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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﹂ ﹁……﹂ 她 抬起 頭 來 , 隔 著 墨鏡 我 無法 知道 她 的 眼神 , 不過 她 緊抿 的 雙唇 告訴 我 : 不要 再 多 問 了 。 ﹁ 對不起 。 ﹂ 我 搔 著 頭 , 有些 窘 。 ﹁ 他 是 我 唯一 的 弟弟 , 最 心愛 的 弟弟 。 ﹂ 她 用 喑啞 的 聲音 低低 的 吐 了 這 句 話 就 走 了 , 把 我 獨自 一 個 人 拋 在 五里霧 中 。 後來 我 終於 知道 這 個 叫做 ﹁ 荷玉 ﹂ 的 婦人 一輩子 最 悲傷 的 往事 了 。 她 也 同意 我 用 第一 人稱 把 她 的 秘密 寫出來 , 於是 我 便 試 著 寫 了 。 大義滅親 記 健華 正在 書房 低 著 頭 猛 趕 他 的 工作 報告 , 我 替 他 換 了 一 杯 熱 茶 , 他 頭 也 沒 抬 的 打 著 格子 。 他 就 是 這 種 蠻牛型 的 人物 , 工作 起來 什麼 也 忘 了 。 我 把 他 書房 的 門 輕輕 帶上 , 順便 把 門窗 再 檢視 了 一 遍 。 窗 外 漆黑 一 片 , 滂沱 的 大雨 早已 浸濕 了 窗櫺 。 在 連續 的 閃光 中 , 隱約 可 見 那 株 老 油加利樹 顯得 搖搖欲墜 的 樣子 , 那 一 盞 檯燈 在 樹影 搖曳 下 , 使 藍色 的 燈罩 變 得 鬼氣森森 。 我 到處 都 下 了 鎖 , 才 回到 臥室 裡 。 牆 上 的 大 掛鐘 噹噹 的 敲 了 十一 下 , 也 該 睡 了 , 明天 一大早 還 得 洗 健華 、 小玲 、 小華 的 一些 衣服 , 就 怕 天氣 一時 好 轉 不 來 , 衣服 就 不得 乾 了 。 隨手 撿起 小華 丟 在 地 上 的 玩具 手槍 擺回 桌 上 , 小玲 一手 摟 著 印度 黑 娃娃 ︵ 厚 唇 金髮 的 那 一 個 , 小玲 最 疼愛 的 洋娃娃 ︶ , 另 一 隻 手 放 在 胸口 上 , 嘴角 還 有 一 抹 笑意 , 大概 又 夢到 她 和 黑 娃娃 去 仙境 遊歷 了 。 看 著 他們 姊弟 安詳 的 睡姿 , 從 心 底 升起 一 種 難以名狀 的 滿足 : 一 個 年輕 有為 的 丈夫 , 兩 個 可愛 的 小 寶貝 , 上帝 已 待 我 不 薄 , 還 能 再 要 什麼 呢 ? 一時 還 無 睡意 , 順手 便 拿 了 一 本 小說 翻翻 。 電鈴 突然 在 這 時候 夾 著 風雨 的 呼嘯 很 淒厲 的 尖叫 了 起來 , 我 下意識 的 拋開 手 中 的 書 , 披上 一 件 大衣 , 走出 房間 。 這麼 晚 了 , 還 會 有 誰 來 ? 我 正 嘀咕 著 , 健華 也 大步 的 跨出 了 書房 說 : ﹁ 讓 我 來 開門 。 ﹂ __UNDEF__ 健華 把 自己 投入 風雨 中 , 穿過 小 院子 , 大聲 的 問 : ﹁ 那 一 位 ? ﹂ 我 沒 聽到 門 外 的 回答 , 不過 健華 還是 把 門 打開 了 。 是 一 個 穿 雨衣 、 戴 著 鴨舌帽 的 男人 , 他 和 健華 一起 跑過 院子 闖 了 進來 。 ﹁ 荷玉 , 你 猜 是 誰 來 了 ? ﹂ 健華 的 大 嗓門 似乎 很 興奮 。 我 分辨 不 出 那 個 男人 的 外形 , 可是 他 卻 脫去 鴨舌帽 , 對 我 喊 著 : ﹁ 大姊 , 是 我 。 ﹂ __UNDEF__ 當 我 認清 前面 這 個 不速之客 竟是 多 年 不見 的 弟弟 時 , 我 按捺 不住 的 激動 , 握緊 他 的 手 就 跳 了 起來 : __UNDEF__ ﹁ 唉呀 , 天哪 , 竟 會 是 你 , 雲彬 , 雲彬 ! ﹂ __UNDEF__ 健華 把 雲彬 身 上 的 雨衣 接 了 過來 , 用 掛鉤 掛 了 起來 。 ﹁ 太 意外 了 , 雲彬 。 ﹂ 我 遞 了 一 條 毛巾 給 他 : ﹁ 你 不 是 正在 福建 唸 師範 嗎 ? 怎麼 才 唸 兩 、 三 個 月 就 不 唸 啦 ? 爸 媽 他們 都 還好 吧 ? ﹂ ﹁ 大姊 , 我 自己 也 沒想到 , 一切 都 是 臨時 匆忙 決定 的 , 連 爸 媽 都 不 曉得 。 ﹂ 他 擦 著 濕淋淋 的 臉 : ﹁ 由於 局勢 轉變 得 太 快 , 我 是 跟 著 軍隊 來 台灣 的 。 ﹂ __UNDEF__ 健華 笑 著 對 我們 姊弟 說 : ﹁ 你們 姊弟 好好 談 吧 , 你們 少 說 也 有 三 、 四 年 不見了 。 我 到 廚房 下 碗 麵 , 雲彬 剛 下 船 , 一定 餓 得很 呢 。 ﹂ ﹁ 別 忘 了 , 順便 下 兩 個 蛋 , 還 有 一些 肉 在 瓷碗 裡 。 ﹂ 我 說 。 ﹁ 知道 啦 , 我 不會 虧待 雲彬 的 。 ﹂ 健華 從 廚房 伸出 頭 來 說 。 我 高興 的 拉 著 雲彬 到 房間 , 讓 他 瞧瞧 他 的 外甥 。 他 讚不絕口 的 說 : ﹁ 大姊 , 你 很 幸福 。 ﹂ __UNDEF__ 我們 肩 靠 肩 的 坐下 , 開始 談 著 好 久 好 久 以前 的 往事 。 雲彬 是 我們 家 裡 的 獨子 , 從小 嬌生慣養 , 加上 他 又 聰明 過人 , 一 張 嘴巴 能說善道 , 很 能 博得 長輩 、 師長 的 歡心 。 但是 在 我們 那 個 舊式 的 大 家庭 裡 , 一切 觀念 都 很 守舊 , 他 常 在 外面 搗蛋 , 欺負 別人 家 小孩 , 回家 總是 會 挨打 , 所以 他 對 家庭 總 有 幾 分 敵意 。 不過 因為 我 大 他 四 歲 , 而且 最 瞭解 他 , 所以 我 便 成 了 他 幼年 唯一 的 玩伴 , 附近 那些 山 都 有 我倆 的 足跡 。 他 想起 了 我們 常常 去 玩 的 地方 : ﹁ 大姊 , 記不記得 蓬峰山 ? ﹂ ﹁ 當然 記得 。 有 一 個 峽谷 , 兩 邊 的 石頭 大 得 驚人 , 掛 在 峽谷 上 , 好像 隨時 會 垮下來 。 所以 我們 都 是 手 牽 手 的 跑過 那 一 段 路 。 路 邊 都 是 老 松杉 , 傳說 至少 都 有 兩 、 三百 歲 。 ﹂ ﹁ 還 有 那 一 座 在 雲堆 裡 的 半雲亭 , 沒有 路 可以 通上去 , 只是 聽說 有 一 條 叫 丹梯 雲棧 的 窄道 , 我們 始終 沒 找到 , 也 就 沒法子 到 半雲亭 去 成仙 練佛 了 。 ﹂ ﹁ 哈哈 , 對 啦 。 ﹂ 一 提到 這些 遙遠 的 事 , 回憶 之 門 便 打開 了 , 如數家珍 般 的 抖 了 出來 : ﹁ 大觀堂 的 聽松亭 , 左邊 是 定光 古 佛 道場 , 三君子堂 、 三寶殿 … …﹂ ﹁ 三元殿 , 不 是 三寶殿 。 ﹂ 他 的 勁 也 來 了 : ﹁ 三元殿 有 一 棵 最 老 的 樹 , 上面 爬滿 了 藤蘿 , 記得 我們 都 把 它 看成 大 妖怪 。 還 有 芳蘭谷 , 滿 山 滿 谷 都 是 綠 葉 紫 莖 的 蘭花 , 一望無際 , 真 是 奇景 。 還 有 全部 都 是 深紫色 的 一 線 天 … …﹂ __UNDEF__ 那 一 個 晚上 , 我們 有 談 不 完 的 話 , 巴不得 能 通宵 談 個 過癮 , 後來 還是 健華 勸 我們 早些 休息 , 我們 才 心不甘情不願 的 結束 。 雲彬 剛 來 台灣 的 這 幾 天 , 一個勁兒 的 往 外 跑 , 找 從前 的 一些 老同學 、 老上司 、 老朋友 , 仍然 是 一 個 懂得 交際 的 小伙子 。 有的 時候 他 就 住 在 老同學 家 裡 , 他 有 一 個 同學 叫 王強 的 , 比 他 早 半 年 來 台灣 , 他們 是 最 談得來 的 一 對 活寶 。 他 說 王強 已經 在 替 他 找 房子 和 找 學校 , 這些 日子 他 就 忙著 這些 瑣事 。 大部分 的 時間 , 他 還是 睡 在 那 間 書房 裡 , 是 健華 讓出來 暫時 給 他 用 的 。 每 到 了 晚上 , 他 總 喜歡 一 個 人 反鎖 在 屋子 裡 , 他 告訴 我 說 , 這 是 他 這 兩 年 來 養成 的 習慣 。 所以 我 也 就 不 去 打擾 他 , 讓 他 一 個 人 在 屋子 裡 , 他 到底 在 做 什麼 , 我 也 就 懶得 過問 了 。 那 個 叫 王強 的 同學 , 有的 時候 會 扛 著 一些 書籍 來 找 雲彬 , 兩 個 人 總是 把 房門 關 起來 嘀嘀咕咕 的 , 我 真是 搞 不 懂 他們 又 有 什麼 新 花樣 ? 難道說 想 搞 個 出版社 不成 , 有 一 回 我 忍不住 問 , 他 只是 笑 一 笑 : ﹁ 也許 是 吧 ? ﹂ __UNDEF__ 後來 房子 找到 後 , 王強 就 來 替 他 搬家 , 他 臨 走 前 告訴 我 說 : ﹁ 大姊 , 最近 我 大概 不能 來 看 你 了 。 等 我 一切 安定下來 後 , 再 來 找 你 , 我們 繼續 聊 。 ﹂ ﹁ 明天 再 走 好了 , 陪 大姊 再 聊 一 天 , ﹂ 我 真 捨不得 放 他 走 : ﹁ 我們 還 有 很多 話 沒 講完 呢 。 ﹂ ﹁ 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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