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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, 靠 著 側 窗 就 睡著 了 。 那 一 年 在 深圳 , 爸爸 和 王老西 去 了 不少 地方 。 深圳 並 不 像 爸爸 想像 的 那樣 現代化 , 羅湖 火車站 中 還 有 人 挑 著 擔子 穿越 鐵軌 , 火車站 前 廣場 還 是 一 片 黃土 鋪地 。 街 上 房屋 多 為 舊時 的 二 層 小 樓 , 白色 樓面 有 雨水 長年 侵蝕 的 黑色 。 來往 的 人 戴 草帽 、 騎 自行車 、 褲管 捲起 。 熱帶 植物 鬱鬱 蔥蔥 , 掩映 著 六 米 高 的 「 向 祖國 放聲 歌唱 」 的 宣傳畫 。 棕櫚樹 下 也 聚 著 一群群 人 , 城郊 的 農田 有 大 片 水窪 。 但 深圳 卻 又 是 極 不同尋常 的 。 街 上 能 見到 裝扮 鮮亮 的 香港 、 台灣人 , 偶爾 還 有 金髮 碧眼 。 爸爸 從前 只 在 電視 裡 見 過 金髮 。 許多 地方 都 建起 了 高樓 , 許多 地方 還 在 建 高樓 , 比 北方 城市 多 得多 。 許多 人 快速 來來往往 , 言語 中 都 是 綻放 的 希望 。 爸爸 和 王老西 去 了 竹園 賓館 的 歌舞廳 , 在 迷離 燈光 中 瞠目結舌 , 蹲 在 正在 蓋 的 上海 賓館 工地 前 想像 落成 後 的 樣子 , 在 東門 老街 上 的 百貨商場 , 看 著 毛 主席 和 周 總理 的 大 幅 畫像 前 人頭 攢動 。 他們 最終 去 了 新 成立 的 展銷 中心 , 並 在 這裡 成功 找到 了 他們 要 找 的 人 。 爸爸 和 王老西 只 用 了 一 個 多 月 就 賺到 了 錢 。 他們 把 外匯 留成 賣給 展銷 中心 的 人 , 那些 人 在 市場 上 按 黑市 匯率 轉賣 , 掙 外匯 差價 的 錢 , 倒手 就 是 上百萬 , 爸爸 他們 利潤 沒 這麼 豐厚 , 也 賺 幾 分 收成 。 事成 之後 , 兩 人 飽餐幾頓 , 王老西 又 開始 尋思 倒 賣 進口 貨物 , 想 把 收成 擴大 , 物色 了 半 天 沒有 好 貨 , 八月 裡 忽然 聽 人 說 海南 那邊 有 進口 汽車 的 機會 , 便 二話不說 買 了 船票 拉 著 爸爸 又 去 了 海南 。 海南 是 個 漂亮 地方 , 但 這 一 趟 海南 之 行 卻 出 了 差錯 。 王老西 在 瘋狂 訂購 車輛 的 人群 中 , 把 深圳 掙來 的 大部分 資金 都 投到 了 海南 , 訂購 了 一 批 進口車 。 但 訂貨 的 人 太多 , 供不應求 , 車 遲遲 不 到 , 爸爸 想 著 家 裡 , 想要 儘早 回去 , 王老西 於是 一 個 人 留在 海南 。 兩 個 人 在 九月 初 分手 。 九月 底 的 時候 , 北京 來 的 特派 調查員 調查 海南 汽車 進口 事件 , 把 所有 非法 進口 叫停 。 陰差陽錯 , 王老西 他們 訂 的 車子 沒有 提到 貨 , 還 被 北京 來 的 人 查 了 資金 來源 。 廟堂 熄滅 的 香 歲歲 飄下 的 玉蘭花 青燈 古佛 無 人 吟誦 的 經文 被 遺忘 的 超度 四四方方 的 禁區 堂皇 寂寥 紅磚 黑 瓦 的 孤獨 護城河 的 波瀾 不 驚 角 樓 上 掛 著 的 彎彎 明月 水面 上 的 愁容 反射 的 城牆 倒塌 的 城牆 拆毀 的 城牆 趴 在 城牆 上 哭 的 人 哭泣 的 眼淚 哭泣 的 時光 歲月 裡 僅存 的 廢墟 瓦礫 悲苦 遙遠 銘刻 一切 的 天空 __UNDEF__ 我 從 睡夢 中 醒來 , 全 身 無力 。 經過 近乎 瘋狂 的 自言自語 和 無盡 的 長眠 後 , 睜開 眼 的 時候 , 我 有 一 種 虛脫 的 倦意 , 也 有 一 種 欣悅 的 輕鬆 。 我 彷彿 穿過 某 一 條 狹窄 而 錯綜複雜 的 隧道 , 穿過 光 與 暗 。 因為 隧道 太 漫長 , 出來 的 時候 像 將 之前 的 感覺 都 隔絕 在 另 一 邊 , 變成 了 孑然一身 。 這 讓 我 有 了 值得 哭泣 的 寧靜 。 徹底 拋棄 一切 就 什麼 都 不 重要 了 。 形象 不 重要 了 , 一些 成敗 似乎 也 不 那麼 重要 了 。 我 知道 我 找到 了 一些 更 簡單 的 東西 。 我 獲得 一 種 奇異 的 輕盈感 。 彷彿 從 一 隻 沉沉 的 繭子 裡 出來 , 身體 沒有 重量 , 動 一 動 就 能 飛進 空氣 。 我 的 眼睛 變 得 澄明 , 似乎 能 透過 水面 看到 我 的 心 。 等待 折磨 困頓 許久 之後 , 頓悟 終於 在 半 睡 半 醒 的 黎明 中 降臨 了 。 「 媽媽 ! 」 我 坐 在 床 上 向 客廳 叫道 : 「 我 餓 了 , 你 能 幫 我 做 碗 麵 嗎 ? 」 ○九年 六月 底 , 在 家 養病 半 年 之後 , 我 終於 基本 脫離 藥物 的 輔助 , 可以 控制 情緒 , 可以 找到 穩定 和 平衡 了 。 七月 回 北京 複查 了 一 次 , 大夫 對 我 的 進展 表示 滿意 。 我 不再 和 大夫 辯論 任何 東西 , 也 沒有 試圖 解釋 。 我 第一 次 知道 , 真的 相信 什麼 , 意味 著 不再 需要 和 別人 辯論 什麼 。 你 知道 就 是 這 個 樣子 了 , 別人 說 什麼 都 不會 影響到 你 。 可以 出門 之後 , 我 第一 時間 去 了 微月 家 。 我 有 話 對 她 講 。 自從 微月 生 了 寶寶 , 基本 上 就 處於 靜養 狀態 。 安安靜靜 地 , 自己 親手 縫 一些 小 馬 、 小 鹿 玩具 。 「 你 這兒 一直 就 你 一 個 人 ? 」 我 問 : 「 孩子 誰 幫 你 看 ? 」 張繼 工作 很 忙 , 早出晚歸 , 有時 要 夜裡 才 回來 。 「 我 爸 幫 我 雇 了 阿姨 , 現在 在 隔壁 帶 孩子 睡覺 呢 , 還 有 一 個 鐘點 佣人 。 」 「 你 也 真 夠 不 簡單 的 , 」 我 對 微月 說 : 「 這麼 早 就 要 孩子 。 」 「 也 沒 什麼 吧 。 」 微月 也 沒 停下 手 裡 的 針線 , 只是 笑 了 一下 : 「 就是 挺 想 好好 保護 一 個 人 的 。 」 微月 說 得 還是 很 輕 , 但是 輕柔 裡 有 某 種 很 堅固 的 東西 , 像是 一 道 壘 了 很 久 很 久 的 牆 。 我 握 了 握 她 的 手 : 「 你 肯定 是 個 好 媽媽 。 」 「 雲雲 啊 , 」 微月 抬起 頭 , 輕聲 問 我 : 「 你 接下來 什麼 打算 ? 」 微月 從 沒有 問 過 我 養病 或 吃 藥 的 事 。 或許 是 因為 經歷 過 類似 的 絕望 失控 , 她 知道 不 需要 觸及 他人 不 願 觸及 的 事情 。 一些 表面 上 的 關懷 , 或者 太過於 淺顯 的 鼓勵 , 只 會 讓 被 關心 的 人 感覺 自己 彷彿 癡愚 , 不 好 的 情緒 會 進一步 加深 。 曾經 絕望 過 的 人 不 需要 客套 。 「 其實 我 今天 來 , 」 我 說 : 「 就是 想 跟 你 說 這 件 事 。 我 前 一 段 時間 自己 想 了 很多 事 , 想 了 好多 過去 的 事 。 我 想 明白 了 一點 東西 … … 其實 是 特別 簡單 的 東西 , 我 覺得 你 可能 早 就 比 我 明白 。 我 就是 總 比 別人 遲鈍 … … 你 還 記得 嗎 ? 有 一 次 我 來 你 這兒 , 你 問 我 , 想 沒 想 過 該 到 哪兒 去 找 自由 。 」 「 嗯 , 是 。 」 微月 問 : 「 你 想好 了 ? 」 「 你 當時 是 不 是 就 已經 有 答案 了 ?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微月 猶豫 了 一下 : 「 也 不能 說 是 有 。 」 「 那 你 至少 想 過 吧 ? 我 還 記得 , 高中 時 , 你 特別 想 雲遊 四方 。 後來 怎麼 決定 不 去 了 ? 」 我 還 記得 我們 高一 的 時候 一起 規劃 遠方 的 情景 。 我們 拿 著 一 張 世界 地圖 , 一 套 世界 通史 , 在 地圖 上 用 彩色 鉛筆 規劃 路線 。 微月 最 想 去 的 是 布宜諾斯艾利斯 , 她 迷戀 阿根廷 探戈 的 韻律 。 她 想 成立 一 個 支持 全 世界 舞者 交流 的 基金會 , 想 在 肯亞 草原 打 腰鼓 看 落日 。 「 主要 是 我 爸爸 的 身體 啊 。 」 微月 說 。 「 謝 叔叔 ? 他 怎麼 了 ? 」 微月 遲疑 了 一下 , 緩緩 說 了 些 我 一直 不 知道 的 事 。 謝 叔叔 在 她 大二 的 那 個 暑假 發現 腫瘤 , 治療 了 一陣子 , 終於 確診 是 肝癌 。 謝 叔叔 也 不 遲疑 , 直接 選擇 切除 , 半 個 肝臟 就 那麼 沒 了 , 但 好在 查出 得 早 , 醫療 條件 又 選 了 最 好 的 , 命 總算 是 延續 了 。 親友 都 說 是 累出來 的 , 勸 他 別 幹 了 , 但 謝 叔叔 遲疑 著 又 放不下 。 那時 微月 就 醫院 、 學校 與 家 三 點 一 線 , 後來 畢業 就 匆匆 結婚 了 。 她 一 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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