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境界 : 「 照見 五蘊 皆 空 , 度 一切 苦厄 。 」 那 是 一 種 生命 的 智慧 , 值得 中年 子女 陪伴 父母 一起 修習 。 我 從小 就 知道 , 媽媽 是 很 容易 焦慮 的 人 。 甚至 , 當 我 還 是 未 解 世事 的 中學生 , 就 覺得 媽媽 和 幾 位 阿姨 , 都 有點 神經質 。 長大 以後 , 我 將 這些 原因 歸納於 她們 共同 的 原生 家庭 , 以及 成長 背景 。 媽媽 有 九 位 手足 , 共 五 男 四 女 , 整 個 童年 都 在 二次大戰 期間 度過 。 她 對 兒時 的 印象 , 最 深刻 的 就 是 : 空襲 警報 和 防空洞 。 只要 多 聽 她 聊 些 童年 往事 , 就 能 完全 理解 她 為什麼 如此 焦慮 。 媽媽 中風 的 這 二十 年 來 , 我 更 深 一 層 向 內 探索 靈性 , 學習 撫慰 她 心 中 的 內在 小孩 , 看見 她 的 驚慌 無助 , 試 著 給 她 更多 的 愛 。 我 堅信 : 唯有 足夠 的 愛 , 才 能 驅趕 恐懼 、 消除 焦慮 。 當 我 學 著 用 愛 療癒 媽媽 的 內在 小孩 , 也 讓 自己 的 靈性 更加 精進 。 由於 我 的 修行 不 深 , 鄙俗 的 習氣 還 重 , 未必 每 次 都 能夠 與 她 所有 的 焦慮 和平 共處 。 所以 , 我們 還是 會 為 莫名其妙 的 事情 而 吵架 , 為了 無中生有 的 情緒 而 賭氣 , 唯一 比較 慶幸 的 是 : 鬧 不 愉快 的 次數 愈來愈 少 , 僵持不下 的 時間 愈來愈 短 。 不 是 我 的 修行 變好 了 , 而是 我 學 乖 了 。 媽媽 是 老人 也 是 病人 , 集 高血壓 、 糖尿病 、 憂鬱症 、 恐慌症 於 一 身 , 若 認真 跟 她 計較 , 我 肯定 是 輸 了 , 她 永遠 是 贏家 。 倘若 因為 我們 爭吵 而 害 她 身體 出 任何 一點 意外 , 我 必定 會 後悔 一輩子 。 所以 , 我 學會 忍耐 、 忍耐 、 再 忍耐 。 會 生氣 , 是 因為 太 在意 根據 紫微斗數 的 命盤 , 像 我 這 種 集 七 殺 、 破 軍 、 貪 狼 於 一 身 的 「 殺 、 破 、 狼 」 的 格局 , 一生 原本 是 很 衝撞 、 脾氣 很 壞 的 , 要 感謝 媽媽 給 我 的 磨練 , 讓 我 變 得 比較 沉 得 住氣 。 我 不 是 很 孝順 , 但 我 知道 要 修練 。 媽媽 雖然 個性 強悍 , 其實 是 很 脆弱 無力 的 。 若 有 事情 不 順 她 意 , 唯一 能 反擊 的 就 是 情緒 。 由於 居家 生活 中 只 有 我 和 她 兩 個 人 , 外籍 看護 畢竟 是 外人 , 她 心 裡 若 不 爽快 , 就 找 我 出氣 。 光 是 擺 臭臉 , 講話 不 客氣 , 就 夠 我 受 的 了 。 我 很 明白 : 那 是 因為 我 太 在意 。 舉 個 最 簡單 的 生活 實例 吧 。 大姊 跟 媽媽 約好 要 回家 吃 午餐 , 我們 忙進忙出 弄 了 六 菜 一 湯 , 大姊 突然 打電話 說 , 臨時 有事 不 回來 了 , 她 就 把 氣 出到 我 頭 上 。 這 是 我 還 能 了解 前因後果 , 可以 提醒 自己 要 體諒 的 例子 。 多數 時候 , 我 事先 並 不會 知道 真正 惹 她 不 高興 的 原因 。 總 要 等到 她 氣急敗壞 說出 : 「 我 不用 靠 你 ! 」 「 我 早點 走 , 你 就 省得 不用 養 我 ! 」 「 我 死掉 算了 ! 」 我 就 知道 事情 大條 了 。 可以 惹毛 媽媽 的 原因 有 很多 , 包括 : 電視 新聞 裡 不斷 重播 的 血腥 畫面 、 電視 連續劇 裡 的 悲劇 情節 、 親戚 間 說 了 什麼 閒話 、 姊姊 家事 讓 她 煩心 … … 而 導火線 常常 是 我 在 她 不 高興 的 時候 , 踩到 地雷 。 例如 : 一直 叫 她 該 吃飯 了 , 勸止 她 吃 甜食 , 或 哪 壺 不 開 提 哪 壺 地 講起 某 個 親戚 的 事情 , 突然間 她 就 暴跳如雷 。 她 有 錯 嗎 ? 沒有 ! 她 是 八十 歲 的 老人 , 中風 將近 二十 年 的 病人 , 她 不會 錯 的 , 所有 的 錯 , 都 是 我 的 錯 。 以上 這 段 小 結論 , 出自 我 的 真心誠意 , 絕對 沒有 任何 矯飾 。 它 必須 百分之一百二十 的 真心誠意 , 我 的 日子 才 有 可能 快樂 ; 我 若是 太 愛 計較 、 時常 抱怨 、 消極 抵抗 , 絕對 是 兩敗俱傷 。 我 應該 更 敏銳 地 體察 她 的 情緒 與 壓力 , 不 該 太 白目 地 違逆 她 的 心意 和 想法 。 當 她 有所 擔心 或 煩惱 時 , 我 必須 再 多點 同理心 , 深入 她 的 內在 恐懼 , 給 她 足夠 的 支持 力量 , 而 非 貪圖 省事 地 說 : 「 您 就是 想 太多 。 」 的確 , 所有 的 事 後 諸葛 證明 : 一切 都 是 因為 我 想 太少 , 而 不 是 她 想 太多 。 媽媽 手無寸鐵 , 無法 反擊 生活 一切 的 不 如意 , 卻 很 知道 如何 使用 這些 言語 , 在 情緒 上 給 我 致命 的 一 擊 。 早期 發生 這樣 的 狀況 , 我 會 忍不住 跟 她 大吵 , 當 她 吼出 : 「 我 死掉 算了 ! 」 我 會 失控 地 回應 : 「 我們 一起 死 算了 ! 」 接下來 是 連續 幾 回 激烈 的 口角 , 甚至 幾近乎 暴力 地 摔 東西 , 然後 母子 抱頭痛哭 。 回到 內心 的 角落 , 探求 靈性 的 解答 每當 社會 新聞 版面 , 出現 那些 攜 子 跳河 、 偕 母 燒 炭 的 事件 , 我 都 覺得 這樣 的 悲劇 , 也 離 我 不遠 了 。 於是 , 在 根本 與 情愛 無關 的 聯想 下 , 寫出 這 首 短詩 , 靠 王海玲 甜美 的 嗓音 唱出 , 感動 無數 人 。 另 一 個 說法 是 , 這 是 李敖 送給 胡茵夢 的 歌 。 究竟 實情 為 何 ? 只有 當事人 心 裡 最 清楚 。 然而 , 無論 年輕 時 多麼 記憶 深刻 的 美好 印象 , 到 老年 後 就 未必 還是 如此 動人 了 。 年輕 時 的 遺忘 , 看似 風花雪月 的 浪漫 ; 老年 後 的 失智 , 卻 是 非常 嚴肅 悲傷 的 課題 。 直到 隨著 人口 高齡化 , 「 失智 」 的 議題 , 不斷 出現 在 媒體 版面 , 我們 才 開始 驚覺 : 原來 到 了 老年 , 每 個 人 都 必須 面對 這 個 殘酷 的 事實 ── 遺忘 , 依然 身不由己 ; 記起 , 卻 又 談何容易 。 即使 如此 , 我們 對於 記憶 , 仍舊 所 知 有限 。 負責 照顧 媽媽 這 幾 年 來 , 我 對於 各 種 長輩 可能 會 有 的 慢性 疾病 , 從 「 驚弓之鳥 」 到 「 瞭若指掌 」 , 其實 是 媽媽 犧牲 她 的 健康 , 幫 我 繳 了 學費 , 歷次 陪 她 就診 看病 , 做 過 各式各樣 的 檢查 與 治療 , 漸漸 弄懂 很多 疾病 的 可能 徵兆 與 正確 處置 。 當然 , 也 包括 所謂 的 「 失智 」 。 儘管 媽媽 中風 將近 二十 年 , 她 很 有 毅力 , 持續 不斷 積極 的 復健 運動 , 身心 保健 與 體能 運動 都 能 維持 一定 程度 的 穩定 , 但 不時 有 些 小 毛病 , 讓 身為 照顧 者 的 我 , 難以 高枕無憂 , 不能 掉以輕心 。 例如 : 輕微 憂鬱 、 胃潰瘍 、 腎結石 、 白內障 、 睫毛 倒插 、 腦血管 小型 阻塞 … … 隨時 都 要 做好 進出 醫院 的 心理 準備 。 而且 , 以上 這些 徵狀 也 真的 不能 拖 。 多 年 的 居家 照護 經驗 , 讓 我 知道 : 發現 家 中 長輩 身體 有 微恙 , 一定 要 把握 「 小題大做 」 的 原則 , 才 能 把握 治療 的 黃金 時間 , 爭取 最 好 的 恢復 效果 。 長輩 開始 忘東忘西 , 晚輩 就 要 積極 面對 過去 這 段 期間 , 唯有 她 偶爾 日常性 的 忘東忘西 , 我 並 沒有 按照 自己 所 秉持 的 照顧 長輩 「 小題大做 」 的 原則 立刻 就醫 , 主要 的 原因 是 我 自己 也 經常 如此 , 就 像 出門 忘記 帶 手機 、 鑰匙 , 雖 不能 算是 家常便飯 , 但 至少 發生 健忘 的 頻繁度 、 嚴重度 , 都 還 在 可以 接受 的 範圍 。 最近 一 次 健忘 的 經驗 比較 離奇 , 讓 我 當天 晚上 就 幫 她 上網 掛號 , 預約 失智 門診 的 檢查 與 治療 。 那 天 的 情況 是 , 姊姊 清晨 去 傳統 市場 , 買 了 兩 條 媽媽 最 愛 的 鮮魚 , 要 我 過去 取回 煮 魚湯 給 媽媽 吃 。 我 匆匆 往返 , 回到 家 還 把 魚 拿給 媽媽 看 , 非常 重視 美食 與 烹飪 的 她 , 仔細 端詳 檢查 , 確認 無誤 。 午後 , 姊姊 打電話 回來 問 媽媽 : 「 我 買給 您 的 魚 , 好吃 嗎 ? 」 媽媽 手 握 電話 聽筒 , 竟 非常 疑惑 地 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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