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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塵 , 牆角 結滿 蜘蛛網 , 殿 後 一 個 小 院落 , 院落 裏 兩三 株 桃樹 , 三五 叢 芍藥 , 因為 無 人 澆水 , 快 枯死 了 。 顯然 , 延年殿 很 長 時間 沒有 住 人 了 。 現在 讓 衛子夫 移居 這裏 , 肯定 不 是 好 兆頭 。 延年殿 裏 的 器物 、 用具 倒是 齊全 的 。 李貴 、 春月 和 秋花 一齊 動手 , 很 快 就 將 殿 裏 打掃 乾淨 了 。 殿 的 西頭 有 兩 間 小 房 , 子夫 住 一 間 , 春月 和 秋花 合住 一 間 。 東頭 也 有 兩 間 小 房 , 李貴 住 一 間 , 另 一 間 放 些 雜物 。 院落 裏 有 水井 和 鍋 灶 , 李貴 到 宮監 總管 那裏 領 些 米 、 麵 、 醬 、 鹽 、 醋 之類 , 他們 便 可以 生火 做飯 了 。 李貴 , 三十 歲 左右 年紀 , 低個子 , 白 面皮 , 生性 憨厚 , 言語 不 多 。 他 深信 皇帝 至高無上 , 皇帝 的 一言一行 都 是 對 的 , 皇帝 讓 他 侍候 衛貴人 , 他 就 忠於職守 , 至死不渝 。 春月 和 秋花 是 兩 個 親 姐妹 , 年齡 比 子夫 略 小 , 父母 亡故 , 無依無靠 , 被 一 個 遠房 親戚 賣到 宮 中 當 了 宮女 。 她倆 眼 尖 手 快 , 口齒伶俐 , 遇有 不平 事 , 常 愛 發 個 牢騷 , 且 與 其他 宮 中 的 宮女 你來我往 , 消息 靈通 。 子夫 與 侍候 她 的 三 個 人 在 延年殿 安下身 來 。 他們 沒有 什麼 事情 , 李貴 負責 劈柴 、 打水 、 領取 物品 , 春月 和 秋花 負責 做飯 , 侍候 子夫 的 飲食起居 。 他們 稱 子夫 為 貴人 , 子夫 覺得 彆扭 , 說 : ﹁ 什麼 皇宮 裏 爭風吃醋 的 風波 貴人 不 貴人 的 , 我們 彼此 都 一樣 , 就 以 兄妹 、 姐妹 相稱 吧 ! ﹂ 李貴 、 春月 和 秋花 說 : ﹁ 那 怎麼 行 ? 稱 你 為 貴人 , 是 皇帝 吩咐 下來 的 。 ﹂ 子夫 給 三 人 約略 講 了 自己 的 身世 , 說 : ﹁ 我 也 是 個 受苦人 , 貴 在 哪裏 ? ﹂ 三 人 同情 地 點點頭 , 說 : ﹁ 那 好 , 在 延年殿 裏 , 我們 就 隨便 些 。 ﹂ 從此 , 春月 和 秋花 多 稱 子夫 為 衛姐 , 子夫 、 春月 和 秋花 稱 李貴 為 李哥 。 李貴 憨笑 , 說 : ﹁ 使不得 ! 使不得 ! ﹂ 他 怎麼 也 改 不 過來 , 依舊 稱 子夫 為 貴人 。 其實 , 漢武帝 時 , 后妃 制度 中 是 沒有 ﹁ 貴人 ﹂ 這 個 名號 的 。 皇后 以外 , 妃妾 都 稱 夫人 , 細分 則 有 美人 、 良人 、 八 子 、 七 子 、 長使 、 少使 , 後來 又 加上 婕妤 、 娙娥 、 傛華 、 充依 等 。 子夫 初 進 宮 , 身分 尚未 確定 , 武帝 在 宮監 、 宮女 面前 隨口 稱 她 為 貴人 罷了 。 子夫 頗 有 自知之明 , 執意 不 讓 別人 稱 自己 為 貴人 。 子夫 移居 延年殿 , 表面 不動聲色 , 內心 充滿 期待 , 期待 武帝 回來 。 她 記 著 他 ﹁ 朕 去 去 即 回 ﹂ 的話 , 不 相信 他 會 丟下 她 不 管 。 她 細細 回憶 他 熱烈 的 狂吻 和 緊緊 的 擁抱 , 回憶 他 趴 在 她 身 上 的 那 股 瘋狂 勁兒 , 斷定 她 對 他 是 有 吸引力 的 。 雖說 皇帝 有 很多 很多 的 妃嬪 姬妾 , 但 她們 能 像 自己 這樣 年輕 美貌 嗎 ? 能 像 自己 這樣 多情多意 嗎 ? 她 沒 見 過 皇后 陳阿嬌 , 在 鴛鸞殿 只 聽 過 她 的 聲音 , 可 聽說 她 是 左 眼 大 右 眼 小 的 , 還是 蹋蹋 鼻子 , 長相 一點兒 也 不 好看 , 聽 她 說話 的 聲音 , 沙啞 古板 像 鴨子 叫 , 皇帝 能 喜歡 她 嗎 ? 子夫 在 期待 中 回憶 , 在 回憶 中 期待 著 。 可是 一 天 兩 天 , 一 月 兩 月 , 始終 沒 見 武帝 的 影子 。 她 漸漸 顯得 不安 和 煩躁 了 。 尤其 是 在 夜間 , 一 盞 孤燈 , 一 張 大 床 , 獨自 臥 著 , 寂寞 冷清 。 大凡 女人家 ,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沒有 破 身 以前 , 沒 嘗 過 男女 情事 的 滋味 , 獨自 睡覺 , 倒是 安穩 。 一旦 破 了 身 , 懂得 男女 赤裸 著 身子 你 擁 我 抱 的 那 種 快樂 , 再 讓 她 獨自 睡覺 , 是 很 難熬 的 。 破 了 身 的 女人 , 渴望 男人 的 撫摸 , 渴望 得到 愛 , 常常 急 得 面頰 緋紅 , 芳心 亂 跳 。 子夫 現在 就 處於 這 種 情況 , 她 已 不再 是 處女 , 面對 孤燈 大 床 , 胡思亂想 , 根本 睡 不 著 覺 。 春月 和 秋花 從 其他 宮 中 的 小姐妹 那裏 探聽到 了 消息 , 說 是 皇帝 挨 了 太皇太后 和 館陶長 公主 的 訓斥 , 子夫 移居 延年殿 實際 上 是 錮置 冷宮 , 不許 皇帝 跟 她 私見 一 面 的 。 春月 和 秋花 一下子 明白 了 : 原來 是 這樣 ! 她倆 急忙 跑回 延年殿 , 想 把 探聽到 的 消息 告訴 衛姐 , 可是 話 到 嘴 邊 又 嚥進 肚 裏 。 她倆 擔心 , 如花似玉 的 衛姐 聽 了 這 消息 , 是 會 肝膽俱裂 支撐 不住 的 。 春月 和 秋花 生火 做飯 , 悄聲 低語 。 春月 氣憤 地 說 : ﹁ 這 肯定 是 陳阿嬌 爭風吃醋 告 的 黑 狀 。 ﹂ 秋花 恨恨 地 說 : ﹁ 陳阿嬌 , 哼 ! 我 看 她 是 陳阿攪 , 光 會 胡 攪和 ! ﹂﹁ 我 說 呢 ! 皇帝 自 那 天 離開 以後 , 就 再 沒 回來 過 。 ﹂﹁ 皇帝 也 是 個 膽小鬼 , 貓 叫 老鼠 嚇著 了 。 ﹂﹁ 皇帝 興許 也 有 難處 。 ﹂﹁ 什麼 難處 ? 還不是 無情無義 ! ﹂ 春月 和 秋花 光顧 說話 , 忽 聽得 背後 ﹁ 哎呀 ﹂ 一 聲 。 她倆 回頭 一 瞧 , 只 見 子夫 扶 著 院落 的 小 門 , 臉色 煞 白 , 身子 搖晃 , 快要 跌倒 。 春花 急步 跑過去 扶住 , 說 : ﹁ 衛姐 ! 你 怎麼 啦 ? 怎麼 啦 ! ﹂ 秋花 也 跑過來 幫忙 , 扶 著 子夫 進 殿 , 躺 到 床 上 。 子夫 喘 口 氣 , 慢悠悠 地 說 : ﹁ 不 礙事 ! 你們 說 的 話 , 我 都 聽見 了 ! ﹂ 春 月 望 秋花 , 秋 花 望 春 皇宮 裏 爭風吃醋 的 風波 月 , 一時 無語 。 春月 端來 一 杯 茶水 , 讓 子夫 喝下 。 秋花 說 : ﹁ 衛姐 ! 你 聽見 了 也好 ! 皇帝 他 是 不會 來 了 , 你 得 早 作 打算 ! ﹂ 春月 也 說 : ﹁ 太皇太后 、 長 公主 和 皇后 三 人 一 條 心 , 難 為 皇帝 , 皇帝 恐怕 也 沒有 辦法 。 ﹂ 子夫 點點頭 , 說 : ﹁ 我 早 想到 了 , 只是 沒 說出口 罷了 。 ﹂ 停 了 一會兒 , 又 說 : ﹁ 皇宮 裏 容不得 我 , 放 我 走 不 就 得了 , 幹嘛 將 我 打入 冷宮 , 死 不 死 活 不 活 的 ? ﹂ 春月 說 : ﹁ 你 已 是 皇帝 的 人 了 , 由不得 你 啊 ! ﹂ 秋花 說 : ﹁ 皇宮 是 個 火坑 , 你 進 得 來 出 不 去 的 。 ﹂ 子夫 聽 了 她倆 的 話 , 那 俏 眼 裏 早已 是 熱淚盈眶 了 。 子夫 這時 方才 明白 , 自己 是 被 打進 冷宮 裏 的 女人 。 難怪 那 天 宮監 總管 叮囑 自己 : 非 經 允許 , 不得 擅離 延年殿 ! 她 從小 就 聽 母親 衛媼 講 過 , 歷 朝 歷代 , 凡 失寵 的 皇后 、 妃嬪 都 要 被 打入 冷宮 的 ; 打入 冷宮 , 意味 著 失去 一切 人身 自由 , 任 人 宰割 , 直至 老死 , 死 後 用 蘆席 一 捲 了事 。 可 那 是 皇后 、 妃嬪 呀 ! 我 衛子夫 又 算是 什麼 呢 ? 既 不 是 皇后 , 又 不 是 妃嬪 , 只是 被 皇帝 睡 了 一 回 而已 , 何至於 此 ? 早 知 如此 , 那 天 何必 跟隨 那 個 皇帝 進入 皇宮 這 個 火坑 啊 ! 從 春天 到 夏天 , 從 夏天 到 秋天 , 子夫 的 期待 一掃而光 , 取而代之 的 是 怨恨 , 是 揪心 斷腸 的 怨恨 。 她 怨恨 自己 進 了 曹府 的 那 個 歌舞班 , 怨恨 那 天 遇見 了 皇帝 , 怨恨 他 占 了 她 的 便宜 , 怨恨 太皇太后 和 陳阿嬌 母女 殘酷 無情 。 此時 此刻 , 她 想起 了 她 的 童年 生活 , 那 是 一 種 多麼 美好 、 多麼 開心 的 生活 啊 ! 漢宮 艷后 衛子 夫子 夫 記得 , 她 七八 歲 的 時候 , 常 和 大姐 君孺 、 二姐 少兒 , 以及 村 裏 的 其他 小 姐妹 們 , 手 拉 著 手兒 , 蹦蹦跳跳 , 打打鬧鬧 , 盡情 地 玩耍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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