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 一 人 ， 馬 的 高大 、 雄健 與 人 的 微小 、 猥瑣 形成 鮮明 的 對比 ， 從而 表現 了 一 個 巨大 而 深刻 的 主題 ： 正氣 必定 壓倒 邪氣 ， 愛國者 必定 戰勝 侵略 者 。 去 病 的 家人 和 親戚 看 了 這些 石刻 雕像 ， 心 裏 略 覺 安慰 ： 一 個 二十四 歲 的 青年 將軍 ， 朝廷 給予 這樣 的 禮遇 ， 本 朝 沒有 ， 曠古 未 聞 。 去 病 葬禮 前後 歷時 十餘 日 ， 武帝 心 難 平靜 ， 一直 在 想 ： 一 個 大 活人 怎麼說 死 就 死 了 呢 ？ 人生 無常 ， 人生 如 夢 ， 人生 像 朝露 一 閃 ， 人生 似 白駒過隙 ， 確實 確實 如此 啊 ！ 一 天 ， 武帝 突然 沒頭沒腦 地 問 子夫 道 ： ﹁ 你 說 世界 上 有 神鬼 嗎 ？ ﹂ 子夫 罔然 未 答 。 武帝 緊鎖 眉頭 ， 忽兒 又 自言自語 地 說 ： ﹁ 去 病 斷氣 前夕 ， 大叫 什麼 來著 ？ 噢 ！ 叫 妖怪 叫 鬼 了 。 看來 神 鬼 是 有 的 ， 神鬼 要 了 去 病 的 命 。 ﹂ 子夫 莫名其妙 ， 不安 地 問 ： ﹁ 皇上 怎麼 啦 ？ ﹂ 武帝 好像 沒有 聽見 ， 繼續 念叨 著 ： ﹁ 神鬼 要 了 去 病 的 命 ， 神鬼 要 了 去 病 的 命 … … ﹂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衛子夫 姿色 漸 衰 ， 武帝 另 寵 王夫人 和 李 夫人 。 天子 迷信 神仙 ， 怪誕 妖妄 的 方術 之 士 乘機 到 長安城 兜攬 生意 ， 演出 了 一幕幕 光怪陸離 的 滑稽戲 。 年年 歲歲 花 相似 ， 歲歲 年年 人 不同 。 當 霍去病 英年 早逝 的 時候 ， 武帝 和 子夫 都 快 四十 歲 了 。 男人 處在 這 個 年齡 ， 正 值 壯年 ， 精力 旺盛 ； 女人 處在 這 個 年齡 ， 青春 已 過 ， 容顏 漸 衰 。 尤其 是 像 子夫 這樣 的 女人 ， 先後 生 過 四 個 兒女 ， 身心 操勞 ， 姿色 、 精神 大不如前 了 。 子夫 額頭 、 眼角 增加 了 許多 皺紋 ， 皮膚 變 得 粗糙 ， 肌肉 變 得 鬆弛 ， 最 顯著 的 是 兩 個 乳房 ， 鬆軟 地 下垂 著 ， 完全 失去 了 彈性 。 還 有 一 頭 烏黑 發亮 的 青絲 ， 也 變 得 稀疏 了 ， 仔細 察看 ， 還 能 尋出 幾 根 白髮 。 床 上 功夫 更 是 一 天 不如 一 天 ， 心 有餘 而 力 不足 ， 以致 武帝 在 她 身 上 ， 再 也 找 不 到 從前 的 那 種 快感 和 樂趣 了 。 歷史 上 從來 就 沒有 愛情 專一 的 皇帝 ， 武帝 也 不例外 。 他 很 快 寵幸 一 位 年輕 貌美 的 王 夫人 ， 王 夫人 生 了 一 兒 ， 取名 劉閎 。 不想 王 夫人 紅顏薄命 ， 受寵 不滿 三 年 就 死 了 。 武帝 怏怏不樂 ， 一 日 和 衛青 、 平陽 公主 等 飲酒 ， 召 協律都尉 李延年 唱歌 解悶 。 李延年 極 善 音律 歌舞 ， 當下 抖擻 精神 ， 高歌 一 曲 。 北方 有 佳人 ， 絕世 而 獨立 。 一 顧 傾 人城 ， 虛無 縹緲 神仙 夢 再 顧 傾 人國 。 寧 不 知 傾城 與 傾國 ， 佳人 難 再 得 ！ 這 首 李延年 自 編 自唱 的 ︽ 佳人 歌 ︾ ， 歌詞 誇張 ， 旋律 優美 ， 末尾 二 句 經 數 次 重複 ， 由 高亢 轉 低迴 ， 餘音 裊裊 ， 韻味 無窮 。 武帝 聽 得 入神 ， 讚嘆 道 ： ﹁ 唱 得 太 好 啦 ！ 可是 世界 上 果真 有 傾城傾國 的 佳人 嗎 ？ ﹂ 平陽 公主 插言 道 ： ﹁ 聽說 李延年 有 個 妹妹 ， 就 是 這樣 的 佳人 ， 不僅 姿色 艷麗 ， 而且 善歌善舞 。 ﹂ 武帝 說 ： ﹁ 哦 ？ 那 就 趕快 引來 ， 朕 要 見 她 。 ﹂ 李延年 退下 ， 不一時 便 引 了 妹妹 來 見 武帝 。 武帝 注目 端詳 ， 但見 她 十六七 歲 ， 身材 苗條 ， 衣飾 合體 ， 柳眉 杏眼 ， 粉頰 朱唇 ， 淺淺 的 兩 個 酒窩 ， 淡淡 的 一 抹 笑意 ， 處處 透出 清純 ， 現出 秀媚 ， 恰似 荷粉 露垂 ， 杏花 煙 潤 。 武帝 龍心 大悅 ， 問道 ： ﹁ 你 可 願意 留在 宮 中 侍候 朕 ？ ﹂ 李女 跪地 叩頭 ， 輕 啟 嬌 喉 ， 答道 ： ﹁ 奴婢 願意 侍候 皇上 。 ﹂ 武帝 喜不自禁 ， 起身 扶起 李女 ， 攜手 進入 寢殿 ， 顛鸞倒 鳳 ， 暢 施 雨露 ， 那 種 激情 ， 那 種 快樂 ， 自然 是 可想而知 了 。 李女 得寵 ， 封為 夫人 。 當年 生下 一 兒 ， 取名 劉髆 。 子夫 見 武帝 新寵 不斷 ， 心 裏 總 覺得 酸酸 的 。 不過 ， 她 是 個 想 得 開 看 得 開 的 女人 ， 皇帝 嘛 ， 寵幸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妃嬪 天經地義 ， 爭風吃醋 大可不必 。 爭風吃醋 有 什麼 好處 ？ 當初 陳阿嬌 就 是 個 活生生 的 例子 ， 自己 可 不 敢 當 第二 個 陳阿嬌 。 因此 ， 子夫 對 王 夫人 和 李 夫人 ， 總是 以 禮 相待 ， 友好 相處 。 凡 武帝 的 妃嬪 ， 她 一概 稱為 妹妹 ， 而且 從來 不 以 皇后 的 派頭 教訓 和 指責 她們 。 她 所 想 的 只 有 一 點 ， 要 盡量 表現 謙和 溫順 ， 寬宏大度 ， 唯有 如此 ， 皇后 的 地位 才 能 穩固 。 武帝 寵幸 李 夫人 ， 快慰 無比 。 可是 ， 霍去病 早逝 的 陰影 一直 在 他 腦海 裏 盤旋 。 他 是 迷信 神 鬼 的 ， 相信 神 鬼 存在 ， 並且 主宰 著 世界 。 他 迷戀 皇帝 的 尊嚴 和 權力 ， 也 迷戀 皇帝 的 作為 和 生活 ， 而 這 一切 ， 必須 以 活 著 、 健康 、 長壽 為 前提 ， 如果 像 霍去病 那樣 突然 死去 ， 豈不是 一切 都 完 了 ？ 因此 ， 他 渴望 長生不老 和 長生 不 死 ， 渴望 和 神仙 對話 ， 求得 神仙 幫助 ， 找到 長生不老 和 長生不 死 的 秘方 。 先前 ， 武帝 結識 過 一 個 叫 李少君 的 方士 ， 自稱 活 了 七八百 歲 ， 曾 和 春秋 時 的 齊桓公 打 過 交道 。 他 雲山 霧 罩 地 胡諂 說 ： ﹁ 陛下 只要 虔誠 地 祭祀 灶神 ， 就 可以 役使 神鬼 ， 那時 再 煉 丹砂 ， 丹砂 可以 化為 黃金 。 用 這樣 的 黃金 鍛成 酒器 食具 ， 常 用 就 能 益壽 延年 ， 然後 就 可以 到 海 上 尋訪 仙人 了 。 這時 再 到 泰山 封禪 ， 就 可以 長生 不 死 ， 白日 升天 。 古代 的 黃帝 就 是 這樣 成 仙 的 。 ﹂ 武帝 全神貫注 地 聽 著 ， 李少君 進而 信口雌黃 地 胡 吹 說 ： ﹁ 我 曾經 遊 於 海 上 ， 遇見 安期生 。 他 請 我 吃 棗 ， 那 棗 竟 和 瓜 一樣 大 。 安期生 也 是 個 仙人 ， 他 和 蓬萊 三神山 的 眾 仙 是 好朋友 ， 陛下 想 到 蓬萊仙山 ， 最好 先 找到 安期生 。 可是 這 位 神仙 脾氣 古怪 ， 只有 碰上 和 他 脾氣 相投 的 人 才 肯 現身 ， 否則 就 隱匿 起來 ， 即使 踏破 鐵鞋 也 無法 找到 。 ﹂ 武帝 糊裏糊塗 ， 把 這 番 謊話 信以為真 ， 四時 八 節 ， 親自 祭祀 灶神 ， 還 招請 方士 在 宮 中 煉 丹砂 ， 派 人 到 海 上 去 找 安期生 。 可是 丹砂 沒有 煉成 黃金 ， 安期生 也 未 見 蹤影 ， ﹁ 活 神仙 ﹂ 李少君 卻 偶 染 風 虛無 縹 緲 神仙 夢 寒 ， 嗚呼哀哉 了 。 武帝 可 不 說 他 是 病死 的 ， 硬說 是 ﹁ 羽化 成 仙 ﹂ 了 。 剛剛 死 了 個 李少君 ， 緊跟 著 來 了 個 李少翁 ， 談 神 說 鬼 更加 帶勁 。 這時 ， 那 個 李 夫人 突然 患 重病 ， 臥床 不 起 。 武帝 心疼 嬌妃 ， 守候 在 床 邊 。 李 夫人 啜泣 著 說 ： ﹁ 臣妾 命 薄 ， 恐 不能 侍候 陛下 了 。 臣妾 兄長 李延年 和 李廣利 ， 還 有 髆兒 ， 懇望 陛下 關照 。 ﹂ 武帝 點頭 ， 說 ： ﹁ 愛 妃 且 莫 傷感 ， 朕 命 名醫 前來 診治 ， 愛妃 必 會 康復 的 。 ﹂ 數 日 後 ， 李 夫人 不僅 沒有 康復 ， 反而 越 見 嚴重 ， 竟 病危 了 ， 面皮 蠟黃 ， 形容 枯槁 ， 當初 的 風韻 一 絲 不存 。 武帝 殷勤 探問 ， 她 偏 以 被 蒙頭 ， 不肯 見面 。 武帝 用 手 揭 被 ， 她 卻 轉 臉 向 內 ， 終 不 從命 。 武帝 怏怏 退出 。 侍女 們 責怪 她 違忤 君心 ， 不料 她 唏噓 說道 ： ﹁ 女人 以 色 事 君 ， 色 衰 而 愛 弛 ， 愛 弛 則 恩 絕 。 現在 我 病 至 將 死 ， 姿色 醜陋 ， 皇上 見 了 必然 噁心 ， 還 會 關照 我 的 兄長 和 髆兒 嗎 ？ ﹂ 侍女 聽 了 ， 方才 大悟 ， 心想 ： 色 衰 而 愛 弛 ， 愛 弛 則 恩 絕 ， 夫人 總結 的 這 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