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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像 壞掉 的 洋娃娃 一樣 , 躺 在 雪地 裡 。 媽媽 擔心 的 看 我 一 眼 , 我 無動於衷 。 在 眾人 之前 , 我 總是 無動於衷 。 我 其實 並 沒有 刻意 壓抑 或 設法 控制 , 心 裡 真的 只 是 一 片 空茫茫 , 感覺 不 到 悲哀 ; 眼皮 乾澀 , 擠 不 出 一 滴 眼淚 。 我 大概 還 處在 面對 劇變 的 第一 個 反應期 ── 否認 , 否認 這樣 荒謬 的 事情 , 竟然 會 發生 在 我 身 上 ; 否認 旭昇 永遠 不會 回來 的 事實 。 我 感到 極度 的 疲倦 , 白天 黑夜 , 都 像 在 一 個 虛幻 的 夢境 之中 , 頭腦 很 清楚 , 卻 怎麼 掙扎 也 醒 不 過來 。 這 種 情況 在 我 前後 兩 次 的 俄羅斯 之 行 , 都 還 持續 著 。 儘管 那 兩 次 的 行程 在 大家 預想 中 , 應該 是 極其 慘烈 而 辛勞 備至 的 , 對 我 而言 , 除了 在 恍惚 間 不斷 揣想 旭昇 會 以 怎樣 的 面容 跟 我 見上 最後 一 面 , 對 悲哀 或 恐懼 的 感覺 還是 遲緩 而 麻木 的 。 第一 次 的 俄羅斯 之 行 , 台灣 五 個 家庭 , 加上 香港 、 大陸 以及 其他 幾 個 國家 的 罹難 者 家屬 , 全部 在 莫斯科 , 以及 最 靠近 失事 地點 的 新庫茲涅茲克 小城 聚集 。 剛 到 莫斯科 時 , 駐 莫斯輯 一 …………… 第一 次 莫斯科 之 行 科 的 代表處 人員 告訴 我 , 旭昇 的 遺體 已經 辨認出來 了 , 幾乎 沒有 損傷 , 護照 完好 的 留在 身 上 。 《 聯合報 》 的 特派 記者 因此 安慰 我 說 , 出事 當時 , 可見 旭昇 沒 受到 什麼 痛苦 , 算是 走 得 安詳 。 然而 , 第二 天 一早 , 消息 又 被 否認 了 , 說 那 名 死者 已經 證實 來自 中國 大陸 , 家屬 也 已 確認 遺體 。 對 我 來說 , 又 有 什麼 差別 ? 我 完全 是 茫然 的 。 接下來 幾 天 , 大隊 人馬 開始 跟 顢頇 的 俄航 官員 不斷 的 交涉 、 談判 ; 每 一 次 的 會商 結果 最後 都 不了了之 , 完全 不 算數 , 因為 對方 沒有 一 個 人 可以 為 承諾 負責 。 他們 想盡 辦法 要 把 我們 擋 在 莫斯科 , 我們 執意 到達 出事 的 小鎮 後 , 連 辨認 遺體 的 工作 , 都 遭到 百般 刁難 。 已 進入 四月 的 西伯利亞 , 還 是 一 片 酷寒 。 我們 在 那 個 躲 在 荒涼 的 樹林 裡 、 被 福馬林 的 氣味 薰 得 陰氣森森 的 殯儀館 , 枯坐 一 整 天 。 每 一 個 家屬 再度 被 要求 提出 死難 親屬 的 行李 、 衣著 、 身體 特徵 等 鉅細靡遺 的 文件 報告 。 同樣 的 文件 , 從 我們 抵達 莫斯科 開始 , 已經 花 了 至少 兩 個 工作天 , 做 了 三 次 以上 。 第二 天 , 報社 長官 用 一 條 洋煙 打通關 , 希望 能 讓 我們 得到 一點 禮遇 , 趕快 開始 辨認 遺體 的 工作 。 我 和 旭昇 的 哥哥 夢庸 是 第一 個 被 帶進 停屍間 的 。 在 進 門 以前 , 誰 都 不 知道 自己 會 看見 什麼 ? 老實說 , 我 有一點 害怕 。 我 曾經 做 過 各 種 想像 , 以為 我 將要 在 許多 殘破 不全 的 屍體 之間 來回 尋找 自己 的 親人 。 然而 , 不論 如何 , 事 已 至 此 , 我 只 能 咬 著 牙 承受 一切 。 事實 上 , 英國籍 的 醫官 想來 經驗 豐富 ( 緊接 在 俄羅斯 空難 之後 的 名古屋 空難 , 善後 工作 也 由 這 位 醫官 主持 ) , 他 為 家屬 做 了 最 人道 的 考慮 。 我 後來 因為 沒有 找到 旭昇 的 遺體 , 要求 他 讓 我 逐一 檢視 所有 遺體 ; 他 嚴詞 拒絕 , 因為 狀況 慘不忍睹 。 我們 一 進 門 , 就 看見 平台 上 用 白 布 覆蓋 的 遺體 露出 兩 隻 腳丫子 , 我 就 跟 夢庸 說 : 不 是 旭昇 , 我們 出去 。 夢庸 堅持 要 看 得 更 仔細 。 看到 那 張 被 燒 了 一 個 黑洞 的 臉 了 , 以及 可能 因為 驚怖 而 大 張 的 眼睛 和 嘴巴 , 我 別 過 頭 , 淚 垂下來 。 不 是 旭昇 。 夢庸 還 不 確定 , 他 要求 醫官 把 白 布 掀開 , 醫官 拒絕 。 我們 退出 。 夢庸 問 我 : 「 只 看 一 雙 腳掌 , 妳 怎麼 能 那麼 確定 ? 」 我 沒 回答 。 旭昇 的 腳 很 瘦 很 白 很 秀氣 , 腳趾甲 總是 剪 得 乾乾淨淨 的 , 天 再 冷 , 他 在 家 都 不 愛 穿 拖鞋 , 光 著 腳 在 冰冷 的 磁磚 地 上 走來走去 … … 我 怎麼 會 認 不 出來 ? 是 啊 ! 我 怎麼 會 認 不 出來 ! 我 那麼 愛 他 , 像 個 孩子 一樣 不 問 什麼 , 只是 單純 的 愛 他 。 好幾 次 , 我 跟 他 坐 在 地板 上 , 看 他 一心一意 專心 剪 腳趾甲 , 我 衝口 就 說 : 「 我 好 喜歡 你 的 腳丫丫 。 」 他 就 笑 我 說 : 「 傻瓜 。 」 後來 每 想到 這 一 段 , 還 有 認屍 的 時候 第一 眼 看到 的 腳丫 , 總 覺得 這樣 愛 他 一 場 , 好像 只 為了 在 認屍 的 時候 , 憑 腳丫子 就 能 知道 不 是 他 。 除了 旭昇 、 黎顏 , 台灣 的 其他 三 位 罹難 者 很 快 就 跟 家人 見面 了 。 跟 我們 一起 進行 辨認 輯 一 …………… 第一 次 莫斯科 之 行 工作 的 還 有 香港 的 家屬 。 哀嚎 或 低泣 此起彼落 , 大多數 人 則 陷入 漫無止境 的 等待 。 在 那些 時候 , 我 心 裡 幾乎 一 片 空白 , 連 悲傷 都 很 淡 很 淡 。 我 不時 像 突然 從 夢 中 醒來 一樣 , 倉皇 望 著 四周 的 景物 , 心想 : 「 怎麼 回 事 ? 我 怎麼 會 在 這裡 ? 世界 上 其他 地方 的 其他 人 都 在 哪兒 ? 」 一 群 住在 附近 的 俄羅斯 小孩 , 遠遠的 向 我們 張望 。 我 想 : 「 啊 ! 怎麼 這裡 也 有 小孩 ? 」 罹難 者 同機 共 命 , 家屬 從此 淚如泉湧 的 命運 , 大概 也 是 相同 的 。 在 莫斯科 遇見 一 位 從 四川 來 的 太太 , 她 的 丈夫 到 歐洲 的 餐館 打工 , 兩 年 省吃儉用 , 攢 了 兩千 美金 要 帶回 家 , 行 前 好 久 就 給 了 她 一 封 報喜 的 信 , 沒想到 工廠 領導 帶 著 噩耗 來 找 她 。 她 從未 出 過 門 , 這 一 次 卻 千里迢迢 出 了 四川 , 到 廣州 轉 香港 再 到 俄羅斯 , 一路 窮山惡水 、 膽戰心驚 , 她 的 淚 都 哭乾 了 。 一 個 香港 男孩 的 八十 歲 老 父親 說 , 他 的 孩子 在 英國 拿到 大學 文憑 , 為 了 讓 老父 歡喜 , 偷偷 回來 ; 為 了 省錢 , 選 了 便宜 的 俄羅斯 航線 。 老先生 雖然 有 大兒子 陪 著 他 , 他 卻 比 任何 人 都 堅強 。 我們 後來 為了 訴訟 的 問題 偶 有 聯繫 , 他 的 態度 很 堅定 : 「 我 不論 如何 要 討 個 公道 , 替 我 的 好 兒子 伸冤 ! 我 想 著 妳 , 淚 落下來 。 怡人 , 路 還 長 , 艱苦 才 開始 ; 可是 我 得 告訴 妳 , 這 一 路 , 人生 才 開始 。 謹記 謹記 , 我們 在 課堂 上學 過 , 今天 才 正 要 翻出來 仔細 尋索 的 : 生命 裡 , 那 可以 飛升 、 可以 超越 、 入 火 不 熱 、 入 水 不 溺 , 可以 達到 絕對 自由 的 , 是 什麼 ? 編 按 : 作者 與 二○○二年 五二五 華航 澎湖 空難 罹難 者 鄭可強 遺孀 方怡人 是 大學 同班 同學 , 同學 而 同 命 , 回首 為 賦 新 詞 強 說 愁 的 青春 年少 , 再 看 多 風 多 雨 的 哀樂 中年 , 感慨 很 深 , 體悟 更深 。 謹 以 此 文獻給 五二五 空難 的 罹難 亡靈 及 全體 親屬 友朋 。 天何言哉 , 只是 勇猛 的 活 著 在 旭昇 罹難 滿 十 週年 的 這 一 天 , 有 人 當面 指責 我 把 旭昇 生前 的 外遇 事件 公諸於世 , 是 「 夫婦 之間 的 互相 出賣 」 。 老實說 , 我 一 開始 的確 受到 一些 打擊 , 但 後來 , 這 個 襲擊 深入 我 的 內在 , 迫使 我 不斷 逼問 自己 : 這 幾 年 來 自以為是 的 一些 做法 , 真的 像 我 自以為是 的 那樣 有 意義 嗎 ? 於是 , 這陣子 以來 , 我 有一點 恍惚 , 不 知道 該 依循 什麼 ? 我 一直 以為 是 的 信念 , 如果 是 我 的 自我 蒙蔽 , 那麼 , 我 該 往 何處 去 ? 然後 , 作家 袁哲生 自殺 , 我 雖然 不 認得 他 , 他 的 死 , 卻 逼 著 我 再一次 又 一 次 的 盤問 自己 : 這 幾 年 掙扎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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