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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下 辭世詩 , 桌 上 還 有 一 把 短刀 。 他們 整齊 地 鞠躬 , 這 是 他們 最後 一 次 向 將軍 和 淺野 小姐 行禮 。 將軍 從 觀席台 上 看 著 這 四十七 個 人 , 見證 他們 以 自豪 、 嚴謹 的 態度 , 履行 當初 發誓 願意 付出 的 犧牲 。 受限於 人 治 的 法律 ── 他 訂下 的 法律 ── 他們 不能 隨 己意 生活 或 行事 , 連 片刻 也 不能 , 只有 個人 的 道德 正義 觀感 可以 不 受 限制 。 他 知道 那 股 可怕 的 吸力 , 比 社會 意識 或 嚴苛 的 法律 力量 更 強大 。 他 是 將軍 , __UNDEF__ 但 就 連 他 也 沒有 絕對 的 自由 , 可以 隨心所欲 。 他 明白 為什麼 有 人 會 選擇 逃離 原本 的 命運 , 即使 他們 知道 自己 的 選擇 會 帶領 他們 走上 懸崖 。 不論 他們 違抗 法律 的 理由 為 何 , 也 不管 法律 本身 是否 公平 , 或 社會 運作 是否 正常 … … 如果 他 寬恕 那些 行徑 的話 , 德川 幕府 就 會 垮台 。 但是 , 看見 群眾 臉 上 敬畏 的 表情 和 武士 們 的 肅穆 神情 , 他 明白 就 連 他 也 沒 見 過 這樣 的 事情 。 不論 這些 人 的 生活 曾經 多麼 不 完美 或 平凡 , 但 最後 表現出來 的 勇氣 、 尊嚴 和 永 不 退縮 的 正義感 , 讓 他 第一 次 見識到 武士 的 真正 神情 。 他 明白 今天 在場 所有 見識到 的 人 都 不會 忘記 。 那樣 的 神情 不會 消逝 而 去 , 也 不會 被 世人 遺忘 … … 到 下 週 不會 … … 到 明年 也 不會 … 或許 永遠 都 不會 。 他 瞧 向 淺野 小姐 , 不 明白 才 復 得 領地 的 她 為何 要 讓 人民 來 觀看 這些 人 切腹 , 況且 她 和 所有 人民 都 認為 是 這些 人 拯救 他們 脫離 吉良 的 統治 。 她 究竟 希望 赤穗 的 人民 能 從 這 場 儀式 中 得到 什麼 借鏡 ? 身為 將軍 , 他 象徵 的 精神 , 是 這些 人 跪拜 的 對象 ── 同時 他 也 代表 他們 所 違抗 的 法律 。 他 和 他們 都 將 一同 被 歷史 評斷 。 他們 的 首領 發出 指令 , 四十七 個 人 拾起 短刀 , 動作 劃一 , 彷彿 所有人 與 首領 的 精神 已 合而為一 。 「 等一下 , 」 將軍 說 。 所有人 暫停 動作 , 短刀 停 在 半空 中 。 「 大石 主 稅 , 」 將軍 說 : 「 出列 。 」 大石 錯愕 、 困惑 地 抬起 頭 , 眼神 從 將軍 的 身 上 轉移到 他 父親 , 再 看 向 人群 中 悲痛欲絕 的 母親 。 他 的 父親 也 望 著 將軍 , 表情 非常 擔憂 。 主稅 遲疑 地 起身 。 將軍 看 著 大石 : 「 你 雖然 違抗 我 , 但 我 不會 讓 你 的 血脈 在 國境 內 斷絕 , 你 的 兒子 要 承繼 你 的 血脈 , 像 你 一樣 光榮 地 活 著 。 」 在 人群 中 的 理玖 , 將 緊握 祈禱 的 雙手 舉起 , 摀住 嘴巴 , 似乎 正在 掩住 自己 的 叫聲 。 依舊 站立 的 主稅 看 向 他 的 父親 ── 他 的 指揮官 ── 等候 指令 , 默默 詢問 答案 , 這 個 不能 自主 的 決定 , 讓 他 感到 心如刀割 。 大石 回望 著 他 的 兒子 , 表情 參雜 了 兩 種 情緒 。 身為 首領 , 他 承認 了 這 位 十六 歲 少年 的 權利 , 准許 他 發下 男人 的 誓言 ── 那 是 身為 武士 必須 履行 的 血誓 … … 但 身為 父親 , 他 的 兒子 還 沒 來得及 真正 學習 身為 男人 的 意義 , 就 必須 死去 。 大石望 向 理玖 , 忽然 想起 在 淺野 大人 墳 前 說出 的 最後 一 個 禱告 … ⋯ 明白 大人 已 回應 他 的 祈禱 , 感激 他 的 忠誠 並 給予 回報 。 他 向 主稅 點點頭 , 允許 他 離開 。 最後 一 次 看 向 妻子 , 感激 的 淚水 瞬間 佈滿 了 她 的 臉 , 他 轉頭 看 向 將軍 並 鞠躬 , 腦海 裡 浮現 理玖 的 臉 , 後方 還 透著 淺野 大人 的 笑臉 。 [ 美嘉 坐 在 觀席台 上 的 位置 , 看 著 主稅 最後 一 次 向 他 父親 鞠躬 , 然後 茫然 地 從 其他 人 當中 走出來 , 往 人群 裡 他 母親 的 方向 去 。 侍衛 讓 他 通過 , 理玖 起身 , 伸出 雙手 擁抱 他 。 美嘉 轉 過 頭 , 目光 再度 飄到 阿海 身 上 , 充滿 歡喜 和 悲傷 的 心 正 作痛 著 。 阿海 跪 著 , 面 無 表情 , 和 他 身邊 的 人 一樣 。 他 的 臉 很 平靜 , 他 的 白色 衣服 融入 周遭 的 一 大 片 白色 , 使 他 成為 當中 的 一 份子 ── 他 是 他 的 朋友 與 同伴 的 一 份子 。 她 知道 , 他 已經 找到 了 自己 的 歸屬 。 這 是 他 來到 赤穗 以後 , 一直 所 渴求 的 … … 終於 被 接受 、 不再 感到 孤單 或 被 鄙視 , 而且 終於 找到 他 的 同 類 。 一瞬間 , 視線 裡 的 所有 東西 都 消失 , 只 剩下 他 臉龐 的 寧靜 之 美 … … 是 天人 的 臉 。 她 曾經 想像 那 個 從 天 上 來 的 男孩 , 在 返回 天 上 的 旅途 中 迷路 , 所以 走進 她 的 生命 。 她 一直 都 知道 有 一 天 他 將 繼續 踏上 旅程 , 不論 目的地 是 何處 。 從 他 凝視 她 的 雙眼 , 她 看見 自己 的 身影 , 那 是 他 第一 次 見到 她 的 模樣 : 少女 的 溫柔 臉龐 , 比 世上 他 所 知 的 一切 事物 還要 可愛 , 她 突然 出現 在 他 身邊 , 守護 著 他 … … 她 用 稚嫩 甜美 的 聲音 唱 搖籃曲 給 他 聽 , 儘管 保姆 催促 她 離開 … … 她 追 著 他 跑 , 好像 春天 裡 的 歡樂 精靈 , 跑遍 赤穗 美麗 的 田野 和 森林 … … 那 偷偷 的 一 吻 … … __UNDEF__ 經過 這些 年 , 兩 雙 相愛 的 眼睛 裡 依舊 充滿 神奇 的 相識 相知 。 阿海 低頭 片刻 , 輕撫 著 他 寫 的 詩 , 然後 再 抬起 頭 , 與 她 最後 一 次 眼神 相會 。 這 個 眼神 告訴 她 , 他 的 辭世詩 是 獻給 她 的 。 [ __UNDEF__ 大石 先 望 向 坐 在 將軍 身旁 的 美嘉 , 她 至始至終 都 盯 著 阿海 , 再 轉頭 看 著 阿海 , 看 著 所有人 , 然後 再次 點頭 。 他們 再次 舉起 短刀 , 等候 他 最後 一 次 的 指示 。 所有 在場 觀看 的 人 ── 包括 將軍 的 衛隊 ── 同時 低頭 表示 尊敬 。 阿海 、 大石 、 安野 、 原右衛門 和 所有 其他 人 都 昂首 向 前 看 , 他們 吸入 最後 一 口 清甜 的 空氣 , 最後 一 次 仰望 天空 , 赤穗 之 美 … … 有如 明證 , 展現出 有 些 事物 值得 人們 付上 生命 的 代價 , 也 帶領 他們 度過 人生 的 最後 時刻 。 大石 最後 一 次 發號施令 , 所有人 動作 一致 地 劃 了 一 個 圓 。 [ __UNDEF__ 一 陣 狂風 捲過 庭院 裡 的 櫻花樹 , 從 粉白 漸層 到 深紅 的 櫻花瓣 在 空中 飛舞 , 直到 狂風 過後 , 才 輕柔 地 飄到 地 上 … … 象徵 著 一 個 開始 , 也 是 一 個 結束 , 是 每 年 春天 裡 的 必然 。 這些 花瓣 將 經歷 周而復始 的 再生 循環 , 進入 只有 神明 才 知道 的 未來 境界 , 而 對 神明 而言 , 祂們 可以 清楚 分辨 劃下 一 個 圈 和 無限 的 循環 的 差別 。 後記 __UNDEF__ 日出 處國 , 一七○二年 美嘉 又 站 在 橫跨 河流 的 橋 上 , 她 手 裡 拿 著 詩 , 心 中 有 難以言喻 的 失落 , 跟 過去 的 一 年 一樣 。 才 一 年 … … 但是 她 感覺 離開 赤穗 的 時間 好像 一輩子 那麼 久 , 當時 的 她 不 知道 所 愛 的 大家 會 變 得 怎樣 , 更 不 知道 她 自己 的 未來 會 如何 。 唯一 知道 的 是 , 父親 的 靈魂 還 滯留 在 這 , 因為 含冤 被 束縛 在 墳墓 , 並 為 他們 的 遭遇 和 赤穗 的 前途 悲傷 。 她 所有 的 問題 都 已經 得到 答案 … … 但是 , 不 知 為何 , 她 察覺到 自己 又 站 在 這 座 橋 上 , 橋 下 的 河水 躁動 不安 地 流 著 , 彷彿 過去 這 一 年 裡 時間 完全 是 靜止 的 , 而 她 感到 前所未有 的 孤單 。 她 小心翼翼 打開 阿海 的 詩 , 努力 保持 雙手 平穩 , 深怕 強風 一 來 , 紙張 會 從 手 中 被 抽走 , 就 像 阿海 突然 被 帶走 一樣 ── 還 有 大石 和 其他 勇敢 的 武士 們 , 他們 犧牲 生命 , 糾正 了 甚至 沒有 人 敢 承認 的 錯誤 。 她 低頭 讀 紙 上 的 詩句 , 先 看 字體 , 和 她 父親 的 一樣 工整 且 細膩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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