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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後 , 當 人們 面對 塞尚 的 實驗 成果 的 時候 , 他們 起先 是 看到 了 畫面 上 的 景物 , 然後 , 被 吸引 , 走進 了 畫面 ; 然後 , 他們 開始 追尋 一 種 他們 從 畫作 表面 沒有 得到 的 、 神祕 的 、 未知 的 世界 。 早 在 一八七九年 , 吉約曼 成為 巴黎 官方 沙龍 審查 委員 的 時候 , 朋友 們 就 鼓動 吉約曼 在 審查 會議 上 為 塞尚 爭取 參展 機會 , 到 了 一八八二年 , 沙龍 制定出 一 條 新 規定 , 審查 委員 們 的 追隨 者 或者 門人 弟子 的 作品 可以 不 接受 審查 , 直接 參選 。 吉約曼 便 向 塞尚 提出 建議 , 利用 這 一 規定 參展 。 塞尚 毫無 疑意 地 接受 了 , 參展 作品 是 一 幅 肖像畫 , 在 這 一 年 的 沙龍 紀錄 裡 , 塞尚 被 標示為 吉約曼 的 「 弟子 」 。 朋友 們 大為 不平 , 此時 的 塞尚 早已 榮辱不驚 , 只 是 一方面 的 因素 , 另外 一方面 , 此時 此刻 , 塞尚 正 陷入 前所未有 的 艱難 時期 , 一連串 事情 引發 他 由衷 的 恐慌 。 一八八一年 二月 , 塞尚 的 小妹妹 蘿絲 同 一 位 律師 柯尼爾 ( Paul-Antoine - Maximin Conil ) 結婚 , 塞尚 並 不 喜歡 這 個 Paul Cezanne __UNDEF__ 人 , 但是 婚禮 是 家 裡 的 大事 , 不能不 參加 的 , 於是 從 莫倫 返回 艾克斯 參加 婚禮 。 回到 布芳 別墅 , 塞尚 便 發現 家 裡 瀰漫 著 一 種 詭異 的 歡樂 氣氛 。 結婚 是 喜事 , 大家 高興 本來 是 很 正常 的 , 但是 家 裡 出出 進進 著 一些 工匠 們 , 好像 正 準備 要 進行 某 種 工程 , 塞尚 便 問 父母 , 這 將 是 怎樣 的 工程 ? 母親 含笑 不 語 , 父親 只是 很 簡單 地 回答 , 要 更換 整 個 布芳 建築群 的 屋頂 。 普羅旺斯 的 紅瓦 屋頂 非常 沉重 也 非常 堅固 , 一片片 的 紅瓦 都 是 特別 燒製 的 , 真正 是 百 年 不 壞 的 好 東西 。 整 個 別墅 的 房頂 都 要 換 嗎 ? 塞尚 驚訝 地 問道 , 父親 很 篤定 地 回答 , 全部 換新 。 那 個 快要 成為 妹夫 的 柯尼爾 笑 得 格外 開心 , 他 好像 已經 是 布芳 的 主人 了 , 很 高興 岳家 將 如此 費時 費錢 的 大 工程 替 他 完成 。 這 讓 塞尚 格外 氣結 、 格外 疑惑 。 好不容易 , 逮到 一 個 機會 , 塞尚 悄悄 問 母親 , 這 到底 是 怎麼 一 回 事 , 母親 很 溫和 也 很 篤定 地 跟 他 說 , 是 一 件 好事 , 是 父親 要 給 塞尚 一 個 驚喜 , 所以 不肯 多 談 。 至於 柯尼爾 的 奇怪 表現 , 母親 安慰 塞尚 , 那 不會 成為 問題 ; 母親 要 兒子 專心 做 自己 的 事情 , 不要 緊張 。 但是 , 怎麼 可能 不 緊張 呢 , 父親 還 在 , 柯尼爾 已經 不可一世 , 父親 年事 已 高 , 若 有 不測 , 他 自己 怎樣 保護 母親 , 又 怎樣 保護 小 保羅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自己 近來 常常 神思 恍惚 , 萬一 , 萬一 , 自己 死 在 父親 前邊 , 母親 的 處境 絕對 堪憂 ! 看到 兒子 神不守舍 , 母親 便 勸 他 回到 北方 去 , 此時 的 塞尚 因為 心 裡 有事 , 便 格外 需要 友情 的 溫暖 , 婚禮 結束 後 , 他 便 帶 著 菲凱 同 小 保羅 回到 龐圖瓦茲 , 除了 常常 同 畢沙羅 一道 畫畫 , 也 常常 徒步 十五 公里 走到 梅丹 , 同 左拉 相聚 。 塞尚 完全 不 知道 , 父親 在 五 年 間 更換 房頂 , 是 感覺到 自己 來日無多 , 為了 更 好 地 保護 兒子 的 繪畫 作品 , 他 要 在 活 著 的 時候 完成 這 個 換 屋頂 的 工程 , 而且 他 也 要 借用 這 個 機會 為 兒子 擴建 一 個 有 相當 規模 的 畫室 。 父親 的 矜持 、 兒子 長時間 被 控制 而 造成 的 疑惑 , 使得 父子 之間 誤解 更深 。 銀行家 沒有 想到 , 他 自己 很 得意 的 一 件 事 , 卻 在 曖昧 不明 中 真正 地 損害 __UNDEF__ Paul __UNDEF__ Cezanne __UNDEF__ 了 兒子 的 健康 , 是 身體 上 的 , 更 是 精神 上 的 。 一八八二年 初 , 好朋友 雷諾瓦 從 義大利 返回 法國 , 很 開心 地 表示 要 到 南法 走 一 走 , 領略 一下 南法 的 風光 。 塞尚 當然 高興 , 於是 在 馬賽 迎接 老友 , 然後 一同 回到 勒斯塔克 , 兩 位 藝術家 在一起 作畫 , 非常 的 快樂 。 但是 , 南法 的 冬天 不 是 好玩 的 , 積雪 滿 地 、 寒風 刺骨 。 雷諾瓦 經不起 長時間 戶外 寫生 的 考驗 , 先 是 劇烈 的 咳嗽 , 很 快 發 起 高燒 來 。 在 這樣 的 情形 下 , 塞尚 顯示出 他 倔強 的 普羅旺斯 性格 , 雇 了 一 輛 馬車 , 同 車伕 一道 把 雷諾瓦 用 毛毯 包裹 起來 , 頂風 冒雪 趕 著 馬車 回到 熱德布芳 。 塞尚 的 母親 看到 臉色 焦黃 的 雷諾瓦 , 當機立斷 , 一邊 派 傭人 去 請 醫生 , 一邊 親自 將 雷諾瓦 安頓 在 塞尚 畫室 的 隔壁 客房 裡 , 然後 吩咐 廚房 準備 大量 的 熱水 。 待 醫生 抵達 , 塞尚 已經 幫助 雷諾瓦 洗淨 黏黏 的 汗水 , 換上 乾淨 、 舒爽 的 睡衣 , 躺 在 了 溫暖 的 床舖 上 。 醫生 診斷 雷諾瓦 患 了 急性 肺炎 。 打針 、 服藥 之後 , 雷諾瓦 終於 昏睡 過去 。 塞尚 母親 請教 醫生 , 何 種 食物 適合 這 位 病人 , 醫生 望 著 窗 外 的 漫天 風 雪 , 回答 說 , 最 理想 的 是 滾燙 的 鱈魚 濃湯 …… 。 夜深人靜 , 疲累 了 整整 一 天 的 塞尚 卻 無法 安睡 , 他 走進 雷諾瓦 的 房間 , 看 著 一向 歡天喜地 的 老朋友 此時 奄奄一息 地 躺 在 床 上 , 心情 沉重 。 他 走進 自己 的 畫室 , 在 畫架 前 坐 了 下來 。 這 個 時候 , 他 覺得 , 死神 就 在 不遠 的 地方 徘徊 … … 。 整 座 大 房子 靜悄悄 的 , 塞尚 聽到 了 母親 輕悄悄 的 腳步聲 , 聽到 母親 到 隔壁 探視 了 雷諾瓦 , 又 聽到 她 的 腳步聲 正在 走近 來 , 便 站起身 來 迎上去 。 母親 親切 地 跟 他 說 , 「 弄到 新鮮 鱈魚 了 , 明天 早上 我 自己 下廚 為 你 的 朋友 熬 魚湯 , 他 很 快 就 會 恢復 元氣 了 。 你 放心 , 快 去 睡 吧 。 」 塞尚 躺 在 床 上 , 大 睜 著 雙眼 , 腦子 裡 回想 著 雷諾瓦 進門 以後 , 都 看到 了 誰 , 管家 、 廚娘 、 傭人 ; 家人 裡面 , 只有 母親 在 張羅 一切 , 父親 蹤影 不見 、 兩 個 妹妹 蹤影 不見 , 那 個 妹夫 更 是 蹤影 不見 。 如果 , 如果 自己 也 像 此時 的 雷諾瓦 一樣 奄奄一息 , 除了 母親 , 別人 是 不會 伸手 的 ; 如果 自己 死 了 , 而 《 普羅旺斯 莊園 》 __UNDEF__ Provencal Manor __UNDEF__ , 1885 這 幅 作品 從 構圖 到 完成 , 都 處於 塞尚 精神 世界 劇烈 動盪 、 前途 未 卜 、 憂心忡忡 的 時期 , 但是 畫面 卻 顯示出 驚人 的 完美 、 均衡 、 平穩 。 一 種 堅不可摧 的 高貴 情愫 籠罩 著 畫面 , 天高風清 , 一 派 和諧 。 事實 上 , 塞尚 堅定 不移 地 讓 自己 的 思緒 持續 煎熬 著 自己 , 而 將 對 故鄉 的 熱愛 直接 地 訴諸 筆端 。 其中 的 掙扎 非常 人 能夠 經受 。 」 那 是 塞尚 生前 發出 的 最後 一 封 信 。 但是 , 就 在 十八日 這 一 天 , 塞尚 的 臉色 灰暗 , 行動 起來 有 障礙 。 醫生 同 布蕾蒙 夫人 堅決 不准 塞尚 再 到 婁甫 高地 畫室 去 。 萬般 無奈 , 塞尚 坐 在 卜拉貢街 寓所 後院 樹 下 , 繼續 為 瓦列爾 畫像 。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塞尚 明白 , 自己 的 時間 不會 太多 了 , 眼下 他 只 有 一 件 事情 可以 期待 , 將 這 幅 肖像 完成 。 但是 , 塞尚 終於 無法 在 椅子 上 坐下去 了 。 瑪芮同 醫生 一道 將 塞尚 移到 室 內 , 用 堆積 的 枕頭 讓 他 靠坐 在 了 床 上 , 布蕾蒙 夫人 把 畫架 支 在 了 床 前 , 塞尚 最後 一 次 將 自己 的 觀察 所得 用 最為 嫻熟 的 筆觸 移轉到 畫布 上 。 坐 一會兒 , 躺 一會兒 , 塞尚 知道 生命 正在 一寸一寸 地 離 他 而 去 , 他 不再 說話 , 節省 著 、 集攢 著 體力 , 一 筆 又 一 筆 地 完成 著 他 最後 的 一 個 「 目的 」 , 直到 呼吸 完全 停止 。 這 一 天 是 十月 二十二日 , 清晨 七點鐘 , 在 美麗 的 曦光 中 , 布蕾蒙 夫人 從 塞尚 手 中 把 油畫筆 慢慢 地 拿 了 下來 , 看 著 走進 門 的 瑪 __UNDEF__ Paul Cezanne 芮 , 沉重 地 搖 了 搖頭 。 在 此 之前 , 瑪芮 寄 了 快信 到 巴黎 , 告訴 小 保羅 , 父親 病危 , 要 他 回 艾克斯 。 之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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