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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 聽到 浪潮 般 的 抗議 。 我 親眼 見到 超市 門口 聚集 的 人群 和 情緒 激憤 的 標語 , 有 一 個 激動 的 年輕人 抓著 一 個 禿頭 中年人 , 用 礦泉水瓶 敲 那 人 的 頭 。 我 坐 在 公車 上 , 聽 不 清 他們 喊 的 話 , 只 能 看到 人群 熙熙攘攘 , 前 呼後擁 圍繞 在 超市 門口 , 一 小 部分 人 跟 著 打 人 的 人 起哄 , 場面 有點 混亂 , 一時 看 不 到 維持 秩序 的 人 。 一 系列 爆發 隨後 占據 新聞 焦點 , 類似 事件 此起彼伏 。 雖然 在 幾 天 後 喧囂 後 回歸 衰落 , 對 一般人 不過 是 多 幾 個 話題 , 但 對 平生 卻 有 直接 的 影響 。 在 這 之後 , 任何 集會 被 更 嚴格 管控 , 比 平日 裡 的 控制 嚴格 得多 , 平生 他們 的 計畫 因而 夭折 了 。 他 一直 籌備 的 大眾 集會 被 大眾 行為 扼殺 了 。 平生 的 心 受到 極 大 的 挫敗 , 他 惱怒 不滿 而 無 處 表達 。 他 選擇 了 消失 。 整整 二十幾 天 , 沒 回家 , 無聲無息 , 不 打招呼 。 他 沒有 給 我 留言 , 也 沒有 打來 電話 , 也許 他 已 不再 把 我 當作 親近 的 人 。 我 憂心忡忡 地 找 了 他 一 個 星期 , 內心 充滿 不祥 預感 。 到 了 五月 中旬 , 平生 重新 露面 了 。 他 說 他 四月 底 和 幾 個 朋友 出 了 一 趟 遠門 , 去 四姑娘山 徒步 了 。 我 彷彿 有一點 釋然 。 旅途 不便 可以 解釋 他 的 所有 不 聯繫 的 行為 。 我 想 和解 , 主動 去 拉 他 的 手 , 他 抖動 了 一下 , 但 還是 握住 了 我 的 手 。 我 期待 他 抱住 我 , 以往 每 次 這樣 的 時候 , 他 的 右手 會 攬住 我 的 肩膀 , 我們 就 可以 擁抱 。 可是 這 次 他 沒有 。 他 輕拍 我 肩膀 幾 下 , 手臂 就 放下去 了 , 背 還 坐 得 挺直 。 我 警覺 地 抬頭 看 他 , 他 的 眼睛 裡 , 有 種 我 不 熟悉 的 東西 。 這 一 幕 讓 爸爸 突然 冷靜下來 , 他 想起 中午 的 顧慮 和 剛剛 忘掉 的 東西 。 「 一凡 ! 」 爸爸 叫 了 謝一凡 一 聲 。 「 沈智 ! 」 謝一凡 看到 爸爸 , 停下來 笑 著 打招呼 。 爸爸 看看 呂晶 , 又 看看 謝一凡 , 覺得 在 這 人流 中 幾乎 無法 開口 , 於是 問 : 「 一凡 , 你 今兒 晚上 有空 嗎 ? 我 有事 找 你 商量 。 」 「 有 啊 , 」 謝一凡 挺 高興 的 樣子 : 「 我 現在 陪 呂晶 去 趟 醫院 , 估計 六點 多 能 回家 , 七點半 也 就 吃完 飯 了 , 之後 都 沒 事 , 你 來 吧 。 」 呂晶 細 眉 細眼 , 微微 笑 著 問 : 「 嫂子 她 身子 還好 吧 ? 」 「 哦 , 啊 , 還行 吧 ! 」 爸爸 有點 不好意思 地 撓撓 頭 , 看看 四周 。 回 宿舍 的 路 上 , 爸爸 的 心境 和 下午 已經 有所 不同 。 躁動 的 心境 被 慢慢 冷卻 , 不再 沸騰 , 留下 一 種 淋濕 後 被 風 吹過 的 瑟瑟然 。 剛剛 他 所 見 的 畫面 中 有 某 種 細小 的 、 不易 察覺 的 東西 , 猛然 之間 蹦入 他 的 眼睛 , 讓 他 心 裡 突然 一 疼 。 也許 是 謝一凡 臉 上 謹小慎微 的 表情 , 也許 是 他 在 呂晶 腰 上 似 搭 似 不 搭 的 手指 , 也許 就 是 他們 在一起 的 樣子 , 讓 爸爸 想起 媽媽 。 爸爸 察覺到 他 心 裡 細微 的 愧意 , 他 覺得 自己 從 沒 像 謝一凡 照顧 呂晶 那樣 精心 照顧 過 媽媽 , 也許 自己 從來 不 像 謝一凡 喜歡 呂晶 那樣 喜歡 過 媽媽 。 爸爸 在 胡思亂想 中 向 宿舍 走去 。 他 和 媽媽 沒有 分到 房子 , 擠 在 男工 宿舍樓 的 一 間 屋 裡 , 本 是 兩 個 男工 一 間 , 但 單獨 騰出來 幾 間 , 給 沒有 單元房 的 年輕 小 夫妻 過渡 。 宿舍樓 在 大 院 的 一角 , 連片 的 灰黑色 三 層 小 樓 , 有 些 年頭 了 , 鐵窗 框 上 鏽跡 斑斑 。 爸爸 和 媽媽 結婚 一 年 多 , 但 其實 認識 有 十幾 年 了 。 下鄉 插隊 在 同 一 個 村子 , 當時 從 本 市 先後 去 的 有 七 、 八 個 人 。 爸爸 瘦 高 俊朗 , 媽媽 矮胖 , 長相 平凡 , 本來 沒有 交集 。 下鄉 的 第三 年 , 爸爸 和 同 去 的 另 一 個 叫 于欣榮 的 女孩 戀愛 了 。 于欣榮 父親 是 五十年代 大學生 , 出版社 編輯 , 雖然 不 是 什麼 權貴 , 但 也 一直 有 種 知識分子 的 傲氣 。 運動 之後 被 批 得 很 慘 , 家 裡 也 惶惶然 。 于欣榮 還 有 一 姐 一 弟 , 她 主動 申請 下鄉 。 想 當 一 件 立功 的 事 來 做 , 卻 耐 不 住 鄉村 。 總 覺得 自己 跟 周圍 人 不 屬於 同 一 群體 , 不管 是 村 裡 老鄉 , 還是 一同 下鄉 的 同伴 們 。 因為 從小 跟 著 家 裡 讀 過 書 , 自認為 見識 比 別人 多 , 性子 驕傲 , 不服 管束 , 給 人 一 種 叛逆 的 感覺 。 在 辛苦 勞作 的 鄉村 , 這 種 驕傲 很 醒目 , 一 種 自由 肆意 的 氣息 吸引 了 爸爸 。 他 忍不住 在 人群 中 看 她 , 發現 她 也 看 自己 。 如果 有 他 在場 , 她 和 同伴 說話 的 時候 聲音 故意 提高 , 有 一 種 挑釁 的 氣質 。 一 次 批鬥會 上 , 于欣榮 恰好 站 在 旁邊 , 在 她 身旁 是 媽媽 。 爸爸 偶爾 側 過 頭 瞥 她們 一 眼 , 總是 剛好 遇到 于欣榮 也 側 頭 看 他 。 她 脖子 上 紮 一 條 紅 紗巾 , 比 誰 都 鮮豔 , 引 人 遐想 。 周圍 人 在 吵鬧 地 抬頭 看台 上 , 無暇 顧及 身邊 的 事情 。 台 上 是 從前 的 村長 , 老子 、 兒子 三 個 , 正在 跪 著 挨打 。 造反派 占領 大隊 之後 , 從前 的 村長 成 了 欺壓 群眾 的 地主 階級 、 罪大惡極 的 牛鬼蛇神 。 幾 個 知青 也 加入 到 造反派 行列 。 造反派 在 台 上 喊 著 「 還 不 交代 你 的 罪狀 」 、 「 狗日 的 地主 , 還 敢 狡賴 」 、 「 你們 只有 規規矩矩 接受 改造 , 否則 只有 死路一條 」 , 然後 是 一 頓 鞭打 , 老人 頭 磕 地板 , 台 下 群眾 發出 呼喊 。 于欣榮 身旁 的 媽媽 看 得 驚嚇 , 踮 著 腳 看 著 , 全 身 顫抖 , 時 不時 用 手 捂住 嘴 , 閉上 眼 。 沒有 人 注意到 爸爸 和 于欣榮 , 周圍 的 口號聲 淹沒 暗語 。 爸爸 和 于欣榮 神思 出離 , 于欣榮 偶爾 勾 人 一 笑 , 像 在 問 他 敢 不 敢 。 在 最 吵 的 一 刻 , 于欣榮 拉 了 拉 爸爸 的 袖子 。 爸爸 會意 , 但 面 無 表情 。 瞅 了 個 空子 , 兩 個 人 一 先 一 後 從 人群 中 溜走 , 于欣榮 在 前 , 爸爸 在 後 。 田野 人影 稀少 , 風 吹 麥浪 , 金色 微 有 光澤 。 兩 個 人 來到 小 河 邊 , 河 邊 有 一 棵 樹 。 就 這樣 , 他們 戀愛 了 三 年 , 只有 周圍 幾 個 好友 知道 。 那 兩 年 爸爸 革命 的 心氣 開始 冷卻 , 他 初 下鄉 時 還 一心 記 著 「 積極 接受 貧 下 中農 再 教育 」 的 動員 口號 , 對 勞動 和 改造 都 有 熱情 , 但 很 快 就 發現 , 改造 只是 說說 , 表現 並 沒有 作用 , 出身 還 是 一切 。 他 白天 幹 農活 , 犁地 揚 糠 、 收 麥撻 穀子 , 晚上 還要 幫 大隊 修繕 朽壞 生銹 的 水渠 和 水管 , 手腳 來回 磨破 了 多 次 。 可 他 沒 能 因 辛勤 獲得 任何 承認 , 成分 問題 仍 跟隨 他 多 年 , 幾 次 招工 機會 都 得 不 到 推薦 , 趕上 知青 內部 的 批判 , 還要 再 寫 出身 認識 說明 。 辛勞 讓 他 生出 倦怠 , 倦怠 生出 懷疑 , 他 開始 不 明白 來 農村 的 目的 何在 。 一旦 懷疑 和 退縮 的 情緒 生成 , 再 看 周圍 人 改天換地 的 吆喝 就 覺得 疏離 。 前途 渺茫 與 辛苦 混雜 , 加重 了 厭倦 。 成年累月 的 鬥爭 大會 變 得 不堪 忍受 。 這 種 情況 下 , 爸爸 將 精力 轉移 至 愛情 。 他 和 于欣榮 相處 得 不錯 , 許 了 天長地久 你儂我儂 的 誓約 , 還 規劃 了 回城 之後 結婚 的 事宜 。 他們 的 愛情 堅挺 了 很 長 一 段 時間 , 那 時候 知青 戀愛 要 受到 批判 , 於是 他們 在 多 次 被 組織 審查 的 時候 緘默 , 堅守 祕密 , 以為 這樣 就 萬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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