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稱 之為 「 不 費力 的 完美 50 」 ， 意思 就 是 大家 都 認為 自己 應該 要 表現 得 像 個 勝利 者 ， 而且 還要 看起來 不 費 吹灰之力 。 而且 這 種 不 費力 的 完美 還要 展現 在 生活 的 各 個 面向 。 以 學業 為 例 ， 尼克 說 ： 「 你 必須 看起來 根本 沒 在 讀書 ， 然後 讓 大家 看到 你 明明 沒有 準備 ， 但 成績 還是 超 好 。 你 可以 一直 說 自己 還 有 好多 事 要 做 ， 但 不能 讓 任何 人 真的 看到 你 很 努力 。 」 在 社交 上 ， 要 達到 「 不 費力 的 完美 」 ， 你 必須 看起來 從容自在 ， 似乎 憑藉 天生 的 魅力 就 輕輕鬆鬆 進入 別人 削尖 了 腦袋 也 鑽 不 進去 的 餐飲 俱樂部 。 尼克 說 ： 「 你 必須 酒量 好 、 談吐 風趣 ， 但 又 不能 搞笑 到 讓 別人 覺得 你 有點 蠢 。 你 必須 永遠 妙語如珠 ， 各 種 話題 都 能 聊 ； 你 可以 有 些 怪癖 ， 但 又 不能 太 怪 ； 你 必須 與眾不同 ， 但 你 的 獨特 還是 要 在 大家 能 接受 的 範圍 內 ； 你 要 花 很多 時間 社交 ， 但 同時 課業 又 得 兼顧 得 很 好 ； 你 要 有 能力 談論 很 有 深度 的 話題 ， 同時 你 也 得 當 個 派對 嗨咖 ， 會 用 最 潮 的 方式 一口 幹掉 整 瓶 啤酒 。 如果 這 世間 有 『 人生 勝利 組 演算法 』 ， 你 就 必須 剛好 符合 這 則 演算法 ｜ 無論 是 靠 天賦 異稟 還是 後天 培養 。 」 尼克 在 講述 這 段 話 之前 不久 ， 才 剛 榮獲 普林斯頓 最 知名 的 「 常春藤 餐飲 俱樂部 」 錄取為 會員 ， 他 說 這 段 話 的 語氣 就 只是 在 陳述 事實 ， 完全 沒有 炫耀 的 意味 。 不 費力 的 完美 也 意味 著 ， 所有 的 失落 、 失敗 、 憂鬱 跡象 都 必須 隱藏 起來 。 海瑟 表示 ： 「 你 會 一直 擔心 自己 的 名聲 ， 擔心 別人 是 怎麼 看 你 的 。 」 如果 你 跟 尼克 一樣 最近 跟 老爸 大吵 一 架 ， 你 會 「 盡量 別 讓 人家 知道 你 和 家人 吵架 ， 別 讓 你 臉 上 的 表情 洩露 真正 的 心情 ， 盡量 表現 得 一如 往常 」 。 又 或者 ， 如果 你 跟 路克 一樣 ， 無法 順利 獲選 進入 自己 首選 的 餐飲 俱樂部 會員 ， 你 也 不能 讓 別人 看出 你 的 痛苦 。 「 很多 人 因為 無法 進入 理想 中 的 俱樂部 而 非常 難過 ， 」 佩吉 說 ： 「 名單 是 公開 的 ， 大家 都 知道 哪些 人 成功 進入 某 個 俱樂部 ， 哪些 人 沒有 獲選 ， 但 我 不 認為 大家 會 顯露 自己 真正 的 心情 ， 被 拒絕 的 人 不會 去 談 這 件 事情 ， 這 不 是 大家 會 公開 談論 的 話題 。 今天 早上 已經 公告 了 每 個 俱樂部 錄取 了 多少 人 ， 但 大家 談 的 都 是 數字 ， 不會 談到 心情 感受 。 」 對 很多 學生 來 說 ， 要 適應 這些 不 成文 的 社會 規範 是 很 困難 的 ， 很多 青年 學生 都 因此 飽受 壓力 、 憂鬱 和 失望 的 心情 51 。 但 就算 你 心 裡 苦 ， 你 還是 不能 說 。 後來 我 訪問 了 普林斯頓 諮商 中心 的 心理師 安娜 ． 布瑞佛曼 （ Anna __UNDEF__ Braverman ） 52 ， 她 說 很多 私下 去 找 她 諮商 的 學生 都 因 某些 求而不得 的 事物 而 感到 煎熬 。 「 有 些 人 無法 從 父母 那裡 獲得 支持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或者 他們 父母 本身 就 有 很 嚴重 的 問題 ， 然後 這些 學生 就 會 忍不住 一直 想 『 要是 我 成長 過程 中 有 能 支持 我 的 父母 ， 那 該 有 多 好 』 或者 希望 『 也許 有 一 天 我們 家 裡 的 問題 可以 解決 ， 到時候 我 就 擁有 一 個 正常 的 家庭 』 。 逢年 過節 時 ， 別人 都 會 跟 他們 說 ： 『 終於 能 回家 一 趟 一定 很 開心 吧 ！ 』 這時 他們 也 只 能 說 ： 『 對 啊 ， 很 開心 。 』 但 他們 其實 一點 都 不 開心 。 他們 常常 因為 『 求而不得 』 的 事 而 感到 煎熬 ， 總是 想 著 『 要是 我 可以 開開心心 跟 家人 一起 過節 該 有 多 好 』 。 這 種 煎熬 帶來 的 痛苦 ， 可能 不亞於 喪親 之 痛 。 」 但是 我們 的 社會 規範 卻 要 我們 把 這 一切 藏 在 心 裡 ， 布瑞佛曼 說 ： 「 你 就是 必須 告訴 別人 『 喔 我 一切 都 很 好 啊 』 。 」 問題 是 ， 就算 這些 學生 終於 鼓起 勇氣 ， 找 學校 諮商師 傾訴 自己 隱藏 在 心 裡 的 感受 ， 諮商師 卻 必須 遵守 職業 倫理 ， 繼續 將 自己 聽到 的 故事 保密 。 「 很多 老師 就 像 我 一樣 ， 只要 我們 有 開放 師生 晤談 時間 ， 那麼 研究室 裡 一 整 天 都 會 有 學生 要 跟 我們 聊 心事 。 」 前副院長 塔拉 ． 金賽 （ Tara Kinsey ） 在 「 普林斯頓 展望 計畫 （ Princeton __UNDEF__ Prospective __UNDEF__ Project ） 」 的 廣播 訪問 中 說 53 ： 「 我們 會 和 學生 討論 他們 碰到 的 狀況 。 我們 發現 ， 很多 很 焦慮 、 很 掙扎 的 學生 都 以為 自己 是 極 少數 的 異類 ， 別人 都 不會 焦慮 掙扎 ， 但 我們 會 告訴 他們 ： 如果 你 十 分鐘 前 也 坐 在 這 張 沙發 上 ， 你 會 聽到 另 一 個 人 說出 跟 你 一模一樣 的 感受 。 」 「 不 費力 的 完美 」 一 詞 並非 普林斯頓 大學 首創 54 ， 而是 誕生 於 二○○三年 的 杜克 大學 。 一 開始 這 個 詞彙 是 專 指 年輕 女性 面臨 的 挑戰 ： 要 聰明 、 要 美麗 、 要 苗條 、 要 高人氣 ， 而且 還要 看起來 輕鬆 辦到 。 但 這 個 概念 很 快 就 傳播開來 ， 其他 學校 的 學生 也 都 紛紛 創造 特別 的 詞彙 來 指涉 類似 的 現象 。 例如 賓州 大學 有 所謂 的 「 賓大 表情 」 ， 意指 學生 無論 真實 感受 如何 ， 永遠 掛 在 臉 上 的 那 抹 自信 微笑 ； 史丹佛 大學 則 稱呼 這 種 不 費力 的 完美 為 「 鴨子 綜合症 55 」 ： 就 像 水 上 的 鴨子 一樣 ， 水面 上 看起來 一 派 從容悠哉 ， 但 在 水面 下 的 雙蹼 其實 拼 老命 划水 。 不 費力 的 完美 成為 許多 大學生 必須 遵守 的 社會 規範 ， 造成 極 大 的 壓力 ， 有 學生 創建 了 一 個 臉書 私人 群組 ， 名為 「 我 在 史丹佛 大學 哭 過 的 地方 」 ， 但 在 其 群組 首頁 卻 很 巧妙 且 諷刺 地 寫 著 「 向 世上 最 快樂 的 地方 致敬 」 （ 史丹佛 大學 曾 被 評選為 全 美 最 快樂 的 大學 ） 。 我 上 次 查看 這 個 網頁 時 ， 該 群組 已 擁有 兩千五百 名 成員 。 其實 另外 還 有 個 群組 名為 「 我 在 史丹佛 大學 微笑 過 的 地方 」 ， 但 這 個 群組 在 解散 前 也 只 有 四十 名 成員 。 「 不 費力 的 完美 」 一 詞 會 出現 在 菁英 大學 並非 偶然 。 在 這些 名校 裡 ， 年輕 的 人生 勝利組 都 希望 能 繼續 衛冕 下去 。 當今 校園 裡 飽受 焦慮 和 憂鬱症 所 苦 、 甚至 試圖 自殺 的 學生 比例 節節 攀升 ， 「 不 費力 的 完美 」 也 正 是 誕生 於 這 個 時代 。 但 其實 大家 追求 的 並 不 是 完美 ， 而是 勝利 ； 大家 想要 成為 符合 贏家 特質 的 那 種 人 ， 想要 高高在上 ， 因此 會 盡量 避免 提及 人生 痛苦 的 那 一 面 ； 大家 心心 念念 的 是 不要 成為 失敗 者 。 雖然 「 不 費力 的 完美 」 是 近年 來 菁英 名校 裡 的 流行 詞彙 ， 但 事實 上 ， 它 也 是 整 個 文化 的 產物 ， 我們 所有人 都 被 這 種 文化 緊緊 束縛 。 贏家 為 尊 的 文化 造成 巨大 的 壓迫感 ， 再 加上 社會 不平等 日益 加劇 、 衝突 也 不斷 增加 ， 在 這 個 愈來愈 少 人 能 成為 贏家 的 社會 裡 ， 想 成為 勝利 者 的 我們 肩 上 的 壓力 愈來愈 沉重 。 我 在 想 ， 當 我 跟 普林斯頓 大學 諮商師 安娜 ． 布瑞佛曼 談話 時 ， 她 是否 有 查覺到 她 其實 在 跟 過去 的 我 對話 ？ 她 有沒有 發現 ， 我 就是 希望 能 回家 跟 家人 開心 過節 、 卻 求而不得 的 學生 ？ 她 有沒有 發現 我 就 是 其中 一 個 會 坐 在 她 沙發 上 訴苦 、 而且 不 相信 十 分鐘 前 也 有 另 一 個 同學 跟 我 一樣 在 沙發 上 訴苦 的 學生 ？ 她 知不知道 ， 就算 我 聽到 有 人 跟 我 一樣 煎熬 ， 我 也 不會 覺得 好過 一點 ， 我 反而 會 覺得 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