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用 呢 ? 起初 阿源 對 先生 有 種 嚴肅 的 感覺 , 只有 先生 不 在 時 他 才 能 暫時 解脫 束縛 , 享受 那 肆意 撒野 的 快感 , 這 正 是 阿源 想 脫離 權威 的 潛在 慾望 , 直到 搶 雞 一 事 發生 , 他 才 脫離 權威 的 壓抑 , 從 原有 懦弱 性格 領悟 成長 , 敢 在 與 父親 、 叔叔 的 對話 中 , 說出 他 心 中 的 不屑 。 這樣 的 一 個 轉變 過程 , 很 像 青少年 成長 蛻變 的 歷程 。 小說 透露 的 訊息 , 解讀 的 角度 本來 就 可以 有 多面性 , 這 篇 小說 中 被 嘲弄 的 小丑式 人物 書房 先生 , 其 被 嘲弄 的 緣由 , 應該 是 他 那 猥瑣 、 貪吃 的 性格 吧 。 為了 臭豆腐 和 酒 , 老師 也 溜課 , 放 著 學生 不 管 , 為了 飽食 一 頓 雞肉餐 , 一般人 都 不 願 撿 食 的 被 咒誓 的 死 雞 , 他 毫不 顧 形象 , 跳落 崖 下 爭取 。 書房 先生 對 食物 的 態度 , 呈現 了 他 的 怪異 , 只要 與 吃 有關 的 事物 , 他 已經 無法 顧及 做為 老師 應該 有 的 自律 自尊 。 當然 , 對 處於 戰爭 末期 、 物資 缺乏 的 台灣 人民 來 說 , ( 尤其 是 子曰 店 沒落 , 收入 拮据 的 先生 ) 要 以 自然 的 態度 應付 食物 、 生活 也 有些 困難 , 作者 的 這 一絲絲 嘲諷 , 並非 用以 譏笑 人物 的 卑微 , 背後 裡實 有 著 無限 的 惋嘆 同情 。 小說 發表 的 時間 雖 是 一九四一年 , 但 並 未 呈現 台灣 籠罩 在 戰爭 陰影 之下 的 氛圍 , 反而 省思 了 台灣 傳統 書房 教育 日漸 式微 的 實相 , 是 當時 真實 的 歷史 寫照 。 日據 初期 負有 延續 斯文 於 一 線 的 傳統 書房 , 至 統治 末期 真是 搖搖欲墜 了 , 作者 那 無可奈何 的 心情 、 淡淡 的 諷刺 、 追憶 懷舊 的 情緒 , 就 像 「 論語 」 與 「 雞 」 不 合諧 的 放 在一起 , 一切 的 一切 都 盡 在 不 言 之中 。 。 她 說 要 去 園 裡 的 躲雨 小屋 。 阿源 覺得 興趣缺缺 。 他 祇是 為 了 不 使 阿嬋 掃興 , 在 阿嬋 所 吩咐 的 這兒 站 一會 , 那兒 坐 一下 , 學 著 新郎倌 的 樣子 走步 。 阿源 常常 覺得 , 這麼 任性 的 阿嬋 與 嚴格 的 先生 , 父女倆 竟 會 生活 在一起 , 真是 不可思議 。 說不定 先生 太 寵 女兒 , 沒法 出手 打 她 吧 , 他 想 。 阿嬋 的 父親 與 我 的 父親 , 到底 那 一 個 更 疼 孩子 呢 , 阿源 也 這麼 想 過 。 當然 這 也 並 不 是 由於 阿嬋 是 個 小女孩 才 如此 , 對 她 的 弟弟 , 阿嬋 的 父親 還是 一樣 態度 。 這麼 想 著 想 著 , 他 忽地 又 想像到 阿嬋 長大 後 , 可能 真的 要 來 做 我 的 太太 呢 。 然而 , 阿嬋 的 父親 雖然 嚴厲 , 跟 阿源 的 父親 倒 像是 很 親近 的 朋友 , 在 路 上 碰到 , 也 會 和和氣氣 地 互相 寒暄 , 這 也 使 阿源 覺得 他 與 阿嬋 之間 確 是 有 著 某 種 連繫 的 。 父親 每 次 看見 先生 , 一定 請 他 對 學生 們 更 嚴格 些 。 這 就 像是 父親 在 唆使 著 脾氣 暴躁 的 先生 , 阿源 害怕 讓 同學 聽到 那 種 話 。 他 真 不 希望 有 人 會 告訴 他 : 你 爸爸 好壞 。 阿源 還 擔心 , 他們 對 父親 的 怨恨 會 加 到 他 頭 上 。 祇 因 阿源 有 這 種 抱愧 的 心情 , 所以 在 書房 裡 他 是 個 好 孩子 , 跟 大家 都 和好 相處 , 也 好像 受到 先生 的 疼愛 。 在 阿源 的 心 裡 , 他 是 存心 補償 父親 的 壞處 , 所以 從不 想 跟 同學 打架 。 也 因此 被 認定 是 個 懦弱 孩子 。 每 次 看到 同學 被 先生 打 得 哭 起來 , 他 便 覺得 一 顆 心 都 縮成 一 團 了 。 不過 當 他 單獨 與 阿嬋 在一起 時 , 她 說 在 學校 裡 最 喜歡 的 就 是 阿源 , 使得 他 簡直 不 敢 再 正 眼 看 她 。 阿嬋 看來 很 聰明 似的 , 但 功課 倒 不 怎麼 好 , 因此 有時候 阿源 禁不住 地 懷疑 阿嬋 是 不 是 個 小 皮蛋 。 尤其 是 她 今年 九 歲 的 那 個 胖 弟弟 , 笨 得 幾乎 教 人 想 叫 一 聲 小 笨瓜 。 儘管 這樣 , 可 也 從來 都 沒有 看過 先生 打 過 他們 。 他 有時 也 會 在 心 裡 向 先生 嘀咕 一 聲 : 到底 還是 人家 的 孩子 好 教 吧 。 不管 如何 , 阿源 很 希望 能夠 下山到 街路 上 的 公學校 去 唸書 , 戴上 制帽 , 操 一口 流利 的 「 國語 」 ( 指 日語 ) , 好好 地 嚇唬 一下 這裡 的 鄉巴佬 們 。 聽 著 那些 「 內地人 」 ( 指 日本人 ) 在 交談 , 老是 聽到 克 、 魯 、 斯 、 卡 ( 日本 片假名 ) 四 個 字音 , 所以 書房 裡 的 同學們 裝 神氣 時 總是 聳起 肩膀 說 是 克魯斯卡 。 他們 先 說 克魯斯卡 , 然後 用 台灣話 說 拿 火柴 來 , 那 模樣 , 真是 神氣活現 。 「 克魯斯卡 拿 火柴 來 。 」 但 光 是 克魯斯卡 實在 不 夠味 , 總 覺得 不 像 是 說 了 「 國語 」 。 阿源 好 想 看看 有 圖畫 的 書 , 也 希望 能夠 在 院子 裡 正式 地 玩 ── 就是說 : 得到 認可 , 在 院子 裡 大吵 大鬧 一 頓 。 也 希望 得到 可以 唱歌 的 公認 , 扯開 喉嚨 大唱 一 頓 。 更 巴不得 用 顏料 來 畫 種種 東西 。 這 種 學校 的 讀書 生活 就 是 他 所 想望 的 , 祇 因 書房 的 教育 方式 太 單調 了 。 在 那裡 , 先生 一 天 給 同學 用 朱筆 點 四 次 教 你 讀 。 這 就 是 「 授 書 」 。 當然 啦 , 這裡 說 四 次 , 也 祇 是 村子 裡 的 孩子 們 , 從 山 裡 來 的 小孩子 祇 授 書 三 次 。 最早 的 一 次 叫 早學 , 早飯 前 大約 五點 左右 就 得 上 書房 , 同學 們 輪番 煮好 茶 , 然後 去 請 先生 。 先生 的 住宅 就 在 書房 隔壁 , 必須 去 請 , 這 也 就 是 去 稟告 準備好 了 的 意思 。 在 煮 開水 的 時候 , 另 一 個 同學 打掃 。 茶 沏好 了 , 先 在 孔子 壇 上 供奉 一 杯 , 另 一 杯 放 在 先生 座席 的 桌 上 , 然後 才 去 請 先生 。 先生 睡眼 惺忪 地 落座 , 一面 啜飲 一面 抽 一 筒 煙 , 就 在 這時 同學們 朗聲 唸 起來 , 先生 不耐煩 似地 宣佈 : 大家 把 書 拿過來 。 立時 , 讀書聲 停 了 , 同學們 把 翻開 的 書本 抱 在 胸口 一個個 踱到 先生 桌 前 。 有 自信 的 先 站出來 , 唸給 先生 聽 。 讀畢 , 先生 便 執 起 朱筆 , 發出 鼻音 般 的 嗓聲 讀 字句 並 加 點 。 完 了 以後 , 先生 就 在 那兒 叭叭 地 吸 著 菸 說 : 還 有 不會 的 可以 拿來 問 。 等 了 一會 , 都 沒有 人 出來 問 , 先生 便 出去 了 , 於是 同學 們 也 向 孔子 一 拜 , 一個個 地 回去 。 早上 的 太陽 把 屋子 染紅 , 家家戶戶 都 可 看見 在 籬笆 裡 , 主婦 們 在 餵 雞 。 祇有 阿嬋 的 功課 是 自由 的 。 她 和 弟弟 睡 在 書房 的 一 個 房間 裡 , 大家 來到 才 吃驚 地 起來 , 首先 回到 隔壁 的 住家 洗 過 臉 , 這 才 又 過來 讀書 , 但 有時 回去 就 不再 過來 。 這樣 的 時候 , 他們 必定 滿 臉 不 高興 的 樣子 , 彷彿 是 因為 正在 好 睡 的 時候 , 被 一 群 小鬼 給 吵醒 了 。 她 是 老大 , 所以 很 受 父親 驕縱 。 阿源 覺得 先生 對 自己 的 孩子 們 那樣 放縱 , 實在 沒有 道理 。 當然 , 照 規定 上書房 不 是 簡單 的 事 。 正式 上學 的 頭 一 天 得 得 帶 些 蛋 一 類 的 供物 , 先 拜 過 孔子 才 開始 過 讀書 生活 , 而 這 以後 非得 好好 下 苦工 便 沒法 趕上 人家 , 也許 就是 因為 這 個 緣故 , 先生 不得不 顧慮 女兒 的 體面 才 那麼 放任 她 的 吧 。 阿源 猜想 , 她 一定 是 沒有 正式 入學 的 。 總之 , 村子 裡 的 孩子 們 最 難過 的 是 早課 。 冬天 太 冷 , 夏天 大清早 的 時候 也 正 是 最 想 睡 的 時候 。 懂得 睡 的 味道 的 人 總 說 黎明 時分 最好 睡 。 小偷 如果 沒有 能 看準 剛 入睡 的 時候 下手 , 便 多半 揀 這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