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還是 非常 期待 那 種 雙方 帶 著 敬意 交手 對戰 的 精神 ， 而 不 是 當今 社會 中 常見 的 自我 陶醉 、 自我 肯定 ， 完全 沒有 被 人 挑戰 的 危險 ， 也 不會 有 人 抱持 異議 ， 更 沒有 實在 且 彼此 尊重 的 辯論 。 為了 要 和 對方 交手 ， 你 必須 好好 梳理 論點 中 的 脈絡 ， 也就是說 ， 有時候 你 必須 承認 自己 的 錯誤 並且 做出 退讓 。 噢 ， 認錯 是 多麼 令 人 膽寒 。 你 已經 多久 沒 見到 政治 人物 或是 節目 中 的 辯論 者 承認 自己 的 觀點 有 錯 ， 並 在 脣槍舌戰 的 當下 用 條理 清楚 的 反對 意見 來 反駁 對方 了 ？ 在 法庭 中 的 關鍵 是 什麼 ？ 充分 的 準備 、 精準 的 掌握度 、 流利 的 口才 ， 當然 這些 缺一不可 ， 但是 法庭 中 的 關鍵 是 可信度 。 有 可信度 才 能 讓 別人 相信 你 的 故事 。 認錯 和 讓步 並非 示弱 ， 反而 是 力量 的 展現 ， 因為 認錯 和 讓步 能夠 強化 你 的 可信度 。 自己 先 暴露出 弱點 ， 絕對 會 比 被 對手 揪出來 要 好 。 如果 你 問 我 ， 我 的 建議 是 ： 如果 你 知道 一 段 能夠 定罪 的 對話 ， 卻 沒有 錄音檔 佐證 ， 你 就 坦白 說 。 如果 證人 的 證詞 中 有 前後 矛盾 之 處 ， 你 就 坦白 說 。 如果 合作 證人 可能 會 在 法庭 上 表現 得 像 個 混蛋 ， 你 也 坦白 說 。 辯護 律師 都 知道 這 一 點 。 知名 的 刑事 辯護 律師 布拉夫曼 （ Ben Brafman ） ， 不久 前 出任 了 近 幾 年 最 討人厭 的 被告 史克雷利 （ Martin Shkreli ） 的 辯護 律師 。 史克雷利 遭 起訴 詐欺 他 的 投資人 ， 但 之所以 獲頒 「 全 美 最 討人厭 的 男人 」 這 個 頭銜 ， 則 是 因為 他 提高 了 愛滋病 治療 藥物 Daraprim 的 售價 ， 之前 的 價格 很 親民 ， 史克雷利 卻 讓 藥價 暴漲 了 五十 倍 之多 — 這 種 天價 的 暴漲 使得 許多 依靠 這 種 藥物 救命 的 患者 頓時 無法 負擔 。 而 這 位 「 藥界 金童 」 對 所有 的 批評 抱持 著 嗤之以鼻 的 態度 ， 不但 騷擾 女 記者 ， 還 在 社群 媒體 上 大放厥詞 表示 ， 只要 有 機會 ， 他 還 會 把 其他 更多 藥物 的 價格 都 抬高 ， 這 種 行為 對 他 自己 完全 沒有 任何 幫助 。 他 完全 就 是 個 沒 品 的 混蛋 。 針對 這 一 點 ， 布拉夫曼 也 坦承 他 客戶 的 人格 實在 很 低劣 ， 說 有時候 他 也 很 想 一 拳 打爆 客戶 的 臉 。 這 種 魯莽 的 告白 為 他 贏得 了 信任 ， 也 在 他 與 客戶 之間 製造出 了 區隔 ， 並 讓 他 在 法庭 上 與 其他 人 產生 同仇敵愾 的 連結 ， 這 使得 他 有 更多 空間 在 法庭 上 為 客戶 的 行為 辯護 。 很多 辯護 律師 無論 對方 提出 什麼 論點 和 指控 都 要 爭 到底 ， 就 連 那些 無可 辯駁 、 與 案子 無關 、 模糊 曖昧 ， 甚至 最後 會 弄巧成拙 的 指控 和 論點 都 要 一一 反駁 。 這麼 做 無法 表現出 強勢 ， 反而 是 暴露 了 弱點 。 如何 在 審判 中 看出 你 沒有 考量到 他人 的 想法 呢 ？ 基本 上 我 認為 ， 從 雙方 不 夠 清楚 的 溝通 之中 就 能 看得出來 。 我 常 會 對 年輕 的 律師 們 這麼 說 ： 在 絕大多數 的 時間 裡 ， 你 身為 律師 最 重要 的 工作 不 是 說話 ， 而是 聆聽 。 你 想要 做 一 個 好 律師 ？ 那 就 好好 鍛鍊 口才 。 你 想 做 一 個 優秀 的 律師 ？ 那 就 好好 鍛鍊 傾聽 的 能力 。 你 也 可以 將 上面 這 幾 話 中 的 「 律師 」 二 字 換成 「 領導人 」 ， 就 成 了 舉世 通用 的 真理 。 你 知道 對於 該 如何 在 法庭 中 進行 有效 的 直接 訊問 ， 我們 給 的 建議 會 是 什麼 嗎 ？ 好好 聽 你 的 證人 說話 。 那麼 該 如何 進行 交叉 詰問 呢 ？ 好好 聽 你 的 證人 說話 。 我 大學 三年級 時 曾 修 過 一 堂 課 ， 教授 是 紐約 南區 檢察官 辦公室 的 法官 穆卡斯基 （ Michael __UNDEF__ Mukasey ） 與 助理 檢察官 納德羅 （ Dan Nardello ） 。 二十五 年 之後 ， 我 依然 記得 他們 在 課堂 上 所 說 的 一 個 既 尖銳 又 讓 人 渾身 不 舒服 的 真實 故事 ， 聽完 你 就 會 知道 聆聽 證人 說話 有 多 重要 。 我 記憶 中 的 故事 是 這樣 的 ： __UNDEF__ 場景 是 在 判決 前 的 量刑庭 ， 這 位 被告 經營 了 一 所 中途 之 家 ， 他 在 裡面 性侵 了 多 位 男孩 。 助理 檢察官 非常 盡責 地 找到 一 位 被害人 來 作證 ， 並 多 次 向 被害人 強調 ， 一定 要 在 法庭 上 照實 陳述 被告 說 了 些 什麼 話 、 做 了 些 什麼 事 ， 儘管 一 字 不 漏 說出 這些 事情 會 顯得 相當 粗鄙 難堪 。 他 告訴 被害人 千萬 不要 用 委婉 的 方式 來 描述 被告 的 所作所為 。 不 難 理解 被害人 對於 要 在 公開 法庭 上 作證 感到 相當 焦慮 ， 因此 他們 重複 練習 了 好幾 次 出庭 作證 時 該 如何 表現 。 現在 聽審 正式 開始 了 ， 所有人 都 西裝 筆挺 ， 法官 也 披 著 上 法袍 端坐 在 庭 上 。 這 位 年輕 的 被害人 兼 證人 非常 緊張 地 站上 了 證人席 ， 檢察官 問 他 事發 經過 ， 這 位 證人 開始 描述 他 遭到 性侵害 的 案發 現場 、 他 為什麼 會 與 被告 獨處 、 被告 又 是 如何 拉下 褲子 的 拉鍊 。 這時 檢察官 問 ： 「 接下來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？ 」 那 一 刻 ， 這 位 證人 用 委婉 的 方式 說 ： 「 被告 要 我 幫 他 口交 。 」 但 這 並 不 是 他們 練習 時 的 說法 。 檢察官 這時 已經 沒有 在 聽 證人 說話 了 ， 他 不 假 思索 地 問 了 早已 預設 的 問題 ： 「 那麼 在 被告 要 你 吸 他 的 屌 之後 又 發生 了 什麼 事 ？ 」 沒有 認真 聆聽 他人 說話 絕對 是 致命傷 ， 而且 不只 是 會 讓 你 在 聯邦 法庭 上 顏面 盡失 而已 。 我 非常 崇敬 審判 和 它 所 代表 的 意義 。 我 認為 ， 美國 的 公開 審判 的 價值 在於 ， 它 不但 對 法律 執業 人員 來 說 是 個 可以 大展 拳腳 的 舞台 ， 同時 對於 大眾 來 說 ， 也 是 守護 民主 的 重要 表現 。 畢竟 ， 審判 是 展現 我們 法律 與 法治 系統 的 重要 時刻 ， 審判 能夠 達成 的 目標 是 ， 司法 正義 不只 是 要 做到 ， 也 要 被 大家 看到 。 從 很多 方面 來 說 ， 審判 是 我們 民主 的 試金石 ， 有 著 最 直接 也 最 具體 的 方式 。 一旦 審判 從 社會 中 消失 ， 人民 也 會 受到 傷害 。 唯有 在 審判 中 ， 一般 的 民眾 才 會 被 逼 著 在 限期 之內 為 社會 做出 超乎 尋常 的 貢獻 。 法律學家 保羅 ． 巴特勒 （ Paul __UNDEF__ Butler ） 是 這麼 說 的 ： 「 全 世界 沒有 任何 國家 像 美國 一樣 看待 法庭 審判 這 件 事 。 我們 把 審判 變成 了 一 種 藝術 。 它 幾乎 可以 說 是 我們 文化 基礎 的 一 部分 ， 就 跟 爵士樂 和 搖滾樂 一樣 。 」 我 猜 他 說 的 應該 有 點 道理 吧 。 我 自己 是 超級 電影迷 ， 還 真是 不 敢 想像 假如 好萊塢 的 編劇 、 導演 沒有 把 經典 的 「 法庭 審判 」 藝術 放進 電影 裡 ， 美國 是 不 是 還 能 在 影業 擁有 如此 歷久不衰 的 傳奇 地位 。 老實說 啦 ， 應該 不會 有 人 想 去 看 片名 叫做 《 十二 個 憤怒 的 調停人 》 的 電影 ， 《 紐倫堡 的 仲裁 》 聽起來 也 不 像是 一 部 賣座片 。 但 審判 及 其 進行 的 方式 還 存在 著 其他 重大 的 意義 。 現在 這 個 時代 已經 沒有 太多 人 把 律師 和 打官司 這 件 事 當成 什麼 典範 了 ， 但 我 認為 美國 的 刑事 審判 還是 可以 教 我們 一些 更 大 範疇 的 課題 — 關於 爭論 和 異議 、 關於 真相 和 正義 。 現在 這 個 時代 ， 大家 都 深信不疑 自己 這 一 方 永遠 是 對 的 ， 而 另外 一 方 永遠 是 錯 的 ， 法庭 可以 樹立 一 個 深 具 價值 的 典範 ， 讓 我們 知道 該 如何 在 日常 生活 中 找到 真相 與 正義 。 在 法庭 中 幾乎 可以 說 獨一無二 的 是 ， 尋找 真相 必須 依靠 證據 和 事實 、 訊問 和 交叉 詰問 ， 至於 預設 立場 及 含沙射影 則 是 無法 接受 的 。 審判 仰賴 的 是 雙方 都 有 提出 己方 論點 的 權利 ， 並 對 對方 的 論點 提出 質疑 ， 只要 雙方 都 帶 著 尊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