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他 的 頭 。 即便 他 走過來 的 時候 , 水珠 還 沿著 他 的 脖子 往 下 流 , 就 像 奇羅 的 紅 披肩 流過 鎖骨 。 「 你們 在 老爸 的 卡車 裡 做 什麼 ? 」 「 他 身體 不 舒服 。 」 我 說 。 藍道 將 半 個 身子 伸進 卡車 內 , 把 收音機 調到 黑人 電台 。 他 的 腿 非常 長 , 腳板 居然 能 平貼 在 副駕駛座 門 外 扁平 的 泥巴地 上 。 他 對著 擋風 玻璃 大喊 , 好 讓 史基塔 聽見 。 「 他 要 我們 做好 防範 颶風 的 準備 。 」 「 他 說 先 釘 木板 。 」 我 告訴 史基塔 。 他 沒 穿 上衣 , 皮帶 把 短褲 勒 得 死緊 , 褲頭 鬆緊帶 被 擠 得 像 浴簾 一樣 , 帶子 深深 崁進 他 的 皮膚 。 他 昨天 也 穿 這 條 短褲 , 我 猜 得 沒 錯 : 他 和 小瓷 一起 睡 在 小屋 裡 。 「 我 沒空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我 得 再 替 小瓷 洗 一 次 澡 , 處理 牠 的 傷口 , 不然 傷口 變 醜 就 糟 了 。 」 「 那 要 花 多少 時間 ? 十五 分鐘 ? 三十 分鐘 ? 」 藍道 探出 卡車 , 音樂 從 他 身後 竄起 。 爸爸 車 上 沒有 低音 喇叭 , 音樂 聽起來 既 小 又 不 自然 。 輕鬆 的 歌曲 結束 , 電台 女 DJ 開始 緩緩 說話 。 她 的 聲音 很 平靜 , 而且 幾乎 像 男生 一樣 低 。 「 卡崔娜 颶風 已 增強為 三 級 颶風 , 預計 星期一 早上 在 路易斯安那州 的 布拉斯特安分 登陸 。 國家 颶風 中心 已 針對 路易斯安那州 東南 、 密西西比河 沿岸 及 阿拉巴馬州 沿海 發出 颶風 警報 。 JZ94.5 電台 將 持續 為 您 更新 颶風 最 新 狀態 … … 」 藍道 關掉 收音機 。 史基塔 癟癟 嘴 , 看 著 地 上 , 黝黑 的 眉毛 似乎 一起 往 上 吊 , 糾成 一 個 勾勾 。 爸爸 也 會 這樣 挑眉 。 我 的 眉毛 顏色 很 淺 , 幾乎 看 不 見 。 「 我 得 去 店 裡 買 一些 用品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那 你 順便 多 買 一些 罐頭 吧 ! 」 藍道 不耐煩 地 翻 了 個 白 眼 。 「 我 沒有 錢 。 」 「 不然 你 打算 怎麼 買 …… 」 藍道 說 了 一半 就 停下來 。 「 媽的 , 我 去 從 老爸 的 錢包 拿 點 錢 給 你 。 買 最 便宜 的 東西 就 好 , 裝 在 罐頭 裡 的 都 行 , 因為 我們 到時候 沒辦法 煮 東西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史基塔 說 。 「 早 知道 我 就 不 問 你 打算 怎麼 買 東西 了 ! 」 藍道 抓抓 頭 。 「 你 最好 不要 被 逮到 。 」 「 不會 啦 。 」 「 你 要 怎麼 去 ? 」 「 我 已經 打電話 給 大亨利 了 。 」 「 快 去 快 回 。 」 藍道 再次 轉開 收音機 , 饒舌 歌手 的 歌聲 聽起來 像 松鼠 , 他 轉動 著 旋轉鈕 , 同時 探出 車 外 。 「 我們 需要 你 來 幫忙 ! 」 「 好 啦 。 」 史基塔 回答 。 他 擦掉 汗水 形成 的 披肩 , 剩餘 的 汗珠 像 領帶 順著 肋骨 中央 往 下 流 。 空氣 又 熱 又 悶 , 就算 吹 著 風 , 汗水 也 無法 蒸發 。 「 幫 我 盯 著 小 瓷 。 」 他 說 。 突然 吹來 一 陣 風 , 將 他 捲回 屋 裡 。 「 小鬼 ? 」 我 需要 他 幫 我 撿 工具箱 裡 的 釘子 , 他 的 蜘蛛 小 手 比 我 的 靈巧 多 了 。 他 不 在 床 上 , 不過 他 的 棉被 和 枕頭 還 掉 在 地 上 。 我 把 棉被 和 枕頭 撿起來 放回 床 上 , 臥室 的 窗簾 飄動 著 , 於是 我 關掉 電風扇 。 「 小鬼 。 」 他 也 不 在 浴室 。 前 一 個 上廁所 的 人 , 一如 往常 沒有 把 馬桶座 放下來 。 史基塔 和 藍道 的 臥室 門 關 著 , 我 可以 聽見 史基塔 在 裡面 走來走去 。 他們 的 房門 底部 中央 有 一 個 凹洞 , 有 一 次 史基塔 發脾氣 , 一 腳 踢凹 了 門 , 爸爸 因此 狠狠 踹 了 他 一 腳 , 還 因此 想 賞 他 一 巴掌 。 「 小鬼 在 裡面 嗎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牆壁 薄 到 史基塔 的 聲音 好像 就 在 我 身旁 。 史基塔 那 次 踢 門 是 為 了 小 瓷 。 當時 因為 小 瓷 變 胖 而且 胸部 變大 , 被 爸爸 發現 牠 懷孕 了 。 爸爸 警告 史基塔 , 他 不 希望 老窩 到處 是 狗 。 那時 爸爸 喝醉 了 , 當 他 試 著 賞 史基塔 耳光 時 , 史基塔 擋下 他 的 手 , 對 他 說 : 不要 打 我 的 臉 , 彷彿 要 打 他 別的 部位 都 沒 問題 。 之後 爸爸 再 也 沒 提 過 這 件 事 。 「 小鬼 ? 」 他 站 在 爸爸 床 邊 , 瘦小 狹窄 的 背部 對 著 我 , 低 著 光溜溜 的 頭 。 他 一 隻 手 垂 在 身邊 , 另 一 隻 手 舉 在 前方 , 彷彿 參加 復活節 的 彩蛋 比賽 , 用 湯匙 端 水煮蛋 , 只不過 他 手 上 沒有 湯匙 。 我 看見 他 伸出 食指 , 擺在 爸爸 的 鼻子 前 , 幾乎 碰到 爸爸 亂糟糟 的 鬍子 , 以及 嘴唇 上方 如 雞皮 般 裸露 的 肌膚 。 我 從來 沒 看 過 小鬼 這麼 安靜 。 「 你 在 幹什麼 ? 」 小鬼 嚇 得 跳 了 起來 , 他 轉過身 , 把 手指 藏 在 背後 。 他 眼睛 底下 冒出 黑 眼圈 , 看起來 像 個 緊張 的 褐色 小 矮人 。 我 抓住 他 的 手指 , 把 他 拉出 爸爸 房間 , 並且 關上 門 。 「 艾絲琪 。 」 小鬼 悄聲 說 。 他 盯 著 地板 , 彷彿 能 看穿 地面 , 看到 房子 下方 土壤 中 的 洞穴 。 「 你 剛剛 在 幹什麼 ? 」 我 問 。 我 捏捏 他 的 手 , 他 的 指骨 上 只 有 一 層 皮 , 食指 仍然 伸 得 直直 的 。 他 呻吟 一 聲 , 想 把 手 抽開 , 但是 被 我 緊緊 抓著 。 「 他 沒有 呼吸 了 。 」 「 什麼 叫 沒有 呼吸 了 ? 」 我 拖 著 他 走過 走廊 , 他 蜷 起 身子 坐 在 地 上 , 用 腳 奮力 抵 著 地板 , 但 我 還是 把 他 抓進 我們 房間 。 我 在 他 面前 蹲 跪下來 。 「 你 剛剛 在 幹什麼 ? 」 小鬼 看看 我 的 喉嚨 、 我 的 手 , 就是 不 看 我 的 臉 。 我 伸手 一 抓 , 逼 他 和 我 面對面 。 「 他 看起來 好像 睡著 了 , 可是 又 像 沒有 呼吸 了 , 所以 我 想 摸摸 看 , 看 他 到底 還 有 沒有 呼吸 。 妳 放開 我 啦 ! 」 「 以後 他 睡覺 的 時候 , 你 不准 再 進去 了 。 」 我 搖搖 小鬼 的 手臂 。 「 他 身體 不 舒服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小鬼 開始 低泣 。 「 我 知道 他 不 舒服 。 」 他 握緊 手 , 猛然 一 抽 , 手 像 濕潤 的 繩索 從 我 手 中 滑出 。 「 我 知道 他 的 手 , 還 有 啤酒 和 藥 的 事情 。 」 他 跳 了 起來 。 「 他 手指 被 絞斷 的 時候 我 看見 了 , 而且 我 找到 了 ! 」 他 的 聲音 越來越 大聲 。 「 我 都 看見 了 ! 」 「 找到 什麼 ? 」 「 他 的 戒指 ! 」 「 小鬼 ! 」 「 就 在 這裡 ! 」 小鬼 大喊 , 我 看 不 到 他 像 糖果 一樣 黃 的 乳齒 , 只 看到 他 濕潤 的 粉紅色 喉嚨 。 他 彷彿 又 變成 了 小 嬰兒 , 嘴巴 永遠 張 著 , 老是 想 找 媽媽 的 乳頭 , 所以 他 會 抓住 我們 的 手指 、 毛毯 、 自己 的 圍兜 , 或是 那 群 野狗 的 腳 , 用力 地 吸吮 。 他 一下子 是 小 嬰兒版 的 小鬼 , 但 一下子 又 不 是 了 : 他 變成 縮小版 的 史基塔 , 將 沒有 用來 探測 爸爸 鼻息 的 手 伸進 口袋 , 掏出 一 個 小小 的 深紅色 物品 , 大小 跟 二十五 分 硬幣 差不多 。 他 把 那 個 東西 丟過 房間 。 「 反正 他 也 用 不 到 了 ! 」 他 彷彿 剛 跑完 步 一樣 喘 著 氣 , 然後 像 蜘蛛 一般 沿著 走廊 飛奔 而 去 。 我 差一點 就 能 在 樓梯口 抓到 他 。 「 藍道 ! 」 我 大喊 , 「 抓住 小鬼 ! 」 藍道 從 卡車 裡 彈出來 , 化身為 長長 的 黑線 , 迅速 繞過 小鬼 剛剛 跑過 的 角落 。 接著 我 聽見 他 敲打 屋子 底部 的 聲音 。 小鬼 完全 平躺 在 地 上 , 我 看 不 見 他 。 「 小鬼 , 」 藍道 大吼 。 「 從 下面 出來 ! 」 小鬼 一 句 話 也 不 說 。 「 不要 逼 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