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 換 個 方式 說 ： 「 ㄟ ， 你們 都 沒 問題 嗎 ？ 人家 上 個 禮拜 光榮 國小 的 小朋友 好 踴躍 ， 他們 都 很 會 問 問題 ㄟ ！ 」 輸 人 不 輸 陣 ， 我 立刻 舉手 ： 「 阿姨 ， 妳們 醬油 工廠 的 大門 口 有 很多 垃圾 沒有 掃 … … 」 話 還 沒 說完 ， 胖 阿姨 大吼 ： 「 這 位 小朋友 不要 亂 講話 ， 家家 香 醬油 工廠 最 乾淨 了 ， 那些 垃圾 都 是 別人 亂丟 的 。 人家 上 上 個 禮拜 大華 國小 的 小朋友 上課 好 認真 ， 都 不會 亂 講話 。 」 奇怪 ， 她 說 的 都 對 ， 我們 講話 卻 不 對 ， 不 講話 也 不 對 。 我 嘟 著 嘴 ， 決定 在 離開 醬油 工廠 之前 ， 再 也 不 說 一 句 話 。 我們 排 著 隊 ， 跟 她 走進 醬油 工廠 。 豆豉味 聞起來 越 濃 。 原來 醬油 是 從 黑豆 變來 的 … … 原來 醬油 工廠 還 有 生產 蔭瓜 … … 走 啊 走 ， 我們 經過 裝瓶區 ， 看 黑黑 的 醬油 從 機器 裡 倒出來 ， 裝進 一瓶瓶 玻璃瓶 ， 最後 再 自動 旋上 瓶蓋 。 醬油 工廠 裡頭 ， 有 一 條 用 甕 搭起來 的 走道 ， 一 個 疊 著 一 個 排成 一 面 鏤空 的 牆 ， 從 這邊 可以 看到 對面 。 對面 也 是 昏黃 的 燈光 ， 蓑衣 、 古 碗 和 竹椅 擺滿 走道 。 「 小朋友 ， 走進 這裡 ， 像 不 像 走進 時光 隧道 ？ 不要 亂跑 … … 」 胖 阿姨 放慢 腳步 ， 她 要 我們 站 在 這裡 ， 去 發 什麼 古 之 情 的 。 我 東張西望 ， 除了 醬油 和 甕 ， 好像 沒 什麼 可以 看 。 胖 阿姨 說 以前 的 人 很 可憐 ， 吃飯 時 只 能 用 醬油 拌 飯 。 林韋辰 問 她 ： 「 為什麼 古代 的 人 不 配 青菜 和 肉 ？ 」 胖 阿姨 大吼 著 說 ： 「 叫 你 認真 聽 嘛 ， 古時候 的 人 都 很 窮 … … 」 她 一 生 起 氣 ， 邊 走 邊 罵人 ， 我們 的 隊伍 就 越 拖 越 長 ， 好像 還 有 人 跑到 甕牆 另 一 邊 玩 。 那 個 人 走走 停停 ， 根本 沒 在 聽 胖 阿姨 的 解說 。 「 哼 ， 戶外 教學 不 認真 ， 我 要 告訴 老師 ！ 」 我 想 ， 「 不 知道 他 是 從 哪裡 跑過去 的 。 」 突然 ， 他 朝 著 我 揮揮手 。 「 葉大慶 ？ 厚 ， 他 跑過去 玩 怎麼 沒 找 我 ？ 害 我 留在 這邊 好 無聊 。 」 我 有點 生氣 的 對 葉大慶 做 了 個 鬼臉 。 葉大慶 也 對 我 吐 舌頭 ， 還 朝 我 比 個 ㄅㄧㄤ 的 姿勢 。 「 葉大慶 ？ 」 我 正 要 ㄅㄧㄤ 回去 時 ， 突然 想到 ， 「 他 不 是 失蹤 了 嗎 ， 怎麼 可能 會 在 這裡 ？ 」 「 葉大慶 ， 葉大慶 在 這裡 … … 」 我 大叫 ， 前面 的 隊伍 起 了 一 陣 騷動 ， 大家 全 擠到 我 這裡 來 。 「 小朋友 ， 安靜 ， 不要 跑 。 」 胖 阿姨 的 喇叭聲 刺耳 的 響起 。 我們 班 沒有 人 理 她 。 「 葉大慶 在 哪裡 ？ 」 「 他 真的 在 這裡 嗎 ？ 」 我 面前 出現 好多 人 ， 人人 都 在 問 ： 「 在 哪裡 ？ 」 「 他 … … 他 在 那邊 。 」 我 指 著 對面 說 。 「 對面 ？ 」 他們 又 擠 向 甕牆 。 ˋˋ 「 沒有 啊 ！ 」 他們 看 了 一下 ， 大叫 著 。 「 沒有 嗎 ？ 」 我 用力 擠進 人群 裡 ， 對面 是 紅磚 和 發黃 的 海報 。 剛才 葉大慶 站 的 地方 ， 現在 空盪盪 的 ， 什麼 也 沒有 。 吳美麗 摸摸 我 的 額頭 ， 忍住 笑 說 ： 「 阿志 ， 你 是 在 做 白日夢 嗎 ？ 」 「 阿志 是 看到 鬼 了 啦 ！ 」 林韋辰 笑 著 說 。 一 聽到 「 鬼 」 ， 又 處在 這 種 黑漆漆 ， 讓 人 發 什麼 古 之 什麼 情 的 地方 ， 我們 班 立刻 亂成 一 團 ， 有 人 亂 跑 ， 有 人 亂 叫 。 一 片 混亂 中 ， 我 的 手 被 人 牢牢 的 夾住 ， 是 胖 阿姨 。 「 這 位 小 弟弟 好 … … 可愛 啊 ！ 我 看 ， 你 就 一直 跟 著 我 好了 。 」 胖 阿姨 惡狠狠 的 說 。 「 我 真的 看到 葉大慶 了 嘛 。 」 我 想 掙脫 她 的 手 ， 卻 掙脫不了 。 她 加快 腳步 ， 很 快 的 帶 我們 走出 甕牆 ， 來到 充滿 明亮 陽光 的 廣場 。 好幾百 個 甕 排 得 整整齊齊 的 。 甕 的 頭 上 都 戴 著 瓦片 當 帽子 。 」 「 我 媽 說 ， 菲律賓人 講 英語 就 是 那樣 嘛 ！ 對了 ， 我 要 去 參加 土地公盃 卡拉 OK 賽 ， 你們 要不要 一起 去 ？ 」 「 妳 要 去 比 卡拉 OK ？ 」 我 想起 她 那 可怕 的 歌聲 。 「 對 呀 ， 」 她 指 著 我 問 ， 「 你 要不要 去 ， 我們 可以 練 男女 合唱 。 」 我 急忙 搖手 ： 「 我 沒空 。 」 她 回頭 找 林韋辰 ： 「 你 呢 ？ 」 「 我 也 沒空 。 」 天哪 ， 全 天下 只有 她 這麼 有 信心 。 瑪麗亞 媽媽 讀 大學 的 事 ， 我 媽 當然 也 知道 。 她 當 著 我 和 我 爸 的 面 ， 說 她 也 要 利用 理髮 空閒 時 去 讀 空大 ： 「 我 要 證明 台灣 媳婦 也 不錯 ！ 」 我們 立刻 放下 吃 一半 的 便當 ， 用力 給 她 鼓掌 。 我 主動 說 要 天天 幫 她 掃地 和 拖地 ； 我 爸 也 說 以後 媽媽 不 需要 煮飯 了 ， 他 會 照 三 餐 買 便當 回來 給 大家 吃 ： 「 這樣 妳 才 能 專心 讀書 。 」 我 爸 拍 著 我 媽 的 肩膀 。 媽媽 還 打電話 給 她 認識 的 親戚 和 朋友 ， 向 大家 宣告 這 個 重大 的 消息 。 住 台北 的 二 阿姨 在 電話 那 頭 哇啦哇啦 的 稱讚 她 一 大 堆 。 桃園 的 小舅舅 說 要 把 他 的 課本 寄來 ： 「 反正 我 去 空大 註冊完 ， 根本 沒 去 讀 。 」 我 媽 很 有 志氣 的 說 ： 「 不 需要 ， 我 自己 讀 的 書 ， 自己 買 ！ 」 正 被 她 剪髮 的 胡 伯伯 潑 她 冷水 ： 「 讀 冊 ， 啊 ， 越 讀 越 冊 啦 （ 註 ） 。 」 「 你 不要 瞧不起 我 ， 我 想 讀書 ， 就 會 認真 讀 。 」 於是 ， 媽媽 說起 她 國小 時 ， 功課 好 得 不得了 ， 家 裡 的 牆壁 上 都 貼滿 了 獎狀 。 「 是 後來 讀 國中 時 愛 漂亮 ， 畢業 後 才 跑 註 ： 意思 是 「 讀書 ， 越 讀 越 討厭 書 」 的 意思 。 去 學 美容 ， 不然 … … 哼 … … 我 早 就 大學 畢業 了 。 」 媽媽 真的 叫 爸爸 拿 了 一 大 疊 的 報名 資料 回來 看 。 她 還 去 書局 買 了 一 堆 課本 回來 ， 看來 真的 要 「 發 糞 塗 牆 」 了 。 那 一陣子 ， 我 媽 都 七早八早 爬起來 ， 自己 坐 在 大廳 看 教學 節目 ； 晚上 客人 走光 了 ， 她 還 打 著 呵欠 看書 ， 偶爾 在 書 上 畫畫 寫寫 ， 認真 得 不得了 ， 我 沒 把 地 拖好 ， 她 也 不 知道 。 「 媽 ， 妳 真是 認真 ！ 」 她 得意 極了 ： 「 現在 你 才 知道 ！ 」 但是 ， 這 種 認真 的 日子 ， 只 維持 了 一 個 多 禮拜 。 媽媽 漸漸 的 爬 不 起來 ， 因為 她 晚上 讀書 讀 太 累 了 。 傍晚 ， 她 又 常常 坐 在 沙發 上 睡著 了 。 問 她 ， 她 說 因為 太早 起床 ， 累壞 了 。 於是 ， 她 買回來 的 課本 ， 只 看 了 最前面 的 十三 頁 。 「 媽 ， 妳 不 是 要 讀書 ？ 」 我 問 她 。 「 唉 ， 讀冊 真 不 簡單 。 」 我 媽 下 了 最後 的 註語 ， 「 阿志仔 ， 你 要 卡 認真 一點 仔 ， 不要 輸給 瑪麗亞 媽媽 。 人家 從 菲律賓 來 ， 都 能 讀到 大學 畢業 ， 你 也 一定 可以 ， 知道 嗎 ？ 」 「 我 知道 啦 ！ 」 我 媽 就 是 這樣 ， 自己 做 不 到 的 事 ， 只 會 要求 別人 做 。 我 真 不 敢 想像 ， 如果 當初 是 我 媽 被 騙 去 菲律賓 ， 她 能不能 像 瑪麗亞 媽媽 那麼 堅強 。 我們 都 是 一家人 「 我們 都 是 一家人 」 是 學校 的 主題 活動 。 披 著 墨西哥 草帽 的 社會 老師 ， 跳 著 墨西哥 舞 進 教室 。 她 教 我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