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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切 , 但是 友情 這 種 東西 , 我 卻 一 次 也 沒 感受到 。 除了 堀木 這 種 酒肉 朋友 , 其他 所有 的 往來 都 只 會 讓 我 覺得 痛苦 , 我 彷彿 將 這 痛苦 努力 抹滅 地 扮演好 娛樂 的 角色 , 但 反而 將 自己 弄得 精疲力竭 , 即使 看到 稍稍 熟悉 的 面孔 , 甚至 是 路 上 相似 的 面孔 , 那 一瞬間 , 我 都 彷彿 被 一 股 快要 暈眩 的 戰慄 所 侵襲 , 明知道 自己 被 他人 所 愛 , 卻 缺乏 一 絲 愛 人 的 能力 。 ( 我 對於 人們 是否 都 具有 「 愛 」 的 能力 一直 感到 十分 疑惑 。 ) 這樣 的 自己 , 非但 不可能 交到 什麼 摯友 , 甚至 連 「 登門 拜訪 」 的 能力 都 沒有 。 對 我 來說 , 別人 家 的 家門 , 比 《 神曲 》 中 的 地獄 之 門 還 可怕 , 像是 在 大門 盡頭 處 蠢動 著 一 頭 可怕 的 毒 龍 一般 , 活生生 的 怪獸 , 這 感覺 一點 也 不 誇張 , 真切 地 活躍 在 我 心 中 。 沒有 與 任何 人 有所 來往 , 自然 也 去不了 任何 地方 拜訪 。 堀木 ! 這 才 是 玩笑 間 離手 的 一 枚 棋子 。 如同 我 在 便箋 上 所 寫 , 我 是 去 拜訪 了 住在 淺草 的 人間 失格 ■96 堀木 。 以前 我 從未 到 過 堀木 家 , 都 是 我 拍 電報 請 堀木 到 我 那兒 , 但 現在 , 連 電報費 付 不 付 得 出來 都 要 掛慮 了 , 而且 像 我 現在 這樣 落魄 , 就算 打 了 電報 堀木 可能 也 不會 來 吧 ! 」 人間 失格 ■130 「 什麼 嘛 ! 我 看 你 才 是 個 天大 的 悲 吶 ! 」 就 這樣 , 開 著 笨拙 的 玩笑 , 雖 無聊 , 但 我們 卻 對於 自己 發明 了 這 種 世間 不 曾 有 過 的 聰明 遊戲 感到 得意 。 當時 我 還 發明 了 一 個 類似 的 遊戲 。 那 是 反 義語 遊戲 。 黑 的 反語 ( 反義語 的 略稱 ) 是 白 , 但 白 的 反語 是 紅 , 紅 的 反語 則 是 黑 。 「 花 的 反語 是 什麼 ? 」 我 問 著 , 堀木 歪 著 嘴 想 著 , 「 嗯 , 有 一 間 店 叫 花月 , 所以 就 是 月 吧 ! 」 「 不 對 , 那 不 是 反語 啦 ! 那 是 同義語 。 星星 與 紫羅蘭 不 就 是 同義語 嗎 ? 所以 不 是 反語 啦 ! 」 「 我 知道 , 是 蜜蜂 ! 」 「 蜜蜂 ? 」 「 牡丹 上 …… 螞蟻 ? 」 「 搞 什麼 啊 , 那 是 畫畫 題目 啦 ! 別 胡亂 編 答案 ! 」 131■ 人間 失格 「 我 知道 了 ! 花 明 雲 稀 … … 」 「 是 月明雲稀 吧 ! 」 「 對 喔 ! 有 花 就 有 風 , 是 風 ! 花 的 反語 是 風 ! 」 「 你 很 糟糕 耶 , 又 不 是 浪花節 ( 以 三絃 為 伴奏 的 一 種 民間 說唱 的 歌曲 , 類似 中國 的 鼓詞 ) 造句 , 我 告訴 你 答案 吧 ! 」 「 不要 。 是 琵琶 ! 」 「 別 再 鬧 了 , 花 的 反語 嘛 … … 是 世界 上 最 像 花 的 東西 , 這 你 應該 想 得 出來 吧 ! 」 「 所以 是 …… 等等 ! 該 不會 是 …… 女人 ? 」 「 下 一 題 , 女人 的 同義語 是 ? 」 「 內臟 。 」 「 你 真是 不 詩情畫意 ! 那 內臟 的 反語 是 什麼 ? 」 「 牛奶 。 」 「 這 個 舉 得 好 ! 趁 勝 追擊 再 一 題 , 恥辱 ( honte __UNDEF__ ) 的 反語 是 什麼 ? 」 人間 失格 ■132 「 不 知恥 的 嘛 … … 流行 漫畫家 —— 上司 幾太 。 」 「 我 看 是 堀木正雄 吧 ! 」 我們 兩 人 慢慢 地 笑 不 出來 , 燒酒 酒意 中 特有 的 像 在 腦袋 裡 充斥 著 酒瓶 玻璃 碎片 似的 陰鬱 氣氛 瀰漫開來 。 「 別 說大話 了 ! 我 沒 像 你 遭受 過 那 種 進 牢獄 的 恥辱 呢 ! 」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堀木 從未 打從 心 裡 把 我 當 個 真正 的 人 來 看待 , 只不過 是 當成 自殺 未遂 又 不 知恥 的 笨蛋 , 是 具 行屍走肉 罷了 , 他 只是 利用 我 能 利用 的 部分 來 滿足 他 的 快樂 , 我們 的 往來 在 他 而言 僅 止於 此 而已 。 想到 這 一 點 , 我 一點 好 心情 都 沒 了 。 但 轉念 一 想 , 堀木 會 這麼 看 我 , 也 是 因為 我 從 以前 就 是 個 沒有 資格 當 人 的 孩子 , 所以 連 堀木 都 會 輕蔑 我 恐怕 也 是 理所當然 的 事 了 吧 ! 「 罪惡 。 罪惡 的 反類語 為 何 ? 這 很 難 噢 ! 」 我 裝出 若無其事 的 表情 問道 。 133■ 人間 失格 「 法律 。 」 堀木 回答 得 面不改色 , 我 重新 望 向 堀木 的 臉 。 附近 大樓 忽 明 忽 滅 的 紅色 霓虹燈 照射 下 , 堀木 的 臉 看來 帶來 有 著 如同 魔鬼 刑警 般 的 威嚴 。 我 呆若木雞 。 「 喂 ! 罪惡 不 是 這 種 東西 吧 ! 」 罪惡 的 反語 是 法律 ? 不過 , 世間人 恐怕 都 是 抱 著 這 種 簡單 的 想法 過日子 。 他們 以為 沒有 刑警 的 地方 才 有 罪惡 的 蠢動 。 「 如果 不 是 , 那 是 什麼 ? 是 神 嗎 ? 我 看 在 你 身 上 倒 有 點 耶穌 那 傢伙 的 氣息 , 感覺 真 糟 ! 」 「 別 這麼 簡簡單單 就 把 我 胡亂 歸類 了 ! 我們 再 想 一 想 好了 ! 這 不 是 個 很 有趣 的 題目 嗎 ? 只要 其中 一 個 回答 , 就 覺得 可以 把 一 個 人 完全 了解 一樣 。 」 「 不會 吧 ! 罪惡 的 反語 , 是 善良 ! 善良 的 市民 , 就 像 我 一樣 ! 」 「 你 真 愛 開玩笑 ! 不過 啊 , 善 是 惡 的 反語 , 可 不 是 罪惡 的 反語 喔 ! 」 人間 失格 ■134 「 惡 與 罪惡 不 一樣 啊 ? 」 「 不 一樣 ! 不 一樣 ! 善惡 的 概念 是 人類 自己 創造出來 的 , 它 是 人類 擅自 創造出 的 道德 語彙 。 」 「 你 很 煩 耶 ! 果然 還 是 神 吧 ? 是 神 啦 ! 不管 怎樣 想成 是 神準 沒 錯 。 我 好 餓 啊 ! 」 「 阿良 在 樓下 煮 豆子 了 。 」 「 謝 啦 ! 我 最 愛 吃 這 個 了 ! 」 他 兩 手 枕 在 頭 下 , 仰 躺 著 睡著 。 「 我 看 你 好像 對 罪惡 這 東西 沒 什麼 興趣 。 」 「 沒 錯 , 我 又 不 是 你 這 種 罪人 。 我 啊 ! 就算 再 怎麼 玩 女人 也 不會 讓 女人 去 死 或是 把 女人 的 錢 掏光 。 」 我 沒有 讓 女人 去 死 , 也 沒有 把 女人 的 錢 掏光 , 心 中 某 一 處 升起 了 一 陣 微弱 卻 堅決 的 抗議聲 。 但 , 不 ! 是 我 的 錯 ! 我 又 再度 習慣性 地 改變 想法 。 我 怎麼 也 無法 正面 而 直接 地 展開 批評 。 由於 燒酒 那 陰鬱 的 醉意 , 我 不時 拼命 地 壓抑 壞 心情 , 幾近 自言自語 地 道 : 135 ■ 人間 失格 「 可是 , 單單 出入 牢獄 並 不 是 一 件 罪惡 。 若 能 懂 罪惡 的 反語 , 感覺 上 就 能 把握住 罪惡 的 實體 。 … … 神 、 …… 救贖 、 …… 愛 、 …… 光明 , 不過 神 的 反語 有 撒旦 、 救贖 的 反語 有 苦惱 、 愛 有 憎恨 、 光明 則 有 黑暗 當 反語 。 相對於 善 之於 惡 , 罪惡 與 祈禱 、 罪惡 與 懺悔 、 罪惡 與 告白 、 罪惡 還 有 … … 唉 ! 這些 全 是 同義語 , 罪惡 的 反語 是 什麼 呢 ? 」 「 罪惡 的 反語 就 是 蜂蜜 ( 罪惡 — — tsumi __UNDEF__ 與 蜂蜜 —— mitsu , 日語 唸法 顛倒 ) 嘛 ! 如 蜜 般 的 甘甜 。 我 肚子 好 餓 ! 去 拿 點 東西 來 ! 」 「 你 自己 不會 去 拿 啊 ? 」 這 幾乎 算是 我 生平 第一 次 , 發出 爆怒 的 聲音 。 「 好 啊 ! 那 我 要 到 樓下 和 阿良 兩 人 溫存 犯罪 去 囉 ! 實際 檢討 要 比 口頭 上 說說 有用 多 啦 ! 罪惡 的 反語 該 不會 是 甜豆 , 不 , 是 蠶豆 吧 ! 」 他 幾乎 醉 得 口齒 不清 。 「 隨便 你 ! 快 滾 吧 ! 」 「 罪惡 之於 飢餓 , 飢餓 之於 蠶豆 , 不 , 這 應該 是 同義語 吧 ! 」 他 站起身 胡亂 叨絮 著 。 人間 失格 ■ 136 罪 與 罰 。 杜思托耶夫斯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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