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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遊 一 大 圈 然後 帶 著 某某 大學 的 文憑 回去 , 就 能 以 鍍金 的 留學 歸國 人士 頭銜 找 個 工作 。 過程 也許 有點 坎坷 , 結果 也 可能 更 悲觀 , 但 本質 不外乎 就 是 這樣 。 「 可是 我 學校 不 好 , 成績 也 不 好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那 怕 什麼 。 」 爸爸 說 : 「 想出來 總 能 出來 。 你 看 這邊 很多 中國 留學生 , 成績 還不如 你 , 大學 也 不 怎麼樣 , 出來 念 一 年 語言 預科 , 最後 也 都 申請 進去 了 。 」 「 那 也 只是 拿 個 文憑 。 」 「 你 不要 小看 文憑 。 」 爸爸 說 : 「 有 文憑 你 可以 去 做 很多 事 。 」 我 看 著 爸爸 的 眼睛 。 這 不 是 真話 , 我 想 。 爸爸 曾經 講到 中國 留學生 在 歐洲 的 事 , 那 時候 他 的 態度 並 不 一樣 。 他 說 一些 中國 學生 十八 歲 高中 畢業 就 出來 , 先 上 語言 學校 和 預科 , 然後 再 進 本科 。 父母 不 在 身邊 , 全 靠 自己 , 有的 異常 辛苦 , 有的 墮落 走 歧路 , 有的 介於 二 者 之間 混日子 , 不上不下 , 畢業 回家 。 一 年 一 年 不斷 有 學生 湧出來 , 湧入 全 世界 , 未來 將 占據 每 個 國家 。 爸爸 說 這些 的 時候 , 旁觀 、 冷靜 、 揶揄 , 語氣 嘲諷 。 他 並 不 認同 這 個 賺 文憑 的 過程 。 而 此時 他 似乎 在 兩 種 態度 中間 找 平衡 , 一方面 不 認同 那 種 虛無 , 另一方面 又 似乎 極為 克制 , 不 希望 自己 的 不 認同 給 我 造成 影響 。 也許 涉及 孩子 , 人 就 不再 直率 , 我 想 。 我 不 是 很 想 出國 , 但 除了 出國 , 也 沒 什麼 別的 路 好 走 。 大四 推甄 研究所 要求 成績 年級 前 百分之十 , 我 沒有 資格 ; 考 研究所 之前 猶豫 了 一下 , 就 錯過 了 報名 日期 ; 找 工作 倒 可以 , 但是 大 公司 的 招聘會 已經 過 了 , 春天 以後 的 機會 越來越 少 。 媽媽 希望 我 在 家門 口 找 個 工作 , 此後 也 可以 繼續 住在 家 裡 , 將來 在 家門口 結婚 生子 , 終老 於 家 。 可是 我 害怕 那樣 。 我 幾乎 像 逃跑 似的 來 歐洲 看 爸爸 , 說 是 考察 學校 , 實際 只是 想 過 個 遠離 這 種 前景 的 假期 。 「 爸 , 」 我 抬起 頭 看 著 他 : 「 你 當年 到底 為什麼 出國 ? 」 爸爸 似乎 沒想到 我 會 這麼 問 , 愣 了 一下 , 在 猶豫 該 怎麼說 : 「 不大 好說 , 情況 有點 複雜 。 也 不 完全 是 我 自己 選 的 , 當時 有 一 件 麻煩 事 … … 而且 我 也 沒想到 一 出來 就 不 回去 了 … … 我 後來 想法 也 變 了 好幾 次 。 」 爸爸 的 話 在 枯葉 覆蓋 的 水 底 迂迴 , 我 有一點 明白 , 又 不大 明白 。 水波 蕩漾 到 思維 深處 , 讓 心 底 的 一些 記憶 從 沉 沙 裡 浮起 , 上下 起伏 。 我 想 開口 , 可是 胃 突然 有點 疼 。 「 其實 你 不 想 出國 也 行 , 」 爸爸 似乎 看出 我 的 心思 , 說 : 「 你 走 自己 想 走 的 路 就 行 。 我 都 支持 。 」 我 凝視 著 爸爸 , 又 低下 頭 : 「 如果 我 知道 想 走 什麼 路 就 好 了 。 」 如果 知道 想 走 哪 條 路 , 一切 就 都 迎刃而解 了 。 我 就 可以 和 身邊 的 人 一樣 忙 個 不停 , 用 一 種 世界 要 毀滅 了 我 該 如何 拯救 的 嚴肅 態度 , 討論 些 雞毛蒜皮 的 小 事 。 實習 經歷 在 簡歷 上 寫 前面 還是 寫 後面 , 用 諧音 背 單詞 好 不 好 , 企業 編 還是 事業 編 。 那 該 多麼 充實 。 想到 這些 我 就 有點 憂傷 。 我 確實 能 感覺到 什麼 , 某 種 在 我 身體 裡 像 腫瘤 滋生 的 東西 。 有時 讓 人 一 陣 激動 , 有時 是 說 不 清 來源 的 恐慌 。 可是 一切 都 還 隱 在 暗中 , 看 不 出 形狀 , 如同 豌豆 公主 被 折磨 輾轉反側 , 可 翻 不 開 那 一百 層 床墊 , 就 不 知道 是 一 顆 豌豆 。 一直 坐到 吃 午飯 的 時間 , 我倆 並 不 餓 , 胡亂 吃 了 點 , 就 開始 閒逛 。 已經 接近 了 我 旅程 的 最後 時分 , 只 剩下 幾 個 地方 還 沒 去 過 。 布拉格 街頭 的 大 塊 青石 、 紅色 斜 屋頂 、 小 教堂 門口 曬太陽 的 貓 、 櫥窗 裡 的 冰箱貼 和 咖啡杯 , 都 有種 與世無爭 的 閒散 。 那 種 閒散 與 我 的 狀態 格格不入 , 讓 人 感覺 陌生 。 我 跟 著 她們 一起 笑 。 整 個 大學 四 年 , 我 都 獨自 進進出出 。 不 是 不能 一起 , 是 我 情緒 不 好 的 時候 不 想 讓 人 看到 。 于舒 從早到晚 看 網路 小說 , 一會兒 笑 , 一會兒 哭 , 心無旁騖 。 清音 和 男友 天天 視訊 聊天 , 戴 著 耳機 你儂我儂 , 假日 就 飛過去 耳鬢廝磨 。 羅鈺 踩 著 每 秒 三六○ 圈 的 風火輪 , 這 一 秒 還 說 著 作業 的 事 , 下 一 秒 就 出門 唱歌 了 。 她們 對 生活 都 有 著 最 簡單 的 需求 , 因此 可以 對 抽象 的 東西 毫不 疑惑 。 這 和 我 多麼 不 一樣 。 春天 的 潮濕 從 牆縫 裡 滲入 。 日子 如 水流 滑過 , 我 在 左 衝右 突 中 漸漸 走到 無路可去 。 心 裡 時常 一 陣 莫名 的 緊張 , 手心 溼滑 。 我 仍然 在 前思後想 , 想到 遙遠 的 事 , 喘 不 過 氣 。 周圍 人心 浮動 , 充斥 著 各 種 聲音 。 走廊 上 會 聽到 完全 不 懂 的 方言 , 與 父母 爭論 什麼 。 偶爾 在 食堂 吃飯 , 隔壁 桌 的 男生 叫 師兄 師兄 , 叫 得 甚 是 熟絡 , 然後 卻 突然 介紹 自己 的 姓名 班級 , 不外乎 是 剛剛 認識 的 系友 , 諮詢 讀研 或 讀博 的 狀況 。 上課 時 , 偶爾 從 後門 躡手躡腳 走進 西裝 裙子 的 女生 , 抱 著 厚 藍 夾子 , 口紅 還 沒 擦 。 三月 的 空氣 如同 早春 的 貓 , 躁動 輕浮 而 惶惶不可終日 。 四月 裡 , 一切 都 有些 倉皇 。 匆忙 準備 的 申請 沒有 結果 。 截止 日期 漸漸 過 了 , 寄送 的 材料 只 得到 幾 封 拒絕 信 和 石 沉 大海 。 這 就 意味 著 , 這 一 年 申請 失敗 了 , 出國 不再 可能 。 平心而論 , 對 這 失敗 本身 我 沒有 特別 痛心 , 只是 這 讓 選擇 的 困難 變 得 越發 尖銳 。 未來 的 方向 懸而未決 , 拖 得 越 久 心 底 的 不安 就 越 多 。 爸爸 又 打來 電話 問 我 的 決定 , 我 說 還 沒 想好 。 他 問 我 要不要 先 出來 , 讀 一 年 語言 學校 和 預科 , 明年 再 申請 。 我 說 我 不 知道 。 爸爸 於是 留 我 一 個 人 繼續 想 。 他 什麼 也 沒有 替 我 決定 , 這樣 很 好 。 我 沒有 把 決定 的 責任 推給 他 , 也 就 沒有 把 未來 的 抱怨 推給 他 。 我 仍然 有 種 潛意識 , 覺得 出去 無法 解決 我 的 疑慮 。 爸爸 是 個 付諸 行動 的 人 。 他 心 裡 糾結 的 東西 , 不 跟 別人 說 , 也 不 找 別人 幫忙 , 獨自 去 做 。 沒有 人 知道 他 怎麼 想 , 只 看 得 到 他 的 腳步 。 我 沒有 他 這 份 行動力 。 我 只 繼承 了 他 日常 生活 中 的 不滿 , 卻 沒有 繼承 他 的 行動力 。 我 同樣 只 繼承 了 媽媽 不 願 改變 的 保守 , 而 沒有 繼承 她 融入 生活 的 熱情 。 我 於是 像是 負面 的 結合體 , 對 瑣碎 的 日子 淡漠 , 卻 又 沒有 衝破 現狀 的 決心 。 據 我 觀察 , 行動力 最 重要 的 一 環 是 邊 行動 邊 打算 。 要 在 一切 輪廓 成型 之前 就 邁出 第一 步 。 計畫 的 過程 無比 漫長 , 從 提出 目標 到 設計 步驟 , 再 到 向 人 諮詢 、 物質 準備 、 細節 完善 、 估計 風險 , 等 這 一切 進行到 一半 , 人 的 熱情 和 僅有 的 一點 擠出 的 勇氣 都 被 消磨 乾淨 , 想 去 的 地方 淹沒 在 大量 令 人 頭疼 的 細節 中 , 漸漸 的 , 好像 也 就 不 那麼 想 去 了 。 雖然 按 慣性 還是 會 籌畫 , 但 這 時候 , 半路 總會 殺出 一些 不可 抗拒 的 理由 , 什麼 親人 反對 、 手續 無法 完成 、 身體 有 恙 , 於是 就 順理成章 退縮 了 , 退縮 的 時候 還 心 生 無限 惋惜 和 幽怨 , 好 可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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