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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德蘭 郵報 》 的 第一 版 放下 , 打開 運動版 , 母親 的 目光 在 閃 著 , 好像 她 在 體 內 無聲 地 嘶喊 著 。 應該 就 是 現在 , 我 應該 讓 別人 都 出去 , 然後 告訴 她 我 愛 她 , 為 她 高聲 朗讀 愛 的 讚歌 , 做 我 朋友 說 過 他們 在 父母 死去 時 會 做 的 事情 。 但 我 只是 靜靜 地 坐 著 。 他們 的 故事 變成 了 透明 的 塗寫紙 , 思緒 在 上面 亂畫 一 通 。 我 突然 不 知道 時間 過 了 多久 。 醫生 走進 病房 , 看到 我 母親 的 時候 深 吸 了 一 口 氣 。 他 應該 看過 上百 個 人 死去 , 但是 臨 死 之 人 還是 會 讓 他 一 驚 。 他 朝 我 伸出 手 。 「 你 好 。 」 「 你 好 , 我 叫 克里斯蒂娜 , 英爾麗莎 的 女兒 。 」 我 的 聲音 聽起來 就 像 三流 的 電視劇 裡 那 種 只 有 一 句 臺詞 的 配角 。 他 毫無 表情 地 點 了 點頭 。 「 很 痛 嗎 ? 」 他 問 。 母親 清楚 地 發出 了 一 聲 「 啊 」 。 這 一下子 感覺 她 好像 離 我們 很 近 。 我 在 想 她 是否 總是 給 人 這 種 柔弱 的 感覺 , 沒 人 能 對 她 有所 期待 , 她 什麼 都 做不了 , 只要 想想 她 在 學校 的 成績 有 多 差 , 還 有 被 人 嘲笑 的 次數 就 知道 了 。 可是 直到 昨天 她 都 靠 著 強大 的 意志力 , 坐 在 椅子 上 , 假裝 得 到 的 只 是 普通 的 癌症 ; 儘管 已經 瀕臨 死亡 , 奧施康定 也 毫無 作用 。 現在 她 躺 在 這裡 , 強迫 自己 聽 別人 講話 。 她 其實 和 外婆 一樣 意志力 強大 , 要是 我 早 知道 這 點 就 好 了 。 「 我們 有 一 種 叫 氯胺酮 的 藥 。 」 醫生 的 聲音 很 嚴肅 。 又 是 一 個 配角 , 如果 可能 的話 , 我 真 希望 能 關上 電視 , 不 去 看 這 部 爛 劇 。 「 這 種 麻藥 能 帶走 你 的 疼痛 , 但 要是 打 了 , 你 就 會 失去 意識 。 你 希望 用 這 種 藥 嗎 ? 」 父親 放下 報紙 , 走到 床 邊 。 「 如果 止痛 放療 馬上 起 作用 , 她 就 不用 打 氯胺酮 , 可以 直接 回家 ? 」 他 問 。 醫生 點 了 點頭 。 「 那 是 如果 。 」 醫生 說 。 「 但是 我們 說 好 了 的 。 」 「 英爾麗莎 就 要 死 了 。 」 「 是 , 是 , 但是 說 好 的 是 …… 」 __UNDEF__ 父親 收 了 收 下巴 , 他 希望 醫生 能 記起 他 兩 個 星期 以前 承諾 過 的 : 這 只 是 一 個 暫時 的 臨終 關懷 治療 , 穩定 疼痛 , 不 是 永久性 的 。 醫生 還 在 等 著 。 「 還 剩 幾 天 或是 幾 週 ? 」 最後 父親 問 。 「 現在 是 按 小時 算 。 」 我 看 著 父親 咧 了 咧嘴 , 目光 呆滯 地 凝視 著 前方 , 心 裡 很 同情 他 。 這麼多 年 來 他 就 像是 顆 圍 著 母親 轉 的 行星 , 而 她 馬上 就 要 耗盡 , 他 也 越 轉 越 快 。 「 我 相信 媽 想要 止痛 。 」 我 嘗試 著 解讀 她 的 眼神 , 但 其實 不 知道 她 想要 什麼 。 「 你 不 想 再 這麼 疼 了 , 對 吧 ? 」 「 啊 … … 」 她 回應 。 還是 可以 理解成 任何 意思 。 你 跟 爸 之前 怎麼 沒有 討論 過 這 件 事 ? 癌症 得 了 十二 年 , 你 肯定 知道 自己 剩下 的 日子 不 多 了 。 為什麼 把 這麼 大 的 決定 留給 我 呢 ? 你 甚至 都 不 喜歡 我 。 我 二十一 歲 那 年 你 就 把 我 一 筆 劃去 , 說 不再 有 我 這 個 女兒 , 那 我 現在 又 為什麼 坐 在 這裡 , 替 你 做 決定 ? 只要 我 稍 一 鬆口 , 所有 老 故事 就 傾瀉 出來 。 不行 , 現在 還 不行 。 「 我 最好 還是 出去 給 你 那些 弟弟 打電話 吧 。 」 我 說 著 站起身 。 「 啊 … … 」 母親 出聲 。 她 緩緩 地 眨 著 眼 。 一 次 , 兩 次 。 此時 , 產生 想 打 將 死 之 人 的 想法 是 罪惡 的 , 就算 只是 想 抓住 她 的 雙肩 , 來回 搖晃 也 不行 。 我 到 走廊 上 , 找 了 一 個 角落 , 那裡 有 幾 把 椅子 , 一 張 小 桌 , 就 好像 為 一 場 沒 人 想 參加 的 會議 做 準備 。 我 猜 母親 最 小 的 弟弟 應該 知道 事情 緊急 , 我 以前 從 沒 給 他 打 過 電話 。 「 喂 , 我 是 克里斯蒂娜 , 」 我 說 : 「 是 我 媽媽 的 事 , 她 … … 」 __UNDEF__ 他 清 了 清 嗓子 。 「 我 正在 布隆德 開會 。 能 等 一 等 嗎 ? 」 「 不能 , 我 媽 就 要 死 了 , 正在 安寧 病房 。 我 想 你 要是 加快 動作 , 說不定 還 能 趕上 說 聲 再見 。 」 話筒 裡 是 長久 的 靜默 。 「 我們 週末 的 時候 去 看 了 她 , 看 得 出 情況 不妙 。 我 想 那 時候 我 已經 在 和 她 告別 了 。 」 他 聽起來 不 帶 任何 感情 。 「 所以 你 不 來 ? 」 「 我 說 了 我 在 布隆德 開會 。 」 幾 個 辦 喪事 的 人 拉 著 棺材 從 一 間 病房 裡 走出來 。 前臺 的 護士 站起來 , 我 也 起身 , 在 母親 的 手機 裡 找 她 大 弟弟 的 號碼 。 過去 有 段 時間 , 我 總是 很 高興 聽到 舅媽 來電話 , 現在 她 的 聲音 好像 很 遙遠 。 「 喂 , 安娜 – 瑪麗 家 。 」 我 跟 她 說 了 目前 情況 , 她 放下 話筒 , 過 一會兒 又 走 了 回來 。 訊號 不 好 , 總是 劈里啪啦 地 響 。 「 卡爾.彼得 已經 上床 了 , 」 她 說 : 「 說 他 想 睡覺 , 我 該 怎麼辦 ? 」 腦子 裡 母親 的 聲音 響起 。 「 我 了解 卡爾 , 他 受不了 生病 的 人 。 克里斯蒂娜 , 沒辦法 的 , 你 知道 。 」 但是 我 想 他 現在 也 該 知道 輕重 吧 。 現在 才 下午 兩點半 , 而且 他 大姐 就 要 死 了 。 「 那 你 把 他 叫醒 , 要 他 馬上 過來 ? 」 我 問 安娜 – 瑪麗 。 但是 從 她 的 聲音 裡 可以 聽出 他們 也 不 想 來 。 除了 克莉絲汀 , 沒有 家人 願意 來 , 可能 母親 也 希望 這樣 。 或許 她 想 擁有 安寧 。 一九七二年 , 在 我 出生 四 年 之前 , 父母 結婚 , 搬到 離 哥本哈根 一 小時 車程 的 赫爾辛格 ( 極 少數 人 會 坐 火車 往返 , 那樣 就 要 花上 一 個 半 小時 ) 。 赫爾辛格 的 市中心 很 古老 , 有 教堂 和 小 池塘 , 還 有 很多 的 日用品 商店 , 為 周邊 那些 度假屋 服務 。 除此之外 這 座 城市 沒有 像 齊斯維勒萊厄 一樣 奢侈 的 沙灘 生活 , 或者 像 吉利勒傑 一樣 如 畫 的 海港 。 富人 住在 阿勒湖 邊 的 安尼瑟 北部 , 而 在 赫爾辛格 住 的 都 是 薪水 收入 中等 或者 更 低 的 人 , 窮人 則 聚集 在 國王路 和 橋界 的 集合式 公寓 裡 。 七○年代 , 很多 中產階級 都 搬進 了 市中心 旁 的 獨棟 家庭 住宅 。 其中 就 有 我 的 父母 , 因為 土地 便宜 搬到 這 座 城市 。 他們 在 兩 家 超市 中間 的 一 片 新 區 角落 裡 蓋起 一 棟 紅色 小 樓 , 樓 前 有 一 條 新種 的 籬笆牆 。 社區 的 路 都 是 以 樹 命名 : 松樹路 、 榆樹溝 、 落葉松路 和 雲杉 大道 。 我們 的 路 是 個 特例 , 叫 市沼路 , 因為 之前 這裡 是 一 片 沼澤 , 也 因為 這 個 原因 , 旁邊 鄰居 的 房子 很 快 就 開始 下陷 。 但是 我們 家 的 房子 建 在 土堆 上 , 所以 比 周圍 的 都 高出 一點 。 「 這 是 赫爾辛格 最 漂亮 最 好 的 房子 , 斯高烏 先生 。 」 我 母親 總 這麼 說 , 父親 也 同意 。 可能 其他 人 都 沒 意識到 , 但是 我 父母 心 裡 清楚 , 這 再 重要 不過 了 。 坐 在 安寧 療養院 裡 , 那 座 房子 好像 紙模 一樣 在 我 眼前 展開 。 那 是 我 上 一年級 的 前 一 天 晚上 , 媽媽 坐 在 鋪 著 棕色 瓷磚 的 浴室 裡 , 在 浴缸 的 邊上 給 我 講 外婆 逼 她 請 所有 同學 來 過生日 的 故事 。 她們 要 在 科靈 旁邊 的 斯特 農場 裡 舉行 生日會 , 於是 親手 寫 邀請卡 , 做 了 生日 蛋糕 , 擺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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