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 楊力三 走 了 ， 一 個 人 住 倒是 可以 的 ， 可是 ， 離 老爺 太 近 了 ， 不 方便 。 ﹁ 老爺 … …﹂ ﹁ 不 喜歡 嗎 ？ ﹂ ﹁ 不 ， 老爺 。 ﹂ ﹁ 那 就 住進來 ， 力三 要 走 了 ， 我 也 方便 一些 。 ﹂ __UNDEF__ 她 不 敢 問 楊力三 要 到 哪裡 去 。 9 __UNDEF__ 陰雨 綿綿 。 一 群 難民 踏 著 泥濘 的 道路 ， 向 北 走去 。 男人 ， 女人 ， 老人 ， 小孩 。 大 包 小包 ， 人 揹 肩 挑 ， 大都 臉 帶 菜色 ， 情緒 低落 。 有 人 小聲 地 說 ︰ ﹁ 前面 有 軍營 ， 小心 。 ﹂ ﹁ 走 也 死 ， 不 走 也 死 。 反正 是 個 死 字 ， 怕 什麼 ？ ﹂ 又 有 人 說 。 楊力三 走 在 人群 中 。 他 是 唯一 一 個 向 南 走 的 人 。 人們 用 奇怪 的 眼光 看 著 他 ， 但 沒有 一 個 發問 的 。 他 聽到 有 人 小聲 說 了 一 句 ︰ ﹁ 聽說 北邊 還 有 活路 ， 羊 都督 是 個 好人 。 ﹂ __UNDEF__ 楊力三 情不自禁 地 看 了 那 個 人 一 眼 ， 那 人 便 不再 說 了 。 ﹁ 當兵 的 來 了 ！ ﹂ 突然 有 人 喊 。 果然 ， 從 江 邊 的 軍營 裡 衝出 一 隊 騎兵 ， 朝 這裡 包抄 過來 。 難民 們 先 是 一 愣 ， 接著 便 轟 地 一 聲 散開 了 。 跑 了 一 部分 的 人 ， 但 大部分 的 人 還是 被 抓住 了 。 這 個 軍營 裡 的 駐軍 不 是 別人 ， 正 是 從 石城 撤走 的 李通 。 李通 到 了 曲陵 ， 曲陵 守將 陳尚 對 他 存有 戒心 ， 不 讓 他 在 城 內 駐紮 。 李通 滿 肚子火 沒 地方 發洩 ， 就 發洩到 難民 們 的 身 上 。 李通 高聲 喊道 ： ﹁ 誰 敢 叛逃 就 殺 了 誰 。 ﹂ __UNDEF__ 人們 默默 地 站 著 ， 不 說話 ， 也 不 往回 走 。 ﹁ 還 不 快快 往回 走 ， 別 以為 我 不 敢 殺人 ， 殺一儆百 ， 我 殺 一 個 讓 你們 看看 。 ﹂ __UNDEF__ 他 一邊 說 著 ， 一邊 揮舞 著 手 中 的 大 刀 。 站 在 他 身邊 的 副將 朱正東 小聲 說 ： ﹁ 將軍 ， 適可而止 。 ﹂ ﹁ 羊祜 給 你 送回 兩 個 孩子 ， 你 也 是 被 他 收買 了 的 。 ﹂ 李通 賭氣 地 說 。 朱正東 嘆 了 一 口 氣 ， 說 ： ﹁ 你 看著辦 吧 ！ ﹂ __UNDEF__ 李通 有點 騎虎難下 的 樣子 ， 楊力三 在 人群 中 喊道 ： ﹁ 往回 走 吧 ！ ﹂ __UNDEF__ 人們 看 了 看 橫刀 立馬 的 軍隊 ， 開始 挪動 腳步 ， 向 南 走動 。 李通 帶 著 隊伍 在 後面 吆喝 著 ， 像是 押送 犯人 一般 。 突然 人群 中 一 陣 騷動 ， 有 一 個 老人 暈倒 在 路 上 ， 一 個 小孩 趴 在 他 的 身 上 哭叫 起來 。 人們 圍過來 ， 七嘴八舌 道 ： ﹁ 準 是 餓昏 了 。 ﹂ ﹁ 看看 還 有 沒 有 氣 ？ ﹂ ﹁ 他 是 你 的 什麼 人 ？ ﹂ ﹁ 祖父 。 ﹂ ﹁ 死 了 嗎 ？ ﹂ ﹁ 給 他 一點 水 。 ﹂ __UNDEF__ 正在 忙亂 之 際 ， 那邊 又 是 一 陣 騷動 。 李通 、 朱正東 正 想 過來 看看 ， 卻 看到 對面 來 了 一 隊 人馬 。 一 面 軍旗 在 細雨 中 沉重 地 飄 著 ， 依然 可 見 一 個 黑色 的 大字 ： ﹁ 陸 ﹂ 。 李通 、 朱正東 翻身 下馬 ， 跪 在 陸抗 的 馬 前 ， 齊聲 道 ： __UNDEF__ ﹁ 末 將 李通 、 朱正東 叩見 大 將軍 。 ﹂ ﹁ 前面 怎麼 回 事 ？ ﹂ 陸抗 朗聲 問道 。 ﹁ 有 人 想 叛逃 ， 被 末 將 押 了 回來 。 ﹂ 李通 正色 地 說 。 ﹁ 有 一 個 難民 餓 倒 在 路 上 。 ﹂ 朱正東 接著 說 。 ﹁ 去 看看 。 ﹂ 陸抗 對 參軍 周正 說 。 人們 為 大 將軍 分出 一 條 路 來 。 陸抗 跳下 馬 ， 走到 老人 的 身邊 。 老人 喝 了 水 ， 已經 緩 過 氣 來 ， 他 睜開 眼睛 ， 看到 陸抗 ， 知道 是 個 大官 ， 想 爬起來 跪 ， 卻 沒有 力氣 。 陸抗 說 ： ﹁ 老人家 不用 起來 ， 好 些 了 嗎 ？ ﹂ ﹁ 沒 什麼 ， 只是 餓 。 ﹂ __UNDEF__ 楊力三 擠過來 ， 給 老人 遞 了 一 塊 乾 饅頭 。 老人 看 著 陸抗 ， 陸抗 點 了 點頭 。 老人 剝 一半 給 他 的 孫子 ， 才 狼吞虎嚥 地 吃 了 起來 。 陸抗 蹲 了 下來 ， 問道 ： ﹁ 老人家 家 在 哪裡 ？ 為什麼 要 逃 啊 ？ ﹂ ﹁ 家 在 豫章 。 大水 淹 了 莊稼 ， 不 逃 不行 。 ﹂ ﹁ 難道 官府 就 不 管 ？ ﹂ ﹁ 官府 都 忙著 為 皇上 蓋 宮殿 ， 哪裡 顧得 著 百姓 的 死活 ！ ﹂ ﹁ 放肆 ！ 膽敢 誣蔑 朝廷 。 ﹂ 李通 在 一邊 大聲 喝道 。 圍 在 四周 的 人 異口同聲 ， 都 在 小聲 議論 說 ， 皇上 修 皇宮 ， 出 的 告示 ， 當官 的 都 押 著 人 上山 伐木 ， 誰人 不 知 ， 哪 個 不 曉 ， 怎能說 是 誣蔑 ？ 陸抗 聽 在 耳 裡 ， 心情 沉重 地 站起來 。 他 給 皇上 的 上書 ， 如 石 沉 大海 ， 皇上 的 宮殿 還是 要 修 ， 為 人 臣子 的 又 有 什麼 辦法 呢 ？ 皇上 即位 之初 ， 放出 一 大 批 宮女 ， 當 了 音 回到 府上 時 ， 他 曾 歡欣鼓舞 地 說 ， ﹁ 吳國 中興 有望 ， 中興 有望 了 。 ﹂ 誰 料 皇上 變 得 這麼 快 ， 聽 不 進 一 句 忠諫 。 陸抗 想 ︰ ﹁ 天災人禍 ， 吳國 危 矣 ！ 想 我 陸家 ， 世 為 忠臣 ， 豈能 眼看 江山 動搖 ， 社稷 不安 而 無動於衷 ？ 挽 狂瀾 於 將 倒 ， 這 本來 就 是 陸家 本色 。 陸家 的 英雄 氣概 豈能 在 我 陸抗 的 身 上 中斷 ？ ﹂ 想到 這裡 ， 陸抗 轉身 面對 難民 ， 大聲 說道 ： __UNDEF__ ﹁ 鄉親 們 ， 你們 的 心情 ， 我 完全 可以 理解 。 求生 是 人 的 本能 ， 強迫 你們 回去 也 不 是 辦法 。 你們 一定 餓 了 ， 現在 ， 請到 李 將軍 的 軍營 裡 ， 我 請客 ， 吃飽 了 飯 ， 往 南 往 北 ， 任隨自便 。 但 我 相信 ， 你們 都 是 吳國人 ， 吳國 好了 ， 你們 還是 會 回來 的 。 ﹂ __UNDEF__ 李通 張開 嘴巴 ， 想 說 什麼 ， 卻 什麼 也 說 不 出來 。 何定 要 他 注意 陸抗 動向 ， 果然 值得 注意 。 朱正東 則 是 淚眼 朦朧 。 人們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耳朵 ， 都 站 著 不 動 。 楊力三 高聲 喊道 ： ﹁ 鄉親 們 ， 到 軍營 吃飯 去 ， 吃 了 飯 就 回家 。 ﹂ __UNDEF__ 老人 拉 著 孫子 ， 帶頭 朝 軍營 走去 ， 人們 都 跟 了 上去 。 開頭 是 慢慢 地 走 ， 走不了 多 遠 ， 便 都 跑 了 起來 。 楊力三 正 要 走開 ， 陸抗 叫住 了 他 ： ﹁ 這 位 壯士 是 哪裡 人 ？ ﹂ ﹁ 小人家 住 吳郡 。 ﹂ ﹁ 你 也 逃難 ？ ﹂ ﹁ 不 ， 我 從 襄陽 來 。 三 年 前 ， 家鄉 鬧 蝗災 ， 逃 了 出來 ， 現在 想 回去 看看 。 ﹂ ﹁ 家 裡 還 有 親人 嗎 ？ ﹂ __UNDEF__ 楊力三 猶豫 了 一下 ， 搖頭 說 ： ﹁ 沒有 ， 都 死 了 。 ﹂ ﹁ 那 就 留在 軍 中 ， 嗯 … … 留在 我 的 身邊 吧 ！ ﹂ __UNDEF__ 楊力三 喜出望外 ， 連忙 跪下去 ： ﹁ 小人 願 為 大 將軍 效 犬馬之勞 。 ﹂ __UNDEF__ 陸抗 一 行 慢慢 地 走向 軍營 。 陸抗 說 ： ﹁ 李通 ， 怎麼 不 說話 ？ ﹂ ﹁ 末 將 想 不 通 。 ﹂ ﹁ 捨不得 你 的 那些 糧食 ？ ﹂ ﹁ 不 ， 給 飯 吃 ， 沒 什麼 。 為什麼 說 吃 了 還可以 走 ？ ﹂ ﹁ 我 知道 不光 是 你 ， 還 有 許多 人 想 不 通 。 ﹂ 陸抗 苦笑 道 ： ﹁ 諸 位 ， 你們 知道 ﹃ 以 德 治 人 ﹄ 的 道理 嗎 ？ 自古以來 ， 振武 以 懼 物 ， 未 若 德 廣 而 民 懷 。 武懼 可 防 其 身 ， 懷德 可 收 其 心 。 羊祜 之 道 ， 我等 非 學 不可 。 以 德 對 德 ， 方 可 保 我 弱國 之 安 。 ﹂ __UNDEF__ 正 說 著 ， 有 快馬 來 報 ： ﹁ 皇上 御駕親征 ， 北伐 晉國 。 現 大軍 已 出 華里 ， 丞相 何定 總領 全 軍 ， 令 將軍 率兵 由 夏口 出發 ， 以 配合 主力 ， 直搗 洛陽 。 ﹂ __UNDEF__ 報子 的 話 還 沒有 說完 ， 陸抗 感到 一 陣 暈眩 ， 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