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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」 輯 三 …………… 三月 杜鵑 喚醒 我 的 夢 我 於是 著 了 魔 似的 開始 種 杜鵑 , 也 不管 陽台 花架 能否 承受 , 東 挪 西 移 的 塞下 四 個 花期 不同 的 品種 。 我 想 , 每 年 的 三月 到 五月 , 在 靜靜 的 黑夜 裡 , 杜鵑 會 在 我 的 陽台 上 等 他 吧 ! 這 個 社會 只 能 容忍 積極 正面 的 思想 情感 , 所以 , 這 個 社會 上 的 其他 人 , 曾 用 各 種 不同 的 姿勢 或 言語 告訴 我 : 都 過 三 年 了 , 悲傷 如果 還 跟 著 我 , 那 我 就 是 罪 無可逭 了 。 悲傷 知道 自己 見不得人 , 也 識趣 的 躲 得 遠遠 的 , 只 偶爾 悄悄 的 在 街頭 、 在 雲端 , 與 我 相 對望 ; 多半 的 時候 , 它 就 過 著 晝伏夜行 的 日子 , 甚至 潛入 極 深 極 密 處 , 深密 到 連 我 都 找 不 到 它 , 以為 它 已 杳然無蹤 。 沒想到 杜鵑 倒 成 了 它 的 信使 , 尤其 是 杜鵑 那 無 香 之 香 , 混合 著 春夜 微甜 的 氣息 , 只 沁入 心 裡 萬分之一 點 , 它 就 倏忽 而 來 , 把 我 從 幽深 的 夢 裡 喚醒 。 連續 幾 個 夜晚 , 我們 就 互相 陪伴 , 一起 靜靜 的 坐 在 黑暗 中 , 不須 向 任何 人 解釋 。 伴 伊 勇敢 往生 才 四十五 歲 的 表姊 , 因為 胃癌 , 在 醫院 裡 住 了 兩 個 多 月 。 她 很 清楚 自己 的 情況 。 我 第一 次 去 看 她 , 她 對 我 慘然 一 笑 : 「 我 這 次 過不去 了 。 」 我 雖然 知道 陪伴 臨終 者 坦然 面對 死亡 是 非常 重要 的 事 ; 尤其 是 讓 臨終 者 熟悉 死亡 的 過程 , 做好 萬全 的 心理 準備 , 好在 死亡 的 慌亂 恐懼 之下 保持 冷靜 , 往生 善處 , 避免 墮入 惡道 。 可是 , 在 醫院 那樣 沉默 而 絕望 的 氛圍 下 , 我 也 跟 大家 一樣 , 只 能 說 著 言不由衷 的 話 安慰 她 。 然而 , 在 每 日 忙碌 的 生活 間隙 , 我 心 裡 有 強烈 的 不安 和 自責 ; 我 不斷 提醒 自己 : 她 隨時 會 離開 這 個 世界 , 如果 我 不能 將 渡過 生死海 的 泅泳 技術 告訴 她 , 我 就 會 愧疚 一 輩子 。 於是 , 我 把 《 西藏生死書 》 仔細 讀 過 一 次 , 還 帶 了 一 本 天華 出版社 印行 的 《 臨終 自救 手冊 》 , 下定 了 決心 , 轉 兩 趟 車 , 到 離 家 很 遠 的 三重 縣立 醫院 看 她 。 看到 我 來 , 她 跟 表姊夫 都 有些 訝異 。 我 在 病榻 邊 遲疑 了 一 個 多 鐘頭 , 不 知道 怎麼 開口 才 好 , 有一搭沒一搭 的 說 了 些 不痛不癢 的 話 , 然後 才 鼓起 勇氣 , 輕撫 著 她 蒼白 、 冰冷 、 瘦弱 的 手 , 問 她 : 「 妳 怕 不怕 ? 」 她 一 怔 , 隨即 很 堅定 的 說 : 「 還 沒 到 , 不 怕 ; 到 了 , 也許 就 怕 了 。 」 她 頓 了 一 頓 : 「 只是 老人家 每 次 來 每 次 哭 。 」 她 的 眼眶 一 溼 。 我 這 位 大 表姊 是 我 眾多 輯 三 …………… 伴 伊 勇敢 往生 表兄弟 姊妹 當中 最 年長 的 , 從小 就 是 吃苦 耐勞 、 善體人意 的 個性 ; 現在 , 放不下 對 父母 子女 的 牽掛 , 是 很 可以 理解 的 。 我 勸慰 她 說 : 「 妳 是 學佛 的 人 , 應當 很 清楚 牽掛 是 煩惱 的 根源 , 尤其 在 這 個 時候 , 難捨 也 要 捨 。 」 她 的 體力 很 虛弱 , 但是 她 聽 得 很 認真 , 我 就 大膽 往 下 說 了 : 「 妳 的 身體 現在 正 承受 很 大 的 痛苦 , 不過 , 妳 要 想 , 承受 痛苦 是 洗淨 罪業 的 法門 , 每 次 吸氣 的 時候 都 要 想 : 我 所 受 的 一切 痛苦 , 是 代 我 的 父母 、 丈夫 、 子女 及 一切 眾生 受苦 ; 吐氣 的 時候 就 想 : 因為 我 受 了 痛苦 , 眾生 的 罪業 都 得以 洗淨 。 這 種 慈悲 的 心念 , 可以 幫助 妳 度過 一切 苦厄 。 」 她 點點頭 。 我 仔細 幫 她 按摩 手腳 , 她 已經 瘦 得 只 剩 皮包骨 , 手臂 上 到處 是 針孔 留下來 的 瘀青 。 她 閉 著 眼 , 似 睡 非 睡 。 我 繼續 說 : 「 妳 這 一生 勤勞 善良 , 現在 , 妳 的 責任 完 了 , 就 要 提早 下班 回家 了 。 身體 只 是 我們 的 旅店 , 沒 什麼 好 執著 , 到時候 , 妳 要 記得 從 頭頂 離開 , 一心 專注 , 跟隨 阿彌陀佛 , 往生 佛國 淨土 ; 如果 妳 想 投 生 人世 , 妳 就 要 像 觀世音 菩薩 一樣 發 大 願 , 來 人間 度化 眾生 。 好不好 ? 」 當時 , 我 其實 不 太 確信 她 的 接受 程度 。 那 天 深夜 下班 回家 , 表姊夫 打電話 給 我 , 滿懷 歉意 的 說 : 「 我 不 知道 妳 今天 跟 妳 表姊 說 了 什麼 , 她 一直 吵 著 要 妳 來 , 要 聽 妳 說話 。 我 罵 她 說 人家 那麼 忙 … … 」 我 在 電話 這 一 頭 落下 淚 來 , 答應 每 天 都 去 。 第二 天 , 我 更 不 忌諱 了 。 我 跟 她 說 , 每 一 個 人 都 應該 了解 死 後 的 世界 , 還 有 往生 的 方法 。 我 說 : 「 我 現在 也 在 學 呢 ! 妳 要不要 我 教 妳 ? 」 她 點點頭 。 我 把 從 《 西藏度亡經 》 學來 中陰 救度法 , 大致 跟 她 說 了 一 遍 。 臨走 前 , 我 說 : 「 把 該 說 的 、 想 說 的 話 , 都 跟 親人 說好 , 不要 留下 遺憾 , 然後 準備 告別 。 」 我 輕撫 著 她 已經 轉成 蠟黃色 的 臉 , 也 慎重 的 跟 她 告別 。 接下來 的 週末 我 有事 , 我 跟 她 說 好 , 隔 兩 天 再 來 。 我 已經 要 了 幾 個 佛教 臨終 助念團 的 電話 , 在 跨入 死亡 境界 時 , 除了 亡者 自己 的 努力 , 親友 在 一 旁 誦經 提醒 , 就 好像 有 游泳 教練 隨身 指導 一樣 受用 。 不過 , 我 犯 了 一 個 嚴重 的 錯誤 是 : 我 想 她 至少 還 有 幾 天 可以 活 , 我 沒有 急 著 把 這些 電話 交給 表姊夫 。 星期日 晚上 , 我 在 家 接到 母親 的 電話 , 告訴 我 表姊 在 六月 一日 早上 十點 往生 。 命運 之 神 拿 最 狠 最 利 的 刀斧 砍 我 , 讓 我 痛澈心扉 。 都 說 我 該 俯首 認命 , 看開 了 想 透 了 , 健康 快樂 的 活 下去 , 才 是 勝利 成功 ; 可是 , 沒有 人 看見 我 這 十八 年 用 的 是 怎樣 的 心 , 動 的 是 怎樣 的 情 。 就 連 你 , 也 未必 全 懂 吧 ! ── 十一月 十七日 星期四 凌晨 我 已經 持續 幾 天 「 惡意 的 」 斷食 。 沒 照 安全 的 規矩 , 故意 犯禁 喝 了 咖啡 , 目的 是 死亡 。 別 慌 ! 對 我 來說 , 死亡 只是 離開 此 處 , 到 另 一 個 世界 。 唯有 通過 死亡 之 門 , 我 才 有 機會 找到 我 的 星星 。 我 在 此 處 尋尋覓覓 、 好 夢 作盡 , 現實 冷冰冰 , 不 給 我 絲毫 討價還價 的 餘地 。 不用 同情 我 ; 更 無須 批評 我 , 我 的 累世 冤債 我 造 我 擔 。 只是 我 怕 明天 我 就 起 不 來 了 , 有 些 事 未 了 。 本來 計劃 一早 去 市場 買 鱸魚 , 要 燉 湯 給 平宜 送去 。 其實 , 我 還 想 炒 個 糙米飯 、 煮 個 豬腰子 , 不 知道 還 有 沒 有 力氣 ? 「 理家 高手 」 才 寫 了 一千多 一點點 , 請 秀麗 和 美杏 原諒 。 照片 我 送去 洗 了 , 在 和平西路 去 報社 的 路口 那 家 。 最 放不下 的 是 爸媽 和 彤彤 、 軒軒 。 一直 想 , 如果 我 撐 得 下去 , 我 會 回家 去 陪 你們 。 可是 我 真的 過 得 好 苦 好 苦 , 每 次 回家 都 要 忍 淚 強 笑 ; 這 也 是 我 遲遲 不能 決定 是 不 是 要 回家 的 輯二 …………… 千金 縱 買 相如 賦 原因 。 所以 , 請 原諒 我 。 也 請 相信 , 我 只是 收拾 行囊 奔向 我 的 夫君 。 這 一路 將 無 凶 無 險 , 不必 傷心 掛念 。 我 走 得 很 平靜 。 聽 了 一 夜 的 崑山調 , 詞曲 都 美 ; 感情 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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