道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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