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那 一 天 也 是 萩 的 明倫館 同志 的 會日 。 從 前原 的 文章 可 知 , 他 的 征韓論 是 簡樸 的 , 沒有 西鄉 征 韓 論 那樣 的 具 思想性 , 也 見 不 到 稱得上 世界觀 的 東西 。 神功 皇后 陛下 之 征 三 韓 , 豐太閣 又 繼 之 , 皆 在 責 其 不 順從 。 謂 此 為 無名 之 師 , 只 彼 ( 指 朝鮮 ) 自唱 。 … … 然 朝廷 恩貸 , 若 以 彼 為 獨立國 , 則 清 欲 鯨吞 之 , 魯 ( 俄國 ) 欲 鷲 攫 之 。 」 神功 皇后 之類 不過 是 傳說 , 有關 秀吉 入 朝鮮 的 實際 情況 , 前原 也 只 有 《 日本 外史 》 程度 的 知識 , 不過 , 這 是 當時 一般 的 傾向 , 所以 也 還 說得過去 。 然而 朝鮮國 在 國際法 上 的 位置 ( 譬如 清國 有無 宗主權 ) , 以及 朝鮮 和 清國 、 俄國 的 關係 , 前 外務卿 副島種臣 已 充分 討論 過 , 而 前原 和 副島 相熟 , 總 該 有 稍 具備 前 參議 那樣 的 國際 常識 的 文章 , 但 前原 的 文章 仍 顯得 相當 草率 。 以下 且 將 前原 的 文章 翻成 白話文 : 俄國 與 清國 奪 朝鮮 ( 倒是 大勢 的 假想 ) , 來 我國 借 對馬 或 壹岐 , 我國 之 困難 將 非比尋常 。 而 此 二 國 終於 成功 時 , 朝鮮 以 此 二 國 之 後援 將 如 得羽翼 。 總之 朝鮮 國情 反覆無常 , 遑論 忘 舊恩 、 敵視 仇 我 一 事 。 此 無異 失 一 屬國 而 得 三 敵國 ( 俄國 、 清國 、 朝鮮 ) 。 理當 發 興師問罪 之 軍 討伐 朝鮮 , 復 我 版圖 。 照 前原 所 說 , 朝鮮 是 日本 屬國 。 關於 這 不可思議 的 認知 , 前 原本人 似乎 並 不 覺得 奇怪 , 而 他 一 字 一 句 毫無 論證 。 「 討伐 朝鮮 , 復 我 版圖 。 」 前原 似乎 認為 朝鮮 是 日本 的 領土 。 然而 這 不過 是 前原 的 信仰 , 此 一 時代 的 朝鮮通 之 一 前 參議 勝海舟 就 不 這麼 認為 ; 而 太政官 的 要人 也 沒有 人 認同 他 的 說法 。 總之 , 讀 明治 八年 秋天 的 前原 的 這些 文章 , 很 難 想像 這 曾 是 一 國 之 閣僚 人物 對 事物 的 想法 , 而 這 也 充分 顯出 明治維新 是 書生 革命 的 此 一 面向 。 不過 , 反過來 思考 前原一誠 的 另 一 面 , 則 不 難 發現 其 與 想 將 近代 國家 落實 的 木戶孝允 和 伊藤博文 之間 存在 著 無法 跨越 的 鴻溝 。 在 長州人 當中 , 尚 存有 不同於 上述 二 者 和 山縣有朋 的 其他 流派 , 如 住在 萩 郊外 松本村 的 玉木文之進 等 人 即為 代表 。 玉木文之進 不但 是 吉田松陰 的 叔父 ( 父 杉百合之助 的 弟弟 ) , 也 是 松陰 少年 時期 的 啟蒙 老師 。 松陰 的 基礎 教養 可 說 完全 傳承 自 玉木文之進 , 再 進一步 說 , 文之進 的 氣質 和 思想 可 說 對 松陰 造成 最 深遠 的 影響 , 說 得 誇張 一些 , 若 沒有 玉木文之進 這 位 可 說 在 松陰 少年期 就 跟 在 身邊 的 家庭 教師 , 也許 松陰 就 不 是 今天 的 松陰 了 。 玉木文之進 雖 非 職業 教育 者 , 但是 相當 單純 的 教育 者 , 他 認為 自己 的 使命 最 起碼 要 塑造出 一 個 像 武士 般 的 武士 。 文之進 在 未 受到 誰 的 請託 下 , 開設 了 供 附近 鄉村 下級 士族 子弟 和 農 、 商人 子弟 就讀 的 松下 村塾 。 松陰 有 一 段 時期 自 玉木 那兒 借來 私塾 經營 , 所以 一般人 往往 誤以為 松下 村塾 是 松陰 所 創 , 其實 是 文之進 才 對 。 明治 以後 , 文之進 再度 以 此 為 名 開設 這 個 私塾 。 文之進 的 思想 在於 研究 官僚 應 有 的 武士道 , 正 因 主題 明顯 , 所以 可以 極 簡單 地 抓住 重點 。 譬如 , 文之進 在 教導 仍 是 少年 時期 的 松陰 時 , 要 松陰 在 田 間 路 上 朗誦 書籍 。 他 在 耕 了 一 、 二 壟 田 後 來到 松陰 旁邊 , 要 松陰 就 不 明白 的 地方 問 他 。 有 一 次 松陰 因 臉頰 上 停 了 隻 蒼蠅 , 遂 於 無意 中 搔 了 癢 , 因 此 之 故 被 文之進 打 並 推下 山崖 。 在 文 之 進來 說 , 正在 研讀 應 如何 對待 「 公 」 時 , 感覺 癢 是 私心 , 而 抓癢 乃是 私事 ; 事 雖 小 , 但 若 放任 , 以後 可能 會 變成 大膽 將 私 混入 「 公 」 的 人 , 為了 從 松陰 體 內 將 私我 拔除 這 才 責打 松陰 。 由於 玉木文之進 是 松下村塾 的 創設 者 , 所以 對 前原一誠 來 說 他 是 老師 , 而 文之進 也 這樣 認為 。 文之進 似乎 曾經 支持 過 前原 。 要 言 之 , 玉木文之進 的 思想 中心 是 「 公 」 。 為 了 公 , 非得 捨棄 私 不可 。 所謂 的 公 , 簡言之 就 是 摻和 了 君主 和 民後 的 念 , 而 私 大約 是 指 吏僚 , 但 私 本身 並 不 存在 , 只有 在 為 公 盡力 時 才 存在 。 文之進 從未 建議 松陰 成為 革命家 , 只是 將 吏僚 之 道 具體 傳授給 松陰 。 不過 , 文之進 這樣 把 「 私 」 極端化 , 受教 者 大 不能 止於 做 吏僚 , 而 不得不 成為 革命家 吧 。 文之進 的 俸祿 雖 只 有 四十 石 , 但 四十 石 也 屬於 「 大組 」 , 所以 門第 可 說 屬於 高等官 。 不過 , 由於 家庭 經濟 狀況 貧困 , 因此 和 住 在 萩 以外 的 其他 許多 長州 藩士 一樣 , 若 不 務農 便 無以 維持 家計 。 後來 他 雖 就任 郡奉行 等 要職 , 但 務農 支撐 家計 的 生活 形態 絲毫 未曾 改變 。 俸祿 有餘 時 , 他 都 用 在 道路 的 修築 和 治水 上 。 維新 之後 , 已故 的 松陰 門下 出 了 許多 太政大官 , 文之進 也 曾 被 邀官 , 但 謝絕 而 隱棲 於 松本村 的 宅邸 , 並 再次 開設 私塾 傳道 授業 解惑 。 前原一誠 稱 文之進 為 先生 , 和 已故 松陰 一樣 地 尊崇 他 。 其他 人 也 因 敬畏 文之進 古 武士 般 的 耿直 , 而 一逕 地 尊崇 他 , 不 強迫 其 任官 。 從 文之進 的 表現 看來 , 他 並 不 太 認同 太政官 重 「 西學 」 的 這 種 傾向 。 他 認為 照 這樣 下去 , 日本國 將 滅亡 , 關於 這 一 點 , 他 也 跟 前原 提 過 很多 次 。 文之進 在 松陰 出生 的 杉家 當 養子 , 由於 沒有 子嗣 , 因此 便 從 玉木家 的 宗家 長府 的 乃木家 收 了 正誼 為 養子 , 而 正誼 就 是 乃木希典 的 弟弟 。 以下 的 故事 是 明治 八 年 後 某 一 秋天 的 事 , 那時 大山 帶 著 下屬 上京 , 有 了 見大久保 的 機會 。 大久保 對於 鹿兒島縣 不斷 強化 獨立國 實質 的 情況 , 一直 感到 束手無策 。 實際 掌握 鹿兒島縣 的 是 私學校 , 而 私學校 的 大小 幹部 則 掌控 了 縣 的 行政 , 因此 , 身為 縣令 的 大山 自是 有 放任 彼等 行動 之 虞 。 而 對於 這 種 在 其他 府 縣 所 無法 想像 的 蠻橫 , 被 稱為 日本 國 專制 者 的 大久保 也 未 能 置喙 。 不過 , 大久保 倒是 用 了 婉轉 的 說法 。 由於 鹿兒島縣 以 縣費 雇用 所有 私學校 的 幹部 , 造成 人員 過剩 的 情況 , 因此 大久保 向 大山 表示 , 必須 跟 其他 府 縣 一樣 , 將 過多 的 人員 裁撤 。 在 大久保 來 說 , 這 可 說 是 理所當然 的 要求 。 但是 大山 因 這 句 話 大發雷霆 : 「 一 藏 , 你 說 的 是 什麼 話 ! 如果 你 那麼 想 裁掉 縣 官員 , 大可 自己 去 幹 ! 要不 就 等 你 辭 了 內務卿 來 當 鹿兒島 縣令 時 再 說 ! 」 又 說 : 「 要是 沒有 內務卿 繼任 人選 , 我 來 ! 咱們 交換 職務 , 這麼一來 , 要 裁 要 撤 都 隨 你 高興 ! 」 大山 當時 應該 也 是 氣 大久 保 利 通 不 該 強人所難 吧 。 鹿兒島縣 的 三 大 支柱 是 島津久光 、 西鄉隆盛 、 私學校 , 因此 , 任 誰 來 當 縣令 , 也 都 拿 他們 沒辦法 吧 。 大山 在 思想 上 雖 和 他們 相同 , 但 一定 是 因為 嚥 不 下 這 口 氣 , 所以 才 將 怒氣 發洩 在 大久保 身 上 。 據說 大久保 當時 靜 如 處子 般 地 未 發 一 語 。 根據 當時 身在 議場 的 青森縣 參事 鹽谷良翰 的 回憶錄 , 在 淺草 本願寺 召開 的 地方官 會議 , 氣氛 並 不 嚴肅 , 但 也 不 夠 正式 。 鹽谷 在 這 個 會期 中 沒有 一 天 缺席 , 他 在 議場 上 觀察人 模樣 後 表示 : 「 怪異 之 感 油然而生 。 」 當時 的 情況 是 這樣 的 : 人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