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好 已經 離婚 ， 沒有 家族 關係 了 。 北署 會 准許 家人 來 送行 嗎 ？ 北署 知道 他 曾經由 廈門 偷渡 回 臺灣 嗎 ？ 他 又 想 ， 他 本來 就是 徹頭徹尾 的 臺灣人 ， 警署 也 寫 著 他 沒有 犯罪 紀錄 ， 想 辦法 回到 臺灣 有 什麼 不 對 ？ 他 沒 時間 思索 這些 ， 因為 讓 他 驚喜 的 是 ， 在 一月 十八日 還 有 歡送會 ， 而且 可以 對 病友 致詞 。 送別 茶會 在 禮拜堂 舉行 。 兩百多 位 病友 來 了 八十多 位 。 幾乎 所有 還可以 行動 的 輕 症 病友 都 出席 了 。 唱完 院歌 ， 林石獅 致 開幕詞 。 接著 ， 丙丁 上臺 了 。 丙丁 站 在 臺 上 ， 環顧 著 八十多 位 病友 們 。 想到 過去 五 個 月 又 一 週 的 樂生院 病友 們 互相 照顧 的 生活 ， 他 真的 是 有些 依依不捨 。 然而 ， 他 的 心 中 也 再度 燃起 了 雄心 壯志 ， 「 我 的 病 ， 痊癒 了 ！ 」 他 好 久 沒有 站 在 臺 上 了 。 他 彷彿 又 回到 五 、 六 年 前 ， 站 在 臺 上 面對 眾多 群眾 ， 為了 啟發 臺灣 民眾 的 意識 ， 為了 替 勞工 爭取 權利 ， 慷慨 激昂 地 發言 … … 。 面對 病友 群眾 ， 丙 丁 恢復 往日 的 亢奮 。 他 一 發言 就 滔滔不絕 。 他 談 大楓子 油 ， 談 與 病友 們 的 情誼 ， 談 野球 ， 談 劇團 ， 談 自己 的 治病 心得 。 說 著 說 著 ， 往日 的 口吻 漸漸 出現 ， 主要 是 呼籲 病友 們 要 互相 幫助 ， 要 同心協力 。 他 還 引用 一 句 臺灣 諺語 「 猛虎 不如 陣猿 」 ， 這 是 臺灣人 在 反對 運動 中 常 用來 激勵 群眾 的話 ， 意指 「 一 群 猴子 ， 只要 團結 起來 ， 連 猛虎 也 不 是 對手 」 。 丙丁 不 知道 的 是 ， 他 所 講 的 每 一 句 話 ， 都 由 在場 臺籍 守衛 逐字 記錄下來 ， 呈報 給 樂生院 上川 院長 ， 再 由 院長 呈報給 警務局長 。 報告 __UNDEF__ 下午 二時 十五分 ， 在 禮拜堂 慰安室 ， 大約 八十 名 患者 集合 ， 召開 患者 盧丙丁 的 送別 茶話會 ， 下午 四點 四十五分 結束 。 狀況 如 左 一 、 林石獅 開會 致詞 二 、 楊水錫 致詞 __UNDEF__ 這 次 盧 先生 治癒 出院 ， 我們 受到 種種 照顧 ， 而且 教導 許多 ， 非常 感謝 。 離別 雖說 遺憾 ， 也 是 高興 的 事 ； 如果 像 盧 先生 一樣 ， 認真 地 療養 ， 可以 治癒 的 。 希望 各位 和睦 相處 ， 努力 療養 。 三 、 盧丙丁 答 謝詞 __UNDEF__ 今天 ， 由於 個人 的 理由 ， 和 大家 離別 ， 承蒙 各位 的 照顧 ， 非常 感謝 。 我 入院 五 個 月 又 一 週 ， 這 有意思 的 五 個 月 期間 ， 沒有 犯錯 。 能 和 各 位 每 天 一起 生活 ， 都 是 託 各位 的 庇蔭 。 我們 到 此 地 體驗 社會 所 認為 的 悲慘 ， 接受到 身體 上 各 種 的 知識 ， 是 拜 進入 此 地 之 賜 。 世間 雖然 有 各 種 的 病痛 ， 但是 沒有 比 這 種 癩病 更 悲慘 的 疾病 。 本島人 的 生活 欠缺 共同 協助 ， 這 一 點 必須 要 改正 。 這 是 最 令 人 擔心 的 事 。 兩百多 名 患者 共同 生活 ， 由於 這 種 疾病 是 最 悲慘 的 ， 大家 應 互相 退讓 。 而 每 天 一起 生活 ， 如果 彼此 之間 還 爭吵 不休 ， 那 就 沒有 什麼 意思 了 。 不要 區分 種族 或 內 （ 內地人 ） 臺 （ 臺灣人 ） ， 同病 者 必須 要 溫和 。 若是 人 各 異志 ， 則 什麼 辦法 都 沒有 。 不但 對待 外部 大家 要 一起 合心協力 ， 對 內部 也 要 相互 妥協 ， 彼此 幫助 ； 希望 有 知識 的 人為 沒有 知識 的 人 著想 ， 自己 有 能力 的話 ， 協助 他們 生活 過 得 有 趣味 。 如同 逃脫 者 一般 ， 有 必要 處理 問題 的話 ， 醫院 是 允許 的 ， 這 中間 必須 遵守 規則 的 時間 ； 若是 當局 無法 理解 ， 不 允許 的話 ， 不妨 講求 方法 。 而 有 各式各樣 的 方法 。 必須 得 好好 想 一下 此 疾病 ， 思考 減少 悲嘆 的 方式 。 我 因 個人 的 關係 ， 不能 和 各位 兄弟 姊妹 一起 度日 ， 無法 照顧 大家 ， 是 由於 種種 的 緣故 ； 說真的 ， 我 想 和 各位 一起 生活 ， 未 能 如願 ， 實在 是 悲傷 的 事 。 明朝 即將 離別 ， 內心 卻 依依不捨 。 雖說 身體 分開 了 ， 到 了 外面 ， 依然 想念 各位 。 希望 各位 生活 天天 能 過 得 快樂 爽快 ， 兄弟 姐妹 互相 扶持 。 病友 之中 ， 有 人 自認 完全 不能 治癒 ， 如果 充分 注意 的話 ， 應 可 治好 到 某 種 程度 。 將來 根據 各 式 研究 ， 或許 會 發明 治療 的 方法 也 不可 知 ， 因此 ， 期望 各位 不要 只 看過去 而 失望 、 自暴自棄 。 昨天 發表 出院 ， 明天 一早 出發 ， 無法 再 一一 話別 ， 不好意思 ， 敬請 諒解 。 最 期待 的 是 ， 一定 不要 傷害 自己 的 身體 直到 復原 。 保有 這樣 的 精神 ， 肯定 會 變好 。 現在 有效 的 藥 是 大 楓子 油 注射 ， 其他 藥物 只不過 是 補助 藥物 。 現在 的 科學 只 有 這樣 的 發明 ； 不過 假如 不 懈怠 ， 熱心 接受 治療 ， 將 會 好轉 。 併發症 也 要 不 懈怠 地 接受 治療 ， 本 疾病 （ 痲瘋病 ） 不致於 絕命 的 ； 死亡 一定 是 併發症 造成 的 。 生病 的話 ， 有 必要 好好 運動 ， 充分 睡眠 。 遵從 治療 的話 ， 一定 有 效果 的 ， 即使 不能 復原 ， 也 不可 停止 。 外表 健康 的 人 ， 不 可憐 而 又 不能 理解 此 病 。 我們 為 社會 犧牲 才 來到 此 地 生活 的 ， 不能 對 此 表示 同情 可憐 的 ， 講白 的 ， 是 比 病人 更 卑鄙 ， 不屑一顧 的 人 。 必要 促 其 反省 ， 喚起 同情心 ， 讓 其 悔悟 ， 若 還是 不能 理解 ， 則 提供 諮詢 。 「 猛虎 不如 陣猿 」 ， 一 個 人 無論如何 拚命 努力 ， 也 敵不過 多數 的 人 ， 這 種 情形 下 ， 眾人 團結 來 對抗 也 無妨 。 感謝 為 我們 工作 的 醫生 和 護士 。 原來 的 團體 有 棒球隊 、 劇團 。 打棒球 是 運動 ， 觀眾 也 愉快 ， 劇團 也 為 患者 演出 ， 各 團 有 各自 有趣 之 處 。 以 協助會 來 說 ， 每 個 人 出 一點 ， 金額 雖 小 ， 積少成多 ； 給 貧困 的 患者 的話 ， 自是 感謝 。 自己 的 身體 也 會 因此 感到 爽快 。 到 目前 為止 ， 因為 醫院 制定 的 規定 未 能 令 患者 周知 ， 產生 許多 的 阻礙 ， 即使 患者 有 什麼 要求 ， 醫院 也 根本 不能 理解 ， 難以 謀求 心意 的 溝通 ， 招致 患者 蒙受 各 種 損失 。 假使 在 醫院 有 好 的 命令 ， 召開 董事會 ， 通知 大家 ， 大家 也 可以 理解 。 不要 因為 我 不 在 而 感到 失望 ， 希望 大家 通力 合作 。 我 雖 不 在 ， 也 可 藉由 會面 或 信件 等 方法 溝通 意見 。 因 我 個人 因素 ， 不能 一起 為 此 努力 ， 甚為 遺憾 。 今天 讓 各位 破費 為 我 送別 ， 真的 過意不去 。 結束 時 ， 有 梁楷 、 宋丕文 、 張水景 的 致謝詞 。 以上 昭和 十一年 一月 十八日 __UNDEF__ 守衛 __UNDEF__ 許家福 __UNDEF__ 樂生 院長 __UNDEF__ 上川 豐 　殿 __UNDEF__ 17 樂生院 的 「 恩賜 治療室 」 於 一九三六年 啟用 。 參見 范燕秋 教授 著 《 一 棟 建築 的 前世 今生 ： 樂生院 「 恩賜 治療室 」 文史 調查 》 ， 二○一七年 出版 。 第七十四 章 __UNDEF__ 一九三六年 一月 二十日 早上 ， 丙 丁 步出 樂生院 的 大門 。 他 回頭 望 了 一下 他 住 了 五 個 月 又 九 天 的 「 臺北州 新莊郡 新莊街 頂坡 角仔 頂坡角 二百六十三 番 地 ， 臺灣 總督府 樂生院 」 。 他 又 歡喜 又 不捨 ， 在 北署 派來 的 兩 位 警員 的 檢視 下 ， 步上 了 北署 的 公務車 。 這 是 丙丁 在 臺灣 ， 以及 在 世界 上 的 最後 身影 。 此後 ， 人間 再 無 人 真正 見 過 盧丙丁 。 他 的 臺南 家人 收到 警方 通知 ， 知道 丙丁 會 被 遣送 廈門 ， 但 家人 無法 去 送行 。 既 不 知 船班 ， 也 不 知 自 哪 個 港口 出發 。 在 當年 的 檔案 ， 有 丙丁 的 旅券 申請 二九四○九五 番號 。 雖然 住所 是 「 臺南州 臺南市 港町 二 ～ 二二 」 ， 但 加附 了 備註 「 新莊郡 新莊街 頂坡 角仔 頂坡角 二六三 」 。 當時 的 廈門 或 福州 總領事館 並 沒有 丙 丁 在 廈門 下 船 後 的 報到 記錄 。 總之 ， 此後 沒有 人 再見 過 丙丁 。 丙丁 像 一 團 迷霧 ， 沒 人 知道 丙 丁 何時 自 這 個 世界 上 消失 ？ 如何 消失 ？ 因何 消失 ？ 第十一 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